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鄉(xiāng)土文學作家劉紹棠小說連播
《蒲柳人家》
第九章第二部分
演播/京郊醉翁
年輕時候,柳罐斗在董太師家扛長工,董太師的女兒愛上了他,有了身孕;董太師怎能容忍?一條白綾勒死了女兒,掛在后花園的涼亭上,說是受辱不屈,自盡全節(jié)。董太師要抓住柳罐斗,活剝了他的皮。柳罐斗拿著姐夫的一封信,投奔了打到河南的北伐軍;兩年后,柳罐斗練就一手百發(fā)百中的槍法回來了。董太師還想抓他五馬分尸;可是那時候北平掛上了青天白日旗,有個北伐軍的連副跟他是磕頭把兄弟,帶著一隊人馬前來看望他。董太師的團丁正要捆綁柳罐斗,那個連副的人馬趕到,當場就把兩個團丁槍斃在柳罐斗的腳下。然而,柳罐斗不但不感謝這位連副救了他的命,反而怒喝道:“你對不起咱們的蔣團長,我早就跟你割袍斷義,劃地絕交了!”那個連副跪倒地上,哀求著:“大哥,不是你戰(zhàn)場上從槍林彈雨中三次救出兄弟,兄弟哪有今天高官得做,駿馬得騎?你就開一開金口吧,要什么兄弟都給你?!绷薅氛f:“我要一支槍,二百發(fā)子彈?!蹦莻€連副趕忙摘下身上的駁殼槍和子彈帶,還有他的坐騎好馬,交給了柳罐斗。柳罐斗又喝令他摘下軍帽,掛在一棵河柳枝杈上,抬手一槍,打碎了帽檐上的國民黨徽,然后猛一揮手,向那個連副厲聲說:“你走吧!咱倆誰也不欠誰的情,清賬了?!蹦莻€連副不敢違拗,叩了個頭,凄凄惶惶而去。臨走,那個連副又闖進董太師的宅院,恐嚇董太師,膽敢碰柳罐斗一根汗毛,他就要帶兵把董太師一家殺得雞犬不留。此后,董大師也真的不敢再跟柳罐斗找碴了。
眼下,這個連副在駐防通州的冀東保安總隊里當大隊長,早已跟柳罐斗不相往來,但是對董太師依然起著威懾作用。原來,柳罐斗跟這個連副,都在北伐軍里一位名叫蔣先云的團長手下當兵。蔣先云是個共產(chǎn)黨員,黃埔軍校第一期畢業(yè)生,英勇善戰(zhàn),赫赫有名。他這個團打到河南,不管是吳佩孚的隊伍,還是張作霖的奉軍,都被他們打得落花流水。后來,蔣先云團長陣亡,換了個國民黨的團長,在團里大舉清黨,把那些跟蔣先云接近的官兵,殺的殺,抓的抓,遣散的遣散。柳罐斗當時已經(jīng)當了排長,這個連副當時是他的排副;柳罐斗不滿國民黨團長的為非作歹,扯下領(lǐng)章軍銜,忿而解甲歸田,這個連副卻不肯走,還補了他的缺。柳罐斗回到家鄉(xiāng),京東農(nóng)民大暴動已經(jīng)被鎮(zhèn)壓下去,姐姐帶著外甥周檎,一對孤兒寡母,跟老娘和他一起過日子。他賣了那個連副送他的坐騎好馬,打造了一只大船,就在渡口擺船為生,養(yǎng)活一家四口。
柳罐斗人品出眾,不少人給他提親,他都一口謝絕。有一回,何大學問保媒,他還是不肯答應(yīng),一丈青大娘惱了,找上門跟他吵架:“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三十出頭的人,老哥老嫂操心你的終身大事,你怎么反倒不賞老哥老嫂的臉?”柳罐斗長嘆一聲,說:“老嫂子,兄弟不是狗咬呂洞賓。你想,我的姐姐是個苦命人,一奶同胞,手足情深,我要好好服侍她一輩子。娶個媳婦進門,就算她是個賢良女人,可是居家過日子,天長日久馬勺沒有不碰鍋沿的;真要是三天吵架,五天拌嘴,傷了我姐姐的心,豈不是我的罪孽?”一丈青大娘聽他說得有情有理,也就不為難他了。
。過了兩年,周檎的母親去世,一丈青大娘又給他說媒;柳罐斗心情沉痛地一聲長嘆,說:“如今我姐姐過了世,檎哥兒更是個孤兒;我娶個媳婦進門,誰知道她是個什么脾性?真要是待我的外甥不好,我怎么對得起九泉之下的姐姐和姐夫?即便她脾性溫順,待我外甥不?。痪团挛矣辛擞H生兒女之后,生出偏心眼兒,疼愛自個兒的,慢待了檎哥兒,無情無義,天理不容。所以,還是讓我打一輩子光棍,給檎哥兒扛一輩子長工吧!”一丈青大娘聽他說得傷感,也落了淚,不再勉強他了。

劉紹棠(1936年2月29日—1997年3月12日),中國著名鄉(xiāng)土文學作家,“荷花淀派”的代表作家之一,“大運河鄉(xiāng)土文學體系”創(chuàng)立者。13歲開始發(fā)表作品,加入作協(xié)時是當時最年輕的作協(xié)會員。受到作家孫犁和肖洛霍夫的影響,走上鄉(xiāng)土文學之路,作品題材多以京東運河(北運河)一帶農(nóng)村生活為題材,格調(diào)清新淳樸,鄉(xiāng)土色彩濃郁。他的作品曾多次獲國內(nèi)獎項并受國家嘉獎;又有多部作品被翻譯成外文,在國際上亦有所影響。1950年春,因被詩人晏明稱為“神童”,“神童作家”稱號逐漸流傳并被大眾認可,又因家鄉(xiāng)儒林村臨近北運河,又被稱為“大運河之子”。1997年3月12日,劉紹棠病逝于宣武醫(yī)院,年僅61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