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舛的人生》
---寫在父親二十五周年祭
文/誦：夢鎖清秋
“想想您的背影，我感受了堅韌，撫摸您的雙手我摸到了艱辛……人間的甘甜有十分，您只嘗了三分……”每當(dāng)我聽到這首歌，眼前就浮現(xiàn)出父親那挺拔的身影，耳畔響起那洪鐘般的聲音。禁不住淚水漣漣。就會想起父親多舛的人生。
父親是1956年闖關(guān)東的，那時還沒有我。我上面有兩個姐姐，三個哥哥都是山東人，其中有一個哥哥三歲時生病夭折了，父親是個鐵血柔腸的人，為此，一個月沒有去上班。
父親是林業(yè)工人，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夏天在樹林里被蚊蟲叮咬，冬天里爬冰臥雪。在齊腰深的大雪里采伐。父親抬大木頭壓吐了血。他是工組長，手下有一百多號人要聽他指揮，因此每次都是他抬頭杠，喊號子。由于長期在外吃涼饅頭，父親得了嚴(yán)重的胃潰瘍，1962年去千山療養(yǎng)。療養(yǎng)期間父親用他那粗壯的大手學(xué)會了鉤織，給我鉤了帽子，鞋子。
文化大革命開始了，父親被打成了牛鬼蛇神，扣上了“地、富、反、壞、右”的大帽子。從此暗無天日的時刻來到了。記得有一次父親游街，我尾隨在后面看，父親前胸掛著一個有30厘米見方的大牌子，后背背著一個同樣的牌子，白紙黑字寫著父親的名字，用紅墨水打個大×。頭上戴了一頂用八號弦鐵絲圍成的用白紙糊的足有一米高的錐形高帽。
上面寫著：“打倒×××”的字樣，然后打了一個大紅叉。游行隊伍里，造反派頭目喊著：“打倒地、富、反、壞右，打倒反動派，讓牛鬼蛇神永世不得翻身！”群眾也跟著喊。他們喊累了，就讓我父親自己喊：“今天斗爭×××，誰愿意參加就參加”。我在后面嚇得渾身瑟瑟發(fā)抖。
夜晚，在俱樂部開批斗大會，我悄悄地潛入會場。只見臺上的父親等三人被棕繩五花大綁，仍然和白天一樣前胸掛著牌子，戴著高帽。跪在那里，只聽造反派頭子喊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yán)！趕快交代你們的反革命罪行?！敝宦牳赣H說：“我1938年參加革命，18歲入黨。參加過淮海戰(zhàn)役，火線搶救過傷員，并立下了三等功。來到東北后一直是工組長，領(lǐng)著100多人抬大木頭。我不知道犯了什么罪？”只見那個臉上有一道橫疤的造反派舉起了折成八折的棕繩，啪！向我父親后背抽去，父親身子抖了抖，倒吸一口涼氣，咬緊牙關(guān)，從牙縫里擠出了幾個字：“我沒有罪”。另一個造反派頭目是父親帶他闖的關(guān)東，幫他在山東老家領(lǐng)來了媳婦。為了能在造反團(tuán)里某個一官半職，這個人卻恩將仇報。只見他解下自己腰間的皮帶，啪！狠命地向父親抽去。嘴里喊著：“叫你不說，叫你不說，”就這樣幾個造反派輪流著打。每抽打一下，我的心就揪一下，淚水往肚里咽。回到家后我把這一幕幕講給母親聽，母親撩起衣襟抹淚。
第二天，母親在鍋底炭火上用飯勺給父親煎了兩節(jié)刀魚，烙了兩張蔥油餅。那時每個月每個人只有幾斤白面，幾兩油。都留著給父親上山帶飯的，除了過年，我們平常是吃不到的，母親做了父親最愛吃的飯菜，又用小瓶裝了2兩北大荒酒，讓我給父親送去。讓他晚間喝點酒睡，也好減輕點痛苦。我?guī)еo父親的飯盒，懷里揣著酒。走到大橋頭，那是去林場必經(jīng)之路，造反派在那里設(shè)了關(guān)卡。凡是想過橋的都必須背誦毛主席語錄，不會背就甭想過橋，對于我這個黑五類子女不僅要會背語錄，還得接受搜身。那個臉上有一道疤的造反派從我懷里搜出了酒，打開蓋子聞了聞，接著咕咚咕咚地喝了幾大口，又遞給另一個造反派也喝了幾大口，二兩酒剩下了不到一半。接著又打開飯盒把媽媽煎的刀魚，用手爪子抓起來就吃，翻到飯盒的底層，看見了蔥油餅，拿起一張兩個人分了吃。
我拿著殘羹去見了父親，父親見到了親人，一把把我抱在懷里，哭著說：“丫，爸不是壞人，你要相信我。我抹著眼淚點點頭”另一個一起蹲大牢的右派分子說：“孩子，你看看你爸的后背吧，”這時我看見父親的后背血淋淋的。我摸著父親的傷口嚎啕大哭起來。父親摸著我的頭說：“丫，不哭不哭”。
父親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也是一個有骨氣的人。他經(jīng)常放到嘴邊的一句話就是：“凍死迎風(fēng)站，餓死不彎腰”。雖然我很小，但是我知道父親是被冤枉的。
從那以后我每天都去給父親送飯，為了讓父親吃飽，母親每次都多做點，把造反派的那一份帶出來。時隔不久和父親一起被關(guān)押的一個叫汪河的人，受不了嚴(yán)刑拷打，跳河自盡了。死后人們紛紛議論說：“汪河就是亡河，該著那么死”母親也怕父親想不開，派我前去安慰父親。我撫摸著父親的傷痕，邊哭說：“爸，您一定活下去，您還有八個孩子等著您養(yǎng)呢？”父親說：“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早晚會被活活打死。”父親嘴上那么說，可心里是割舍不下孩子的，最后父親熬不過酷刑，還是屈打成招了。
再后來父親被從小黑屋里放出來，左胸上方被戴上了一個白底黑字的標(biāo)志“四類分子”。每天被押著去上山勞動，晚間回來后再接受批斗。每天批斗會結(jié)束后，回到家里，由父親口述，二姐代筆在煤油燈下書寫檢討書，思想?yún)R報材料。二姐出嫁我也已經(jīng)上小學(xué)五年級了。接替二姐繼續(xù)寫。
直至文化大革命結(jié)束，父親才得以平反昭雪，父親那些好哥們才敢陸陸續(xù)續(xù)地來看望父親。他們都是八尺男兒，一邊喝酒一邊哭，父親一邊喝酒一邊哭訴。我們和母親在廚房間也跟著抹眼淚。真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父親被平反時已經(jīng)55歲了，到了退休的年齡。退休后的父親一天都沒有停止勞作，夏天開荒種地，冬天去山上撿廢集柴。去學(xué)校和派出所燒過爐子，去山上打過石頭。直到67歲那年一場大病奪去了他的健康，得了腦血栓，偏癱，言語不清。都是我和母親在照顧，直至77歲去世。
父親一生養(yǎng)育了九個兒女，在世沒有享過一天福，父親的一生是在坎坷中度過的。
父親離開我們已經(jīng)整整二十五年了。父親的音容笑貌依稀在眼前。
父親你的兒女們想念你，如果有來生，我還愿您做我們的父親。我還會做回那個從未頂撞過您的乖乖女。
主播簡介：尹相秋 （網(wǎng)名夢鎖清秋）黑龍江省牡丹江市人，漢語言文學(xué)專業(yè)，中學(xué)語文高級教師。中國聯(lián)墨雙修副總編；《清秋文軒》總編；《都市頭條》認(rèn)證編輯。2020年中國互聯(lián)網(wǎng)首屆朗讀大賽獲得優(yōu)秀獎。有百余篇作品發(fā)表在網(wǎng)絡(luò)平臺。朗誦作品近三千首；配音秀達(d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