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xiāng)土文學(xué)作家劉紹棠小說連播
《蒲柳人家》
第八章第三部分
演播/京郊醉翁
后來，周檎逃避他們，跟望日蓮作伴了，也玩拜花堂；荷妞不答應(yīng)，找碴兒跟望日蓮打架，說望日蓮搶走了她的媳婦兒。鄭整兒還嚇唬周檎說：“你跟望日蓮拜花堂，二和尚知道了要打折你的腿；還是當(dāng)荷妞的媳婦兒吧，我心甘情愿讓你們?nèi)攵捶??！?/b>
不過，他們一天天大起來，鄭整兒也不那么大方了。周檎上了潞河中學(xué)，放假回家，來看他倆，荷妞一跟周檎親熱，鄭整兒就像搬倒了醋缸。他倆成親那一天，周檎正趕上期末大考，第二天才趕回來，荷妞笑道：“媳婦兒，你來晚了一步，我娶了別人了?！敝荛沾蛉さ卣f：“整兒哥言而無信，他說過心甘情愿把咱倆配成夫妻的?！编嵳麅何χf：“你說過強(qiáng)扭的瓜不甜，哥哥我替你把這顆苦瓜一口吞下去吧！”
兩人圓房已經(jīng)三年，卻沒有生下一男半女，整兒娘盼孫子盼得中了邪；東廟燒香，西廟拜佛，長途跋涉，叩頭朝山，祈禱蒼天慈悲為懷，不要讓鄭家斷了香煙。但是，荷妞照舊月月開花不結(jié)果；她萬分難過，覺得對不起公婆的養(yǎng)育之恩，常常暗自哭泣。鄭整兒卻不怪她，軟言柔語，給她消愁解悶，又教她在飯桌上裝嘔吐，嚷叫想辣椒酸杏吃，哄騙老婆婆信以為真。老人家真當(dāng)是兒媳婦有了喜，滿街滿巷奔告親朋好友，說她只要抱上孫子，哪怕砸鍋賣鐵，典盡當(dāng)光，也要請親朋好友們吃一頓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喜酒。
老人家沒有等到孫子落生，就臥病不起，臨咽氣，拉著兒媳婦那滿是硬繭的大手，臉上帶著心滿意足的微笑，一遍一遍地叮嚀：“閨女，往后你什么也別操勞，只給我照看好孫兒?！焙涉す蛟诳谎叵?，哭成個淚人兒。荷妞不知從哪兒打聽來一個偏方，一天兩口子打扮得齊齊整整，光光亮亮，帶著一身小孩子的紅褲綠襖，來看望一丈青大娘，開口要借何滿子用一用，給他們暖窩。何大學(xué)問跟鄭端午是姑表兄弟，一丈青大娘怎能不答應(yīng)？不過卻笑出了眼淚，罵他倆是一對兒荒唐。這是去年的事，何滿子已經(jīng)五歲了。
他來到鄭家，每天好吃好喝，奉若子孫娘娘駕前的金童，一到晚上，就叫他睡在荷妞的被窩里，荷妞把她那像葫蘆一般碩大的乳房，塞進(jìn)他的嘴里，這叫開懷。然而，偏方也不靈，荷妞依然不見有喜的征兆。兩年里，婆婆亡故，公公殘廢，拉下天圓地方的饑荒，家無隔夜之糧；但是他倆卻還像童年時代，嘻嘻哈哈，無憂無慮。而且，干脆收了何滿子當(dāng)干兒，也不想再暖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