入口處越來越遠
兒時，出門看見隱隱的南山
就能辨認所有方向
小路常常迷失在草叢、河邊
我的方向從未迷失
南山是最遠的地方
和月亮住在一起
夜晚閑暇時，把月亮放飛
當我感到懂得許多
走進山里時
卻發(fā)現(xiàn)它隱藏在茫茫的樹林里
不見蹤跡
后來，我在街巷交織的迷宮中行走
四周那些姿態(tài)各異的樓群
如山巒一樣雄偉
入口處，離我越來越遠
陰影是為種植陽光準備的
太陽以變化的視野
把立起的物體分為陽面和陰面
朝霞與夕陽各持己見
在互不相見的時界辯論
當夜幕拉合，光亮去了幕后
辯論止于靜思
來自不同的角度
陽光普照，才會不偏不倚
世上沒有永遠的冷漠
陰影是為種植陽光準備的
跟著陽光的步伐不差分毫
陰陽在時光軌道上更替互生
萬物用靈性感知冷暖
看似無情的事
背后往往有善良的原因
因為有了高度
我們更懂得仰視
落華
秋夜，星光凝露
黑色的雨點彌空漫行
喬裝從容
在雨聲里泄漏絲絲慌亂
秋涼說來就來
似乎證明以前的期盼是徒勞
在大現(xiàn)實面前
由不得多愁善感
從遠空的一顆星看到世事渺小
眨一眨眼便物換星移
下幾滴雨，難覓一點光亮
秋風(fēng)一起
把自己的季節(jié)吹得越來越窄
飄落多彩的文字
記錄陽光藏在骨子里的溫度
讓懷舊的人感恩不已
重量
人總是樂意把自己放在天平的一端
把別人放在天平的另一端
希望自己是重的一方
但無論輕重，都會失衡
哲思和道義是有重量的
往往難得被看重
常被看重的財物
帶著它，同時是負擔(dān)
想放下時，卻難以割舍
經(jīng)歷創(chuàng)造記憶
情感就有了重量
與世沉浮
跟著流水漂蕩，也會迷失方向
因此，更需要的是自重
聞一聞家鄉(xiāng)的味道
油菜花對蜜蜂的慷慨
直到盼望的收成有了結(jié)果
才停止
榨干自己，不只是
人類強加的手段
還有跨越寒冬活下來
成熟后，甘愿付出的慷慨
這種賜予，流傳千古
讓感恩
追溯到生養(yǎng)的一方土地
以前沒把油菜花當成風(fēng)景
后來，遠看，近看，橫看，側(cè)看
都會想起家鄉(xiāng)
原來自己從來沒有走出這片風(fēng)景
前面的橋
在河邊柳樹旁
我們坐在石階上
看橫亙在前面的橋
我們沒有說話，默默用眼神打賭
我等人來
你等人走過
不一會，我輸了
輸在不應(yīng)該有打賭的念頭
看著往來的人越來越多
我發(fā)現(xiàn)也許原來
我就不是一個心胸開闊的人
我寧愿一直坐著
靜靜地坐著
坐到橋上空無一人
打撈飄落的秋天
路邊的花田被冬季遺忘
芳香翻涌的春海已經(jīng)干涸
枯萎的身影在寒風(fēng)中顫抖
單調(diào)的光束穿過水杉林枝葉
亮圈飄浮在水面
猶如來年的火種
偶爾傳來的鳥鳴
一聲比一聲清寂
濕地養(yǎng)護員撐著小舟
打撈飄落的秋天
從樹的縫隙遙看江面的船只
只是遠去的背影
走在歸途
不再想來時的風(fēng)景
風(fēng)檐
檐牙啄月，映合的遇見
風(fēng)從不同方向吹來
眺望，在有月的夜晚
眠云的夢，周游天際
月亮停泊在屋檐的碼頭
風(fēng)在邊界停止暢想
新的一天居高臨下
除了風(fēng)聲和鳥鳴
留下的空，還在期盼
風(fēng)是時光的行者
經(jīng)過檐口，沒有停下腳步
在遙遠的距離相印
即便是平視，終是遙遠
雕琢的水
水的魔法一閃，湖面
現(xiàn)出月亮的原形
被收服的日子寂靜而清亮
江風(fēng)吹來，湖水不再安分
領(lǐng)著新的波浪，不停地沖擊堤防
成就了岸
你帶著閃電，凌空而來時
沒人懷疑你曾經(jīng)的低調(diào)
時間粉碎了你，你又重新組合
旋轉(zhuǎn)，升騰
新的你，跨越無限
走在一條通向永恒的旅途
風(fēng)雕琢你的情緒
你多想樹起帆，離開片刻
可是，你還在自己的海
你的琢磨不定
讓藝術(shù)的眼神燃了火
憑借青銅、鋼鐵，鑄造了流離的印痕
花崗巖只刻下你的瞬間
你孕育的生命
在不滅的時空涌動
書簽
登機牌被我奉若貴賓
請進書本，是躺是坐隨勢而定
后來，它成了故事的索引
一張卡片見證一段行程
地點和發(fā)生的故事
被沉積溫情的時間標注
在行程圖上，點和線的舞蹈
跳出目的地的熱度
而最高的，恰恰是回望的原點
忙碌的足跡
從一顆奔波的心出發(fā)
穿梭成一張縱橫千里的網(wǎng)
如今，它伴隨一本總也看不完的書
輾轉(zhuǎn)于書桌和枕邊
不問開始，不求結(jié)尾
有時它被一本書本埋沒
曾經(jīng)高飛的翅膀
在與己無關(guān)的章節(jié)中沉寂
屋后的苦楝樹
屋后的兩棵苦楝樹
和我的童年一起長大
在陽光和雨水充足時
它們和低矮的屋檐竊竊私語
格外親近
炊煙一身輕松，扭頭就走
如今，走得很遠
不再回來
屋檐增加了高度
視角更合適凝望星空
有一扇窗
聽得見枝葉留住的雨聲
老屋、炊煙和兩棵苦楝樹
裝飾了我的童年
苦楝樹不知何時消失了
那些時光卻沒有遠去
遇見秋天
九月，我尋找秋天的捷徑
卻走入迷途
當我想盡快從迷途走出時
秋天也迷了路
葉子趨黃
正在印制門票
應(yīng)約參加一個盛大的節(jié)日
我空著手
想抓住前行者的背影
他們早已不見蹤跡
寄予希望的轍印
被尋求希望的轍印淹沒
認定的出路
止于途中的一場雨
只能把回憶當作路線
停滯，迂回
還在迷途中蒙塵
幾場雨過后，沖凈所有轍跡
一條金黃的路直達秋天
夢，認識村邊的小河
和流水一樣長
岸上的油菜花不是夢的邊際
漫向村莊和田野的雪
覆蓋了家鄉(xiāng)
兩個紅紅的小手掌化不完頑皮的冰凌
呵出的稚氣能治冷的痛
追著鴨子搖搖晃晃地走路
總是只差一步就能趕上
相距七八里的南山不只是隱約的影子
已成為一個人走出去又走回來的標高
穩(wěn)重的山支撐不變的高度
這片土地上
流經(jīng)的眾水綿延著夢的長
起風(fēng)
隔窗聽風(fēng)，用耳
站在風(fēng)里，肌膚更真切
起風(fēng)
是內(nèi)心映射的先兆
飄落在深秋的記憶
來自呼嘯而過的列車
和一座城
我接受風(fēng)的指引
跟隨天空投下的云影
義無反顧地起程，跋涉
后來，我把自己想像成一棵樹
站在風(fēng)的旅途中
看過往的冷暖
常常尋找風(fēng)的蹤跡
不見歸途
就此停下腳步，結(jié)廬而居
心境若城
把歌唱給風(fēng)聽
有些野草，從來不知有秋天
當它們枯萎匐地時
正被滋長的綠色掩蓋
此時春天已成熟
它們不需要蕭殺的壯行儀式
有沒有秋風(fēng)秋霜
一點也不在乎
悄然離別是最好的離別方式
存在時，把歌唱給風(fēng)聽
用繽紛的小花打扮春光
在自己的季節(jié)里快樂地活著
就是對這個季節(jié)的回報
它們?yōu)榇禾於?/span>
離去時，帶著慈愛
不愿把枯枝敗葉
留給曾經(jīng)孕育的春色
禺農(nóng)，1966年出生于江蘇宜興，軍旅詩人，《世界詩歌》雜志社社長，世界詩歌網(wǎng)上海頻道主編，有詩歌刊于《中國文化報》《解放軍報》《解放軍文藝》《星星詩刊》《詩選刊》《橄欖綠》《揚子晚報》《芒種》《中國詩歌》《上海詩人》《大河》等報刊，曾獲上海市民詩歌節(jié)第二、三等獎，博鰲國際詩歌節(jié)“年度詩人獎”，著有詩集《時光不避冷暖》《最好的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