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河往事
文/沈笑雨(原創(chuàng))
瀟瀟是離婚后帶著女兒回老家夏村的，那一年她才33歲。由于在城里保養(yǎng)的好，咋看也不像是30歲出頭的人。于是，瀟瀟娘家左鄰右舍，都勸瀟瀟再找個主，說啥也不能便宜了那個沒心肝的小子。瀟瀟聽了，心中自然涌起一股熱浪，但她并沒表白什么，只是笑笑。人們若是再談的深入一點，仍是只是笑笑而已，并不搭話。
瀟瀟是個樂觀的女子，大家都這么說。的確，瀟瀟一點兒也不像是個離婚的女子，倒像個正兒八經走娘家的。當瀟瀟的女兒波兒悄悄地和鄰居魏老三說，媽媽曾經在村東的苞米地里哭過。魏老三還不信，弄得波兒怪委屈的。
魏老三是個跑腿子，與瀟瀟還是從小的光腚娃娃。魏老三也曾娶過妻，那是一個被人販子賣到夏村的姑娘。當魏老三將多年積攢的血汗錢花個一干二凈，才知道這碼事。于是，魏老三連碰都碰那個姑娘一下，一咬牙將那姑娘送回了家。為此，村里人都恨鐵不成鋼，罵魏老三，說他不是娘養(yǎng)的，是個天生的大傻子，到手的媳婦飛了。面對大家的指責，魏老三始終不吱一聲，目光直直的，但一點沒有后悔的意思。
后來，發(fā)生了一件令周邊十里八村鄉(xiāng)親為之咋舌的事兒，魏老三送走的那個姑娘又回來了，原來是和魏老三成親來的。樂得魏老三一連幾宿都睡不安穩(wěn)，瘦的眼眶子都青了。人們見了，都說，魏老三這是高興的，好人終于有好報呢。
后來，魏老三妻去公主河洗衣服，不慎掉河里淹死了。當時，已懷有三個月的身孕。魏老三妻掉河里那節(jié)骨眼兒，魏老三正在河附近打柴禾，氣得他破口大罵，日你八輩祖宗公主河呀；氣得他哭，你這敗家娘們，為啥不喊呢？不喊救命呢，啞了咋地，你這個敗家娘們兒。人們見狀，都禁不住地陪他掉淚。不住聲地勸著，你媳婦兒八成是下去就嗆水了呢，罵，頂什么用呢？
還是后來，夏村人才知道，魏老三妻在縣城，和他們村的瀟瀟是住在一個小區(qū)的，失業(yè)好幾年了。那次，魏老三送那姑娘回城才知道這碼事兒。原來，還是瀟瀟一手促成這門婚事的呢。魏老三事后也很感激瀟瀟。但是，妻子沒了，咋說都是憾事。而瀟瀟也沒想到，自己一番好意竟葬送了一個姑娘的性命，聯想到自己的遭遇，便輕輕地嘆了口氣，也許這都是命呢！
瀟瀟回到娘家后，閑來無事，常到公主河去轉轉。她是喝公主河水長大的，和公主河有著深厚的感情呢。
公主河雖然只是一條沒啥名氣的小河，但卻是從松花江母體分離出來的，也是母親河呢。這其中的緣由，村里人都懂，瀟瀟更懂。盡管如此，與公主河感情歸感情，怨恨歸怨恨，因為，瀟瀟一直為公主河奪去了魏老三妻子的性命而憤恨不已，也為當初自己舍去的一段美好姻緣而郁郁寡歡。
原來，瀟瀟上中學那年，曾偷偷地愛過魏老三，那時，魏老三很優(yōu)秀，門門功課都領先于瀟瀟。對魏老三崇拜的五體投地的瀟瀟暗暗地幻想著與他組成一個小家，與其生兒育女，與其白頭偕老。后來，因為魏老三家窮，書念不起了，便打起了魚，摸起了蝦。而瀟瀟則考出了夏村，成為了一個響當當的大學生。隨著她坐上汽車遠離夏村的那一瞬間，瀟瀟預感到自己的夢破滅了。而心底的秘密，瀟瀟跟誰也沒講過，只是悄悄地記在了日記本里，并無意間成為丈夫與她離婚的口實，這是瀟瀟所始料不及的。
瀟瀟決定回城的那天，抱了一大堆衣服去公主河洗，波兒也自然隨同前往。那天，天很藍，偶爾飄過幾朵白云。瀟瀟心情特別好。她把波兒安頓在河邊的草叢中，便專心致志的去洗衣服了。波兒是個活潑的女孩，很不安分，她知道爸和媽吵架了，但不知道以后再也見不到爸爸了，所以沒有一丁點憂傷。其實，她那小小的年齡，即使知道了又能怎樣呢，片刻的一點傷感，不會在心里存留多久的。波兒還是個不安分的女孩，玩著玩著，便從草叢走到了河岸，又從河岸走到了淺水中。因為，她發(fā)現水中是一個嶄新的世界，那里有魚兒在游，有蝦在跳舞呢。
瀟瀟也發(fā)現了波兒在岸邊的淺水里玩，但沒有阻止，她以為沒事的，只是輕輕地叮嚀了幾句，便又垂頭去洗她的衣服去了。
波兒到底是個孩子，意識不到水火的險惡，當發(fā)現遠處有一條更大的魚在誘惑，便天不怕地不怕地奔將過去，待瀟瀟發(fā)現也晚了。
看到波兒在水里冒泡，瀟瀟起初呆了呆，接著，便瘋狂地向水里沖去，去抓波兒。她知道自己雖然是在公主河邊長大的，但水性一般，即便如此，直覺告訴她，自己必須去救波兒，這是毫不含糊的，因為，波兒是她的命，她的盼頭啊！
瀟瀟也曾環(huán)顧過周圍，但四外沒有一個人，或者說根本不可能有誰會很快到河邊來，怎會有那么巧合的事兒。即使有人來，也許是個不識水性的旱鴨子呢，這都說不定。
令瀟瀟沒想到的是，魏老三就在距離她洗衣服的地方不遠處鋤地?？蔀t瀟那里知道魏老三在河邊附近還有塊地呢。其實，那塊地是魏老三租同村李二的。
瀟瀟奔到河中間時，便已經夠不著底兒了，此刻，波兒也真的被她抓到了。波兒在水中恍惚間見有人來，便本能地撲了上去。本來瀟瀟就很慌，又不識多少水性，到底沒經得起波兒這么一擊，瞬間便倒在了水里，洶涌的河水轉眼便將瀟瀟和波爾淹沒了。盡管后來瀟瀟在水中冒了幾冒，但都無濟于事了。水面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瀟瀟母女失蹤一事還是魏老三先發(fā)現的，因為他干完活到河邊洗手，意外發(fā)現了瀟瀟未洗完的衣服，便猜出個八九不離十。
夏村組織了打撈隊，忙活了一天，也沒發(fā)現瀟瀟母女的蹤影，便只好聽之任之了。魏老三不死心，一個人駕船，沿河下游去找，竟也沒有一點著落。他知道，這公主河里隱藏著幾條大魚，真擔心瀟瀟母女被魚啃嘍什么的。
兩天過后，公主河上空下了場雷陣雨，民間傳說，溺水而死的人雷聲過后會自己飄上來的。果不其然，第二天，下游便有人送過信兒來，發(fā)現在王村附近的河面上漂起了兩具尸體，夏村人知道，必是瀟瀟和波兒無疑了。
待夏村人趕到現場后發(fā)現，瀟瀟緊緊地摟著波兒，說啥也不分開，于是，便不再強求，做了一具大棺材，將這母女二人葬了。
半年后的一個秋夜，魏老三和村人下棋時說，瀟瀟母女和他屋里那口子是在公主河同一地方淹死的呢。村人聽了，頓覺毛骨悚然，棋也不下了，臉色灰灰的四散了。魏老三見了苦笑著搖搖頭，“世事難料啊”，他自言自語地點燃了一支煙，望著月亮四周的大風圈出起了神。
第二年，村人見外地一陌生人來找魏老三，并見魏老三與那人一同向河邊走去。直到那人嘆息著走了，大家才發(fā)問，原來是瀟瀟的前夫，也就是波兒的父親呢！
轉過年兒，魏老三又娶了妻，是鄰村一大齡剩女，因病耽擱了出嫁的佳期，也算是與魏老三有此姻緣。魏老三在三十五歲那年得了個兒子，接著又來個女兒，可謂是兒女雙全。
從此，諸惡不作，眾善奉行，更不再打魚撈蝦，殺雞宰鴨，專司救生放生之事。前妻和瀟瀟的故事也被他深深地藏在了心底，逢年過節(jié)，必去前妻和瀟瀟的墳塋處祭奠一番，用他的話說，人活著不能沒良心，那和畜牲還有啥兩樣！
【作者簡介】沈樹立，筆名沈笑雨。中國報告文學學會會員、中國散文家協會會員、中國戲劇文學學會會員、吉林省作家協會會員、吉林省戲劇家協會會員、吉林省散文學會會員、吉林省廣播電視藝術家協會理事、吉林省國學研究會理事。吉林省傳統(tǒng)文化研究會文化傳承促進專業(yè)委員會秘書長、高級研究員。松嫩流域文化研究院院長。松嫩流域廣播影視劇社社長、松原市電影電視藝術家協會黨支部、副主席兼秘書長?！蹲骷夜适隆穼谧骷?、吉林分社社長。
【老丫文苑 :創(chuàng)始人】
陳艷麗，女，漢族，吉林松原人。吉林省作家協會會員 ，《華夏詩詞文學社:社長主編》江南詩詞協會會員。作品有詩詞、散文、小說《老丫》。經常發(fā)布在《華夏詩詞文學社》《江南詩絮》《都市頭條》《北方都市文化》《松原日報》《松花江》《溫馨微語》《藝苑百花》《大江詩社》《巴馬文化社》《中國愛情詩刊》《花花上酸菜》等報刊與微信公眾平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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