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拆
趙岱青
在寫下這個字的時候,我是思忖很久的。要知道,這個“拆”字于現(xiàn)在,可意味著什么,你最先想到的是什么。所以,關于這個字的話題,可能有點長,有點泛。
一堆“拆”字,我數(shù)了數(shù),正面二十個,側面兩個,集中堆在某個重要地段的L形樓上。它的背后是已經(jīng)拆遷又回遷的小區(qū),只剩這個十字路口的L樓在“一息尚存”。去年年底,二十幾個手寫大紅“拆”字套著大紅圈,在L樓正面所有顯眼的地方排著隊,赫然在目。因為每天路過都是急匆匆的開車,也就沒顧得看背面有多少個。
當下,人們熱議和熱衷打聽的,就是這個可以一夜暴富的字。做夢都想自家住的房子啦,工房啦,耕地啦,能夠被“國收”,恨不得自己大筆一揮寫上一個“拆”,然后再畫上一個夸張的大紅圈。
所以,那些“拆一代拆二代”們,搖身一變,車子房子票子,因“拆”得福。四處打探自家地盤有沒有拆遷規(guī)劃,是不少老百姓可望卻不可及的美差,“拆遷”——此為當下惹人眼紅的社會一斑;一“拆”值千金,可謂“拆”字為當下最值錢的字。

還是這個“拆”,不過“拆遷隊”不是人類,是寵物。養(yǎng)狗狗的家庭,深受其害。最主要的一個環(huán)節(jié),毛孩子換牙期,因為牙癢難受,它需要找地兒把老牙磨掉,然后新牙長出,所以在鏟屎官家里逮著軟的地方一通亂啃。家里的沙發(fā),床角,拖鞋,鞋子等等,都是毛孩子們最好的“磨牙棒”,至于狗子不高興或者無聊拆家,那更不用贅述,反正被這家伙無理由“拆”壞的財產(chǎn),鏟屎官愛恨交加又無可奈何,愛它就忍受它,接受這“拆遷隊”帶來的損失,盡管損失數(shù)目不菲又沒有賠償款。寵物主子們拆得歡,絲毫不影響鏟屎官們愛主子的心,畢竟毛孩子們帶來的快樂也是不小的。就像我家,歷任貓主子把我家的沙發(fā)和窗簾,又撓又啃,沙發(fā)背和座底一角的麻質布藝,被貓咪磨爪勾出的纖維絲,就像搭了一塊粗劣的大毛巾,直接影響客廳美觀,好歹沙發(fā)使用期接近十年,丑點就丑點,隨它糟蹋;只是可惜了我的窗簾,剛換的,被貓爪撓的泛花。
這又如何呢?年前收養(yǎng)的流浪貓咪,養(yǎng)了倆月,在年后發(fā)情期請求我們開門放它出去,這小子自離家出走后就沒回來。昨天回娘家,看到嫂子養(yǎng)的老貓咪又下了五只崽,我又瞄上了一只。無論狗狗還是貓咪,它們萌萌的表情懵懂無知的樣子,惹多少飼主喜愛;狗狗的聽話和忠誠,讓多少飼主疼愛有加,拆家又何妨?

還有一“拆”,來自威力更大的“拆遷隊”。這“拆遷隊”,是我們自己。
我家附近,原來只有一家沾親“國”字的大型超市。前年,被當?shù)啬臣疫B鎖超市盯上這寶地,于是乎,緊貼這“國”親超市后背,那家連鎖超市緊鑼密鼓的籌備。
觀察我家附近,前面西南角這家“國親”超市,已有十余年的高齡,正北偏東一公里內有一家地下大型超市,也有數(shù)年來頭;這里還真是個好地方,小區(qū)多,人口密集,養(yǎng)活原有兩家超市是不成問題的。這某大超市不是沒想過它來的條件,是他如何創(chuàng)造來了又能活下去的條件。怎樣跟原有超市競爭,把顧客吸引過去,怎樣拆了東家補西家,這才是他們的智囊團來發(fā)揮才智的選項。老百姓是不關心超市死活的,老百姓關心的是誰家更實惠,誰家便宜我去誰家。所以剛插腳進來的超市,使盡了渾身解數(shù),“國”親在,“地下”也在,根本無法撼動他們的存在。
突然有一天,鄰居告訴我,咱家樓后又一大型超市,馬上開業(yè)啦!我一驚,可能嗎?巴掌大的地方,已經(jīng)有三家超市,再來一家,瘋了?這里就這么香餑餑?就在新來超市在“國”親背后剛開業(yè)一年多的時候,在他的右首,也就是我們小區(qū)的右邊,東西走向的同一位置,又官宣開業(yè)啦!附近的百姓們在開業(yè)期間趨之若鶩,就像超市里的商品不花錢似的,大袋大滿小袋小滿,林林總總的購買也不過是廉價的生活用品(我在收銀臺觀察過的年齡大點的顧客)。面對方圓1公里內的這塊寶地,“四國”鼎立的現(xiàn)象,成為我們小區(qū)鄰居們碰頭打招呼的新話題。
這家大型超市不到兩年時間在同一地塊安插兩家,這背后的邏輯讓我浮想聯(lián)翩。
超市競爭客源的手法,無非就是搞搞活動促促銷,用部分生活必需品吸引客戶。老百姓誰的賬也不認,只認誰家有利去誰家;反正你不來他們也得不到原有超市的好處,你來了他還能省個塊兒八毛的。那超市緊貼“國親”背部落戶,在拉客源的方法上就是不做文章也可以自然分流。只是當初它來的時候,看到倆超市背貼背,就擔心前面那個,擔心它堅持不了多久。有意思的是,那家“國親”超市,我自巋然不動。后來我又擔心兩家都吃不消,為后來者的選擇而疑惑。現(xiàn)在看來,為了把“國親”擠走,一條腿不行那么再放下一條腿,兩腿來夾。同一家超市同一地塊左右各開一個,身邊還有其他倆家,這熱鬧了附近的居民,每次出門購物,總要想想今天去哪家。

超市的競爭,就是如何調動這龐大的“拆遷隊”來達到目的,附近居民們在超市搞活動的魅惑下,穿梭在各超市之間樂此不疲,今天“拆”這家明天“扶持”那家。
我家大兵就加入了“拆遷隊”的隊伍里。其中一個超市建立了特購群,每當有某些食材搞活動的時候,群里各種吆喝,我家大兵低頭就會看見群里賣啥。然后從超市里回來的時候,該買的不該買的有用的沒用的搞活動的沒搞活動的……掛在雙手上。逛超市,豈有空手之理?豈有光買搞活動商品之憂?這才是商家思維。
不得不佩服群眾的購買力量,不得不佩服超市的智囊團,原本只有一家“國親”的超市在默默獨吞這方資源,然后來了一家“躲”在地下悄悄分食;最后來的后來者居上,虎口奪食,生猛無比;“拆遷隊們”給點陽光就燦爛,游走在各超市之間,不僅沒拆掉任何一家,竟然還養(yǎng)活了他們四家!
在我的思維里,我認為某大超市的行為是為了把原居民超市趕走,現(xiàn)在來想,難道是強大的購買力足以養(yǎng)活這里的超市?關于超市經(jīng)營情況,只要不走就是經(jīng)營良好,那么后來者是奔著潛藏在這里的財富而來?只要一家堅持不下去收拾攤子走人,那么后來者的用心就是禿頭上的虱子。問題是這四家各自安好,只是忙壞了我們“拆遷隊”,天天忙著“拆東補西,舍近求遠”。
有一天,在那個L形備拆樓前等紅燈的時候,我順手拍照發(fā)了一個朋友圈,這堆“拆”字羨煞人,有朋友回復我,饞的話自己回家畫一個,人家那是在樓上練書法,要不長不過百米的樓上還需要那么多“拆”字來昭示天下嗎?這事值得一思,二十多個圈紅圈的“拆”,需要這么多嗎?這樓又屬于誰家呢?我在想入非非。
“拆”的話題,還有很多,我只點當下這三款來說。一款“拆”字是財富,一款“拆”字是“敗家”。前者可求不可遇,后者純屬娛樂,“敗家”也樂。另一款“拆”字是競爭,我們在人家的“拆”游戲里各取所需,各得其樂?;蛟S,人家本來就沒打算“拆”,是我狹義的理解吧。

趙岱青,青島西海岸新區(qū)人,六汪文學藝術聯(lián)合會副秘書長,青島西海岸新區(qū)詩歌學會會員,業(yè)余時間用文字煮生活,記錄散落的日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