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 母 親 懺 悔
——跪在母親遺像前的訴說
陳振民
母親喲！我在網(wǎng)上看了不少回憶母親的文章，每讀一篇都不由想起我的至親——您老人家！您和不少朋友的母親一樣——善良，厚誠，勤勞，節(jié)儉…面對您的遺容，這些是說不完的；現(xiàn)在我最痛心的是，作為您的兒子，我卻有幾宗對不起您的地方，它們不時咬噬著我的心，使我不訴不安！我，我要向您老人家懺悔！請罪！
母親喲！不知您還記得否？1958年前季我在縣委的肅反辦公室搞外調(diào)，到了隰縣一個地方見有人在賣白糖，心想在咱縣難以買到，便給咱家買了四斤，一斤一包。到家后，我在您跟前把它掏出來，給了您老人家一包，大嫂一包，二嫂一包，妻子艷珍一包。她們妯娌各自喜歡地拿著走了，唯只母親您——看著自己的一包，面帶不悅。您當時根本沒說什么，但我立即意識到自己禮數(shù)有失。我這個您最疼愛的小兒子，在這幾斤糖的處理上，一是沒有給您老多買上一斤，竟把您與她們做兒媳的一樣對待；二是沒有把糖交于您手，由您給她們分配。總之我缺乏尊奉您老為上的規(guī)矩，而您卻一直隱忍著，沒說，沒說…您老或許不是這樣想的，但我自感做得不當。六十多年過去了，我一直為此亊深深地自責(zé)！深深地自責(zé)！
母親喲！您可能沒計較我吧？大約是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我在縣公安局工作，有一天縣上逢集，父親來買什么到了我處，我招呼父親到集上吃了一碗晉糕，臨了又給您買了一碗包好，讓父親給您帶回。過了七八天父親又有亊來縣，言說那天我給您買的晉糕，他綁在自行車把上，騎行中不知不覺地掉在路上了，沒能讓您吃上。語間嘆氣，頗懷歉意。而我囊中已經(jīng)無錢，下一個集日也還沒到。但我竟不識借錢給您另買點計么吃的，父子倆默對無言了一會，就讓父親空手而歸了。您老人家終于沒有享受到兒子的這一點點孝心…這件亊也使我自責(zé)至今，自責(zé)至今！
母親喲！我總忘不了您幫助我這個失家兒子的種種懿行。艷珍的病逝，使我失去了賢妻，孩子們失去了慈母，晝難為炊，夜難入夢。您和父親便搬過來與兒孫們住到了一起。以年逾古稀之身，為兒子的再次成家，不時托人為媒，造飯延賓。一次我上到院中的小梨樹上摘梨，不小心使一顆梨子掉下，把在下面仰面接梨的您老人家，砸得唇齒流血。兒頓時心疼如攪，而您仍忍著疼痛，在下邊分揀著好梨?zhèn)?。過后，您那顆牙齒已受傷動搖，兒卻未領(lǐng)您到醫(yī)院檢查治療。如今想起，又是自責(zé)不已，自責(zé)不已。
母親啊母親！天下為母之心，丈量不盡！還記得兒剛參加工作不久，又逢政策性干部精減，老同志猶然，新同志更難幸免。當我回家告知此消息時，您老人家正在灶間燒火，聞之無言，垂淚不止，時時撩起衣襟擦拭。母對兒命運關(guān)心如此，擔(dān)心如此，疼心如此，可是，兒對母呢？兒對母呢？兒對母呢？
兒我，真是稟性愚頑，未盡為子之道，如今子欲孝而親不在，醒之晚矣！恨之晚矣！只能在心里久久吟唱著一首哀歌——
母親生我兮，流血染蓆，
母親育我分，灑汗沾衣。
我何贍母兮，此心煎之如滾，
我何奉母兮， 此腸灼之如焚…
回味著母愛的深沉，縈懷著衷心的愧疚…想著想著，悔淚雙流。負荊請罪，理所應(yīng)當！母親啊母親！兒現(xiàn)在年雖老也，但在母親面前，豈非還如黃口小兒！老母泉臺有知，切望拿起帚把、尺板，向兒狠狠杖之！杖之??！
2022.5.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