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蓬--圣靜杯”全國文學(xué)大獎賽作品展：張 紅 | 潮汐 ?（小說）
湖南三湘文學(xué)雜志主辦
2022年第032期 總第0167期
（本平臺支持單位：湖南省經(jīng)濟(jì)報）
潮汐
文/張紅
一
下午，譚艷正在和幾個姐妹在茶樓打麻將，老公陽剛打來電話說他晚上要回來，她和幾個姐妹打了聲招呼，就急匆匆走下樓來。大街上正在刮大風(fēng)，行道樹上的黃葉紛紛揚(yáng)揚(yáng)。一聲驚雷炸響后，驟雨隨之而來，亮晶晶的大片雨滴，在空中飄來蕩去的，落在地上濺起了一朵朵水花。一會兒功夫，人行道外邊的公路上就淌了一層水，嘩啦啦響著。譚艷跺著腳，顯出急躁的樣子。自己的那輛瑪莎拉蒂停在了公路對面的停車場，這么大的風(fēng)雨怎么過去??？前兩天有個姐妹給她介紹一個老中醫(yī)，她昨天去那里抓了幾副中藥。老公今天晚上回來，她正著急回家給他熬藥呢。
等了一會，眼看著雨下小了，她冒著雨才走出去幾步，一聲驚雷炸響，把她嚇得尖叫起來，她又跑了回來。她想了想，又回到了茶樓里。
“怎么又回來了？”韓姐說，“是不是牌癮沒有過夠??？”
韓姐剛把話說完，其他幾個姐妹都笑了起來。
“氣死我了，突然落大雨了。”
“不差這一個晚上，”鄧姐說?！半y道今天不給他藥吃，他就不行了？”
姐妹們又哈哈大笑。大家平時都相互調(diào)侃慣了的，譚艷顯得不以為意的樣子。
“說不定昨晚上，他就打過鴨雞了，”韓姐說。
“家里的雞都沒喂飽過，他沒那個精力！”譚艷說。
“我老公每天晚上都頂天立地的，你可以找他試試！”李姐說。
大家又哄堂大笑起來。
“不和你們說了，”譚艷說?！拔蚁氯タ纯?，雨下小了沒有……”
她又來到了樓下。人行道上撒了不少落葉，一個清潔工穿著雨衣已經(jīng)在清掃了。她把手伸出屋檐外，感到雨已經(jīng)落小了，就小跑著朝有人行道的街口跑去。
回到金開大道鴛鴦家里，譚艷發(fā)現(xiàn)底樓臨湖一邊，自家的花園里一片狼藉。原來安放在柵欄里側(cè)花臺上的花盆摔了一地，大理石鋪裝的院壩也撒了不少樹的枝葉。驟風(fēng)裹脅著大雨橫掃著一切，迅猛地落到院壩上啪啪作響。她嘆了口氣，又來到了二樓的廚房。她從廚柜里拿了一包中藥出來，放在特制的陶瓷藥罐里用冷水泡著。那個老中醫(yī)對她說過，熬藥前要把中藥放在冷水中浸泡二十分鐘，只有這樣，藥效才好。老公已經(jīng)有二十多天沒碰過自己了，在他出差前那天晚上，她向他撒嬌說要要要，結(jié)果他給了她一張二十萬的銀行卡。后來上了床，她主動撫摸他，除了重點(diǎn)部位，幾乎摸遍了他的全身，也沒看到他亢奮起來。
“你還這么年輕，怎么就不中用了？”她說。
“太累了……哪有心思想這個啊，”老公說。“睡吧，明天我還要起早坐飛機(jī)到上海開會呢?！?/span>
老公說完話就側(cè)過身去睡了，她也只好把手從他睡衣里抽了出來……譚艷心思重重。給他吃了中藥，或許就能像他的名字那樣陽剛起來。她感到自己是一朵持續(xù)盛開著的花，是需要不斷有蜜蜂來開采的，不然就會誤了花期。老中醫(yī)說熬藥熬到沸騰后二十分鐘，就要倒出藥水，然后又重新裝上清水再熬，如此反復(fù)三次熬出來的藥水就足夠兩天吃了。譚艷一直守在廚房熬藥，她覺得這件事情對她來說太重要了。熬好了藥，她把草藥汁盛到了一個大瓷碗里，又特地把晚上讓老公吃的盛在了一個玻璃杯里。
譚艷看了一下手表，時針指向了下午五點(diǎn)。她來到二樓客廳的落地窗戶前，看到外邊的世界被流淌在窗玻璃上的雨水過濾后，變得模糊不清起來。她感到自己的心情恰似這外面的世界一般，朦朧中似乎還有憧憬?？摄裤街裁茨?？她覺得是羞于啟齒的。來到臥室，她慢慢脫掉了所有衣裳，走進(jìn)了臥室門口旁邊的洗漱間。淋浴一會后，她躺進(jìn)了放滿溫水的浴缸里。浴缸足夠大，是可以容納兩個人泡澡的那種大浴缸。她捧著彈性十足的雙乳，還不時輕輕撫摸，感受著肌膚的光滑細(xì)嫩，似乎在為它抱打不平。已經(jīng)被忽視得太久了啊，身子受到的委屈就是她的委屈。她又想到了公婆常常在耳邊嘮叨的那幾句話。說什么你們都結(jié)婚兩年了，怎么還不要個孩子?。靠禳c(diǎn)給我生個大胖孫子吧！有了孫子，家里就熱鬧了……每次都想對公婆說去問你的兒子吧，可為了給老公留點(diǎn)自尊，她都忍住了。
泡完澡，她赤裸著身子來到了臥室對面的換衣間。換衣間的一堵墻上鑲著一張落地大鏡子。她仔細(xì)端祥著自己的身子，察看著自己看重的每一個部位是不是變形了。乳房還似少女那般，像兩個水蜜桃那樣，飽滿的翹臀和S形腰圍還跟以前一樣。白皙修長的兩條大腿線條優(yōu)美，就是穿上緊身褲都不會輸給任何人的。這么好看的身子連自己都開始迷戀了，可老公他怎么就不行了呢？他只顧著掙錢去了嗎？可家里已經(jīng)開了幾家大公司，掙再多的錢也只是數(shù)字上的變化而已；他在外邊有別的女人了嗎？她覺得更沒有那種可能，守著漂亮的老婆不用，路邊的花花草草，就真的那么芳香迷人？
看過了自己的身子，她自信滿滿，還特地挑了一套敞肩露胸的睡裙穿上。她想，現(xiàn)在做服裝的廠商替顧客想得太周到了，連敞肩露胸的睡裙都設(shè)計出來了。
二
陽剛剛踏進(jìn)門，譚艷就撲了上去，又是摟又是親的，然后接過他的手提包丟在了沙發(fā)上。
“老公，你覺得我這身睡裙怎么樣？”
譚艷在他面前轉(zhuǎn)了兩圈，短短的睡裙下擺在她旋轉(zhuǎn)時盛開了，像一朵花似的。而她那豐腴白嫩的大腿就是那朵鮮花的蓓蕾。讓她深感意外的是，老公突然攔腰抱住她走進(jìn)了臥室，還粗暴地把她丟在了床上?？吹嚼瞎绱丝簥^，她閉上眼睛想用心感受一下這難得的幸福。可能是幸福來得太突然了，她還未來得及細(xì)細(xì)品嘗，他就像聞著花香來采蜜的蜜蜂，蓓蕾正在為它打開時，由于還惦記著其他地方的花朵，只是臨時降落，好像吸取精華點(diǎn)到為止就足夠了，又扇動著翅膀飛走了。她緊緊抱住老公的腰桿久久不愿松開，可他在耳邊咕嚕著，說他已經(jīng)完事了。她只好放開他，直到他抽身離開后，都還一動不動地那樣躺著。她聽到了從洗漱間傳來嘩啦啦、洗澡時才有的水的噴射聲。聽著那讓人感到興奮的聲音，她兩條大腿夾住了右手扭曲著身體輕輕地呻呤起來……
“我洗好了，把睡衣拿來吧?！?/span>
老公的話對她來說，就是命令。譚艷迅速翻身起床，摸了摸發(fā)燙的臉頰，然后拿著老公的睡衣走了進(jìn)去。她特意瞧了瞧他的那里，已經(jīng)萎縮像顆小小的田螺了，不中看就別指望它中用了。幫著老公穿好睡衣，等他出去后，她走進(jìn)了淋浴室。沖洗干凈身子，當(dāng)她走到客廳時，看到老公手中拿著電視機(jī)遙控板，歪著腦袋正打著呼嚕。她走進(jìn)廚房，把盛著中藥汁的玻璃杯從冰箱中取了出來，放進(jìn)微波爐中打熱后，又回到了客廳。
“陽剛，陽剛?！彼暗馈?/span>
老公睜開眼睛，盯著她手中的杯子。
“這是什么??？”
“中藥?！?/span>
“吃這個干嘛？不喝！”
“喝了吧，你不替我著想，總得為你的爸媽想想吧？”譚艷說，“他們都盼著早點(diǎn)抱孫子呢！”
“要喝多久？這種藥。”
“醫(yī)生說，一個療程半個月，你先吃半個月試試?！?/span>
“如果吃了還不行呢？”
“那就得上醫(yī)院看了?！?/span>
“不去?！?/span>
“那你讓我以后的日子怎么過？”
“難道離開了男人的那個東西，你就過不下去了？”
“你理解錯了！我是怕你媽向我要孫子?！?/span>
“我太累了……我得去睡了?！?/span>
“那你先把藥喝了?！?/span>
看到老公把那杯草藥汁喝了，譚艷又遞了一杯溫開水給他。
“我先去睡了。”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譚艷悲傷地感到自己嫁給了錢，而不是嫁給了人。
只要老公在家，每天清晨譚艷就得早早起床。洗漱完后，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小區(qū)鮮奶供應(yīng)點(diǎn)取回牛奶。在老公起床前，她準(zhǔn)備好早餐后，才會去叫醒他。這天早晨，老公挺配合她的，吃過早餐還乖乖把中藥喝了。中午吃的中藥，她也想到了辦法，找了個玻璃瓶裝好，然后放到了他的手提包里。當(dāng)他的私人司機(jī)胖熊來接他時，她還特地囑咐他不要忘了提醒她老公中午吃藥。
“放心吧，嫂子。我記住了?！?/span>
胖熊長著一張幼稚的圓臉，微笑起來像個孩子，卻身材高大。而老公的臉龐雖然俊俏，在胖熊面前，卻顯得瘦小單薄，好像弱不禁風(fēng)的樣子。胖熊開著車一溜煙離開后，譚艷都還呆呆地站了一會兒。她覺得剛才兩個男人站在一起時，讓人產(chǎn)生了一種很滑稽的感覺——一個人太胖，而自己的老公確實(shí)太瘦了。回到家，她想到了昨天下午被風(fēng)雨摧殘過后的后花園，就掏出手機(jī)撥通一個高中同學(xué)的電話。那個同學(xué)在觀音橋望?；ㄊ匈u花木。
“徐秀英，你先過來看看……順便帶個棒棒過來幫我收拾一下！”
徐秀英答應(yīng)很快過來。譚艷家的別墅一共有三層樓，依山傍水而建，正大門在別墅的二樓，就在條石砌筑的堡坎上面，而底層臨堡坎那堵墻上連窗戶都未設(shè)置，在那堵墻的對面，臨湖邊那面墻是玻璃幕墻，在墻的中間開了一扇不銹鋼框架玻璃門。在晴朗的日子，只要自己在家，她就會拉開窗簾。這樣，坐在寬敞的客廳里也能看到外邊的花園，如果站著，連鴛鴦湖上的天鵝、野鴨、鴛鴦都是可以看到的。譚艷斜躺在沙發(fā)上，看了看手機(jī)上的微信朋友圈。她想知道的一些消息，一條都未看到，而她不想看到的垃圾信息卻有一大堆。兩年前，為了讓自己能一心一意投入新的生活，在結(jié)婚的前夜，除了把原來的手機(jī)號碼換了，她還特地把兩個人從微信朋友圈中刪掉了。今天徐秀英要來，或許就能打聽到那兩個人的消息。可一想到那兩個人，她的臉頰就發(fā)起燙來。她撫摸著自己的肚子，那個曾經(jīng)讓她懷上孩子的男人現(xiàn)在怎么樣了，讓她似乎糾結(jié)不已。想到他的身子，她就感覺正在撫摸他那結(jié)實(shí)有力的臂膀。他抱起自己時，對他來說就輕得像在提著一只小雞似的。臆想到這里，她開心地笑了起來，就好像自己還在他身下掙扎呻吟似的。如果能再次相見就好了，她感到她在他面前是沒有抵抗力的，會像飛蛾撲火那般投進(jìn)他懷里焚燒掉自己的?？稍俅我娒媸怯酗L(fēng)險的，除了有可能失去現(xiàn)有的一切，也不會有好結(jié)果的。在她看來，這個社會是由金錢維持運(yùn)轉(zhuǎn)的，特別是生活在城市，只要人活著一天，每時每刻都要花錢的。除了身體某些官能方面的需要沒有得到滿足，到目前為止，其他方面自己還是感到很滿意的。要是肉體沒有官能方面的需求就好了！這樣，就不會為此心煩意亂了！可她又覺得沒有那方面的需求，她的人生似乎就沒了樂趣……她沉浸在這樣的遐想中，等到了同學(xué)徐秀英的到來。
三
徐秀英看過花園，就讓棒棒收拾那些破爛，她自己又回去拉來了幾盆盆景。等他們收拾好花園，譚艷才來到花園，指揮著棒棒調(diào)換了幾盆盆景的位置。她覺得滿意后，才付清了所有的費(fèi)用。徐秀英忙著要走，譚艷拉著她的手和她聊了聊。
“秀英，你有岳紅的消息嗎？”
“她呀？她也打聽過你呢。我說你嫁了一個富豪，她就沒多問了?！?/span>
“那她呢？也結(jié)婚了吧？”
“結(jié)了。結(jié)婚那天我還去吃過喜酒呢?！?/span>
“他老公是干什么的？”
“好像是洋人街一個游樂場的老板，姓邱吧？對了，叫邱天明。”
“不對吧……她不是在和一個漁民耍朋友嗎？”
“岳紅早就和他斷了?！?/span>
“哦……那你回去忙你的吧?！?/span>
譚艷送徐秀英到了二樓的大門口。“我也約了人，一會兒也得出去了?！?/span>
“那我走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譚艷看著她上了一輛長安面包車，才又回到了家里。她想打聽的那兩個人，已經(jīng)打聽到了，讓她吃驚的是岳紅和文林居然是這樣一個結(jié)局。文林在長江中救過她的命，為了報答他，她曾經(jīng)把身子奉獻(xiàn)給他，沒想到那次奉獻(xiàn)就懷上了他的孩子。那時，她還在成都上大學(xué)，天真無邪的她還曾經(jīng)想過嫁給他呢！可岳紅從中攪和，她選擇退出了。文林現(xiàn)在是個什么情況呢？他還在長江上打漁嗎？想到文林，就會聯(lián)想到他的身體，她數(shù)過他腹肌上有幾塊肌肉，特別是他胸前那兩塊豐厚的肌肉更是讓她迷戀不已。對她來說，那是力量和青春活力的象征?？衫瞎厍皟H僅是一張皮，摸著他胸上的骨頭，她就感到頭皮發(fā)麻。她也曾試著去愛那片荒蕪，可怎么都愛不起來……
這時，李姐打電話來了，說她已經(jīng)到了那家發(fā)廊。昨天她們約好今天一塊到那家發(fā)廊弄頭發(fā)的。李姐說那里有個帥哥，除了能做頭發(fā)還可以到樓上讓他按摩。
“他的按摩技巧可好啦！”李姐當(dāng)時意味深長地說。她讀懂了李姐的意思。自己倒是可以過去試試看，讓他按摩一下，也滿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可她又覺得自己真到了需要去找除老公以外的其他男人時，無論如何都不會去那種地方的。在她心里，那種地方的男人除了騙色還會掏空心思騙你的錢……
譚艷這樣想著，來到了車庫。她打燃了那輛瑪莎拉蒂牌跑車，慢慢開了出去。
譚艷走進(jìn)那家發(fā)廊時，熱情招呼著她的小姑娘說李姐已經(jīng)到樓上按摩去了。譚艷在一面鏡子前坐了下來，告訴她要弄頭發(fā)。她發(fā)現(xiàn)發(fā)梢又長長了，需要剪掉一些，再將發(fā)尾燙卷成外翹卷發(fā)。這時，過來了一個男生，拿著梳子梳了幾下發(fā)梢，用剪刀剪掉了一些頭發(fā)，然后把她推到了一個角落里。
那個男生離開后，又過來了一個小姑娘，讓她仰面躺在了一張皮椅上。皮椅前方有一個白瓷水盆，躺下后，她的頭部正好伸到了一個水龍頭下邊。小姑娘握著她的頭發(fā)，用溫水沖洗著。譚艷閉上眼睛聞著洗發(fā)水的香味，似乎對水流的聲音，有一種別樣的感覺。當(dāng)年，她和文林曾在寸灘長江大橋橋下那艘小躉船上肌膚廝磨，那艘小躉船也正好隨波來回蕩漾著。那時，她心中的激情也猶如滔滔江水搖晃小躉船那般，一浪高過一浪，直到完全淹沒了自己。她還記得和他肌膚相親那兩次都達(dá)到了高潮，可自從她和老公結(jié)婚以來，還一次都沒有過呢！可她也是深愛著老公的啊！怎么會這樣子呢？對老公的愛是因?yàn)樗绣X的緣故，而自己對文林的愛又是什么呢？她的心里還藏著他呢，對他的愛并沒有因?yàn)殡x開他而泯滅了。她覺得自己的愛情好像并沒有一個明確的定義，對金錢的熱愛吸引自己嫁給了老公，對文林的愛，更多的是對他身體的癡迷，可她最終還是選擇了金錢。她認(rèn)為對老公的愛應(yīng)該是她白天時候的愛情，這是見得人可以炫耀的愛情，而對文林的愛只可以發(fā)生在黑夜，那是赤裸裸肉欲的渴望，終究是見不得人的。自己選擇了可以炫耀的愛情，岳紅最終也這樣選擇了，可自己選擇的愛情真是愛情嗎？是不是把愛情給定義錯了？她突然感到文林是個悲劇人物，分明被兩個姑娘真摯的愛著，卻都又選擇離開了他。
譚艷沉浸在自己的遐想中，直到那個姑娘抬著她的后腦勺把她扶了起來。小姑娘讓她坐在了靠椅上，然后在她發(fā)梢上裹發(fā)夾。發(fā)夾裏好后，小姑娘推來一個冒著蒸汽的金屬頭罩，罩住了她的頭。一會功夫，她感到額頭上滲出了汗珠。小姑娘心細(xì)，不斷用紙巾吸干她臉上的汗水。譚艷出門前換了一條黑色緊身褲穿上，此時，她發(fā)現(xiàn)自己枕在椅子上的兩條大腿不但修長，腿型也挺美。于是，她翹起二郎腿，腳尖也上下擺著得瑟起來。
這時，李姐從樓上下來了。她的兩個臉頰泛著紅潮，像盛開著的兩朵桃花，剛剛被蜜蜂采過似的。
“這下舒服了?！彼柭柤绨蛘f，“你也試試？”
“好??！”
譚艷應(yīng)著，又向她剛才下來那樓梯瞧了瞧。李姐說的那個帥哥怎么還不下樓來??？如果感覺好看的話，讓他摸摸身子，也是可以解乏的。他會如何對待自己的身體呢？她心中充滿了好奇，似乎也憧憬著會發(fā)生點(diǎn)什么。
四
“你怎么打了人家一巴掌?。俊?/span>
走出發(fā)廊，譚艷來到了她的跑車前。在她準(zhǔn)備上車時，李姐從身后走到她的面前，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難道那個帥哥是她的紅顏知己嗎？譚艷看到她憤憤不平的樣子，覺得又好笑又好氣。
“他那雙手不守規(guī)矩，”譚艷說?！皼]征得我同意，就來按摩人家的胸部，為什么不可以打他呀？”
“你呀你，人家還不是想讓你感覺舒服！”李姐說。“我這里就讓他按摩了，很受用的?！?/span>
“你是你，我是絕不允許的！這個地方是什么人都可以摸的嗎？”
“好好好……不和你說了，你們這些年輕人?。 ?/span>
李姐往回走了幾步，上了她那輛白色寶馬車。
“李姐，那慢走了。”
李姐在駕駛室坐好后，向她揮了揮手。坐在駕駛座里，譚艷都還覺得余慍未消。那個男生瘦瘦的跟自己的老公一樣，下巴的胡子剃光后顯得青乎乎的。未經(jīng)允許撫摸了她的乳房也就罷了，還得寸進(jìn)尺去撫摸她的私處，如果再不出手阻止就讓他別別占便宜了！占了便宜還得付錢給他！她覺得自己還沒賤到那種程度。剛才騙李姐并做那樣的解釋，實(shí)在是羞于啟齒說出真正的原因啊。
譚艷打燃了車子，看到道路兩旁撒了不少行道樹落下的黃葉。不知不覺，秋天都已經(jīng)到了。她覺得自己還沒有到上發(fā)廊來找男人滿足身體需要的那種程度，可真的到了那一天，怎么辦呢？她想了想，決定到寸灘長江大橋南橋頭下面的江邊去逛逛。徐秀英說岳紅已經(jīng)離開文林另外找人結(jié)婚了，可文林的情況怎么樣？這是需要自己親自去求證，才會得到答案的。她點(diǎn)了一下剎車鍵，踩著油門加速把車開了出去，被車速掀起來的黃葉，在車身兩側(cè)紛紛揚(yáng)揚(yáng)。
譚艷把車停在了南岸洋人街靠長江一側(cè)的南濱路上，然后戴著太陽帽和墨鏡走了約一公里路，來到了寸灘長江大橋南橋頭下。都兩年過去了，她因?yàn)樗寄钣謥淼搅诉@里。她躲在橋下一束樹叢里，生怕有人會發(fā)現(xiàn)自己似的。她摘下了墨鏡，望著山丘下離江岸十來米遠(yuǎn)，停泊在長江上的那艘鐵皮躉船。文林家那條小黑狗已經(jīng)長大了，譚艷看到它蹲在船頭的甲板上，好像正在尋找可能的入侵者，警惕地四下張望著。他們一家人在船上嗎？還是駕駛著那艘小漁船出外打漁去了？譚艷覺得這樣偷偷摸摸是弄不清楚情況的，就索性沿著一條已經(jīng)破爛不堪的水泥公路，從山坡來到了江邊。
小黑朝自己狂吠著，譚艷并不害怕，她想，它遲早會認(rèn)出自己是誰的。文林曾經(jīng)劃著來到岸上接過自己的那條小木船，被纜繩系在了船頭的欄桿上，泊在江上隨波蕩漾著。
“小黑，小黑！”
譚艷把手掌當(dāng)成了話筒，朝船上喊著。小黑在甲板上來回跑著，顯得異常激動。它應(yīng)該認(rèn)出自己是誰了。等了很久，也沒看到一個人從船艙出來，她想了想，還是選擇了離開。自己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小姑娘了，已經(jīng)嫁人為婦，見到了文林又如何？他還會像以前那樣對待自己嗎？文林不是姐妹們常常說的那種類型的男人——他們?nèi)琊囁瓶?，為了獵艷，常常出入各種各樣的社交場合，只要有了心儀的女人，只要有了可趁之機(jī)，就會趁虛而入捕獲女人的芳心。文林生活在社會的底層，靠體力勞動維持生計，即使他有那類男人一樣的色膽，也沒那個條件和閑情逸致去尋花問柳的。他就像日常城里人常常搜尋不到的鄉(xiāng)下土雞蛋，雖然老土卻未受到污染，譚艷覺得這就是自己珍愛他的原因。
在回洋人街的途中，她接到了程姐打來的電話。程姐說她中午已經(jīng)約了兩個朋友吃飯，讓她趕緊過去。程姐是她老公一個朋友的妻子，由于和老公家的公司有生意往來，認(rèn)識她也快兩年了。她倆常常相約在一塊打牌吃飯，也常上KTⅤ去飆歌，以緩解郁積在心中的煩惱。她倆幾乎無話不談，親近得像姐妹一般。
譚艷開著車很快趕到江北觀音橋商圈。程姐和倆個男人有說有笑，正坐在咖啡廳里喝咖啡。
“我們等著你來了點(diǎn)菜呢?！背探阏f。
譚艷盈盈笑著，瞥了兩個男人一眼。
“艷子，我給你介紹一下，“程姐顯得興致勃勃?！白谖矣疫呥@個叫黎明，哈哈，高中同學(xué)那會他還追求過我呢?！?/span>
坐在左邊那個小伙，程姐介紹說叫李無，也是她的高中同學(xué)。
“名字就叫李無，”程姐開起玩笑來，“我把這個`禮物’送給你吧……”
譚艷裝出不以為然的樣子，覺得眼前這個名叫李無的小伙看上去還蠻順眼的，不像是姐妹們常常議論的那類色膽包天，一有機(jī)會就會尋機(jī)撲上來捕獲芳心的男人。他一臉白凈，眼神溫和，身上的衣服時尚，但不張揚(yáng)，給人的感覺挺樸實(shí)率性的樣子。
“他也有家小公司，”程姐接著說，“跟你們家的公司是沒法比的，不要因此瞧不上人哈！”
程姐若有所指的挑逗讓譚艷感到了難堪，臉上也泛起了紅潮。
“程姐！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怎么這樣說呢？”
這時，咖啡廳的侍者拿著菜單走了過來。譚艷點(diǎn)了七分熟的牛排和土豆泥，另外還要了一杯蕃茄汁。侍者拿著筆記下后，又心平氣和問程姐他們都要些什么菜。譚艷都覺得自己都不敢往李無身上看了，程姐之前的一番話已經(jīng)觸動了她。
吃罷西餐，程姐說到KTV包房里邊放松一會兒。譚艷覺得也沒有其他要緊的事，就隨著他們到了觀音橋一座大樓一家KTV里面。包房里放著曲調(diào)好聽的輕音樂，程姐叫了一大盤水果拼盤，然后讓服務(wù)生把掛在墻上的顯示屏換到了K歌頻道。服務(wù)生拿著四個話筒，放在了茶幾上，就出去了。
“艷子，你和李無唱歌吧，我和黎明先聊聊。”
李無選擇了幾首歌，只顧著自己唱了起來。譚艷看到程姐和那個黎明坐到角落去了，聊著聊著就摟在了一起。她不敢再往那邊看了，就拿起一塊西瓜吃了起來。譚艷覺得李無的歌聲顯得有氣無力的樣子，唱得也不流暢，這個人應(yīng)該是很少到歌廳來唱歌的。也因?yàn)檫@個，好像對他又有了一些好感。唱完幾首歌，他又回到茶幾旁邊坐了下來。
“你不唱歌嗎？”他問。
譚艷搖了搖頭。
“那我請你跳支舞吧？”
譚艷握著他伸到胸前的手，站了起來。自己的眼睛剛好在他下巴那里，譚艷覺得這樣更好，就不用為相互注目這樣的事發(fā)愁了。如果自己和他差不多一樣高，他如果盯著自己的眼睛看，還真不知道如何躲閃呢。隨著旋律慢悠悠跳著，頭上空旋轉(zhuǎn)著五顏六色的光芒，那些光照到地上后又變成了斑點(diǎn)。在這樣的氛圍里，譚艷覺得太容易迷失掉自己了。慢慢地，她覺得李無勾搭著自己的腰，離他更加的近了，好多次，她的乳房聳動著都撞到了他的胸脯上。
角落里，突然傳來程姐那有些放蕩的笑聲。受到那聲音感染，譚艷感到了惶恐不安，不知不覺中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乳房已經(jīng)貼在李無的胸脯上了。李無把她摟得緊緊的，隨著旋律蠕動著，她感到喘不過氣來了。李無突然在她隱秘的地方摸了一下，意想不到的挑逗讓她哈哈大笑起來。聽著自己的笑聲，她覺得和角落里不時傳來的程姐的笑聲是何其的相似?。∷蝗桓械搅诵邜u，就用力推開了李無，拿起茶幾上的手包跑了出去。
她慌慌張張回到了自己的車上，這時，程姐打電話來了，問她怎么回事。
“我老公回家了，到處在找我呢，”她扯著慌說道。
“你那個老公不爭氣，你還顧他干嘛？”
“他在吃中藥了，會醫(yī)好的?！?/span>
“好，那你先走吧，可不能在外邊瞎說啊！”
“我知道，你放心。”
電話里又傳來程姐那讓人感到下流放蕩的笑聲，她急忙掛斷了電話。她若有所思，雙手抱住方向盤，把臉埋在了上面。
五
譚艷覺得她那幾天就像處于發(fā)情期的母狗，走街串巷到處游蕩，當(dāng)遇到尋花問柳的公狗時，又畏畏縮縮落荒而逃。她覺得再也不能這樣下去了，除了擔(dān)心害怕，說不定還會因此毀了自己的。老公每天都堅持在吃藥，雖然還沒有明顯好轉(zhuǎn)，至少自己看到了希望。為了梳理心中紛至沓來的思緒，她找借口拒絕了姐妹們的邀約，既不打牌，也不參加飯局，常常開車來到江北嘴，一個人在河沙灘上閑逛散心。
有一天，她沿著嘉陵江邊走到了長江邊，在離她約兩百米遠(yuǎn)的長江下游的河沙灘上，她看到一群人圍著一艘靠岸的小漁船在買魚。是文林家那條小漁船，她曾經(jīng)坐在那艘船上陪著文林從寸灘長江大橋那里沿江而上，到嘉陵江上打過漁呢。文林或許就在那里，即使不在，他的父母肯定在的，自己也可以通過他們打聽到他的消息的。
譚艷很快趕到了那里。文林他爸蹲在地上在塑料桶里捉魚，他的母親則坐在船檐上。
“叔叔！”
“姑娘，是你呀！你也買魚嗎？”
“剩下了的我都買了，”譚艷說。“叔，文林呢？”
“他呀？打漁找不到媳婦，到廠里上班去了?！?/span>
“他不是和岳紅在一起嗎？”
“吹了，她父母看不起一個打漁的！”
“叔，你能不能告訴我文林的電話啊？”
“你不是有嗎？”
“我原來的手機(jī)丟了，電話號碼都沒了?！?/span>
文林爸捉了兩條魚放進(jìn)了塑料袋里，稱好后，遞給了一個游客。
“剛好五斤，三百，”他說。
那個游客把錢給他，提著魚離開了。
“叔，剩下的全給我裝上吧，我全要了?！?/span>
桶里還有三條魚，在水里擺著尾巴。趁叔叔捉魚的時候，她對文林媽笑了笑。
“已經(jīng)嫁人了吧？”叔叔問。
“都結(jié)婚兩年了?！?/span>
“有娃了吧？”
“還沒呢，現(xiàn)在還不想要?！?/span>
“你們這些年輕人?。课覀儸F(xiàn)在都搞不懂了?！?/span>
“還年輕啊，我還想多耍幾年呢?！?/span>
“一共七斤，四百二十塊錢?！?/span>
譚艷遞給他五百塊錢。
“叔，不用找了?！?/span>
“該多少就多少。來，找你的錢！”
譚艷推開了他的手，提著魚離開了。
“這怎么好意思呢？”
“叔，沒事的，我走了?！?/span>
“你不是要文林的電話嗎？”
譚艷停了下來。
“叔，你說吧?！?/span>
譚艷掏出手機(jī)，記下了文林的手機(jī)號碼。
“叔，謝謝啦！我走了。”
有了文林的電話，譚艷并不著急聯(lián)系他，文林就是她的底牌，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翻出這張牌來的。他救過自己的命，也因?yàn)檫@事，她對他有著天然的好感。如果有一天，自己再次委身于他，就像之前那兩次委身于他時一樣，良心上都是可以過得去的。她以為和自己所愛的人交歡，才沒有負(fù)罪感，而那種因?yàn)槿怏w上的需要和一個陌生的男人交歡，就跟禽獸一樣了，她是接受不了的。我是畜生嗎？每當(dāng)身體有了那方面的需求，當(dāng)她又萌生出找個陌生男人偷歡的念頭時，她一遍又一遍這樣問自己。就這樣，她控制住了自己，始終沒有邁出走向墮落的第一步。
吃了半個月的中藥，也沒看到老公的情況有什么好轉(zhuǎn)，她找到了那個老中醫(yī)。老中醫(yī)讓她帶著她的丈夫去，他要把把脈，然后對癥下藥。譚艷把老中醫(yī)的話給老公講了，可他覺得那是丟臉的事，說什么都不愿意去。譚艷抱著他的胳膊撒嬌說，如果不看好病就懷不上孩子的。
“我就是一朵鮮花……”她說?！艾F(xiàn)在花開了，沒有蜜蜂來采，怎么能結(jié)果呢？”
老公說這些道理他都曉得，可他最怕別人嘲笑自己那方面不行了。
“那怎么辦？死要面子活受罪，”譚艷說?！澳銒層窒蛭乙獙O子，你自己向她解釋去！”
“我感覺這段時間吃了中藥效果還是有的，你去找那個老中醫(yī)再開半個月的中藥試試?！?/span>
“那你怎么不要人家呢？還說情況有好轉(zhuǎn)。”
“中藥調(diào)養(yǎng)身體有個過程的，我感覺精力比以前好多了。”
“是嗎？”
譚艷拽著老公的胳膊往臥室走去。在她的挑逗下，他逐漸進(jìn)入了狀態(tài)。當(dāng)她如饑似渴準(zhǔn)備迎接他的挑戰(zhàn)時，他又早泄了。她摟著久久不愿他的離去，直到老公不耐煩起來，她才松開了雙手。
起床后，老公安慰她說，他有信心好起來的。在公司里，他已經(jīng)安排廚師去買了一些高檔補(bǔ)品，用來熬湯喝。
“要一直堅持吃，才有效果?！弊T艷說，“我等你，等你變成一個真正的男子漢?！?/span>
“我本來就是一個男子漢啊?！?/span>
“嘻嘻，但你不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頂天立地？”
“嘻嘻，你好好想想是什么意思吧！”
看到老公嘮叨著“頂天立地“這句話走出了臥室，他那么聰明的一個人，難道這句話都理解不了嗎？譚艷突然厭惡起自己的身體起來，她感到自己為了它受盡了折磨！而老公的身體一天不好起來，這種折磨一天都不會離去的。她又覺得自己和自己的身體正在進(jìn)行一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爭，和平的希望似乎只能寄托在老公的身上了。本來也可以借助外援來解決紛爭的，她總覺得還沒有到那個時候，她覺得留給老公的時間太短了。這輩子還長著呢！她想。
六
秋天很快就過去了，在這個本該果實(shí)累累的季節(jié)，由于老公身體方面的原因，譚艷希望懷上孩子的夢想破滅了。在初冬的某一天，老公打來電話告訴她，要出差到自家的海南分公司開會，問她愿不愿隨他一塊到海南的三亞去散散心。每年冬天，為了避開重慶寒冷的冬天，老公的父母都要移居到海南的三亞住上兩三個月，待到來年的春天才又回到重慶。由于自家公司的總部在重慶，老公日常工作也在這邊，為了和老公呆在一起，譚艷也只有在老公去海南時，才在那邊呆上幾天。去年冬天，譚艷在三亞海棠灣鎮(zhèn)蜈支洲島上呆過兩天，她覺得自己還沒玩夠呢。
老公說第二天一早就坐飛機(jī)過去，正在茶樓打牌的譚艷，想著要回家收拾一些換洗衣服，再也顧不上玩牌，就向姐妹們告辭了。
“聽說在蜈支洲島的沙灘曬太陽，常常會有帥哥來邀請去游泳，說不定又是一場艷遇呢！”李姐說。
“遇到機(jī)會就放膽上吧，”彭姐說。
“我們艷子有那個色心，也沒有那個色膽??！”程姐說?！拔?，你們還是別拿她開心了?！?/span>
譚艷覺得和自己玩牌的這幾個大姐，一個個都是說得出、又放得開，干得出來的人物，她在這方面只能甘拜下風(fēng)了。從她們嘴里說出來的話，在她嘴里似乎一個字都蹦不出來的。盡管她并不在意她們對自己說了些什么，可在她們煉就的火眼金睛里，她的痛處似乎赤裸裸展示了出來。
離開了茶樓，譚艷很快回到了家里。她在換衣間把夏裝找了幾套出來，然后到廚房去熬中藥，她不想老公在出差期間耽誤了吃藥。只要老公配合治療，就有了希望，余生還長著呢！如果治不好他……可自己會為了他守一輩子活寡嗎？她覺得是做不到的！終有一天，當(dāng)她耐不住寂寞時，會不顧一切逃開的……
在茶樓里，李姐的那句話又讓她回想起了去年的往事。當(dāng)時，她正在海南三亞蜈支洲島上的海濱浴場躺著曬太陽。在那期間，先后有幾個帥哥來問她是不是需要陪泳。現(xiàn)在想來都覺得好笑，自己都沒學(xué)會游泳，怎么會下海里去呢？而且，她曾經(jīng)掉進(jìn)過長江里，要不是被人救上岸來，都已經(jīng)作古了。雖然向往大海，可要在大海里做個弄潮兒，到目前為止，還是沒有那個膽量的！這次隨老公到海南去，她還是想到蜈支洲島上去玩幾天，然后住在珊瑚賓館里。透過賓館房間的窗戶，可以眺望一望無際的大海，感受一番大海的氣魄，再在海灘上曬曬太陽，對她來說就夠了?！稍谏碁┥希衲陼袔浉鐏韱査璨恍枰阌締?？如果有，自己有足夠的勇氣隨著他到海里去做個弄潮兒嗎？她覺得一切皆有可能，或許到時候就有那個勇氣接受挑戰(zhàn)了！
海浪一波高過一波迎面而來，波浪沖到沙灘上后，掀起了陣陣白色浪花。聽著浪花飛濺時發(fā)出的聲音，譚艷覺得那應(yīng)該是大海無窮的力量無處發(fā)泄時，才會這樣持續(xù)不斷的呻吟。徐徐海風(fēng)吹拂在耳邊，風(fēng)的節(jié)奏伴隨著大海的呻吟，那聲音就像一首永遠(yuǎn)傾訴不盡的情歌……
譚艷穿著泳衣躺在沙灘椅上，身邊立著一把太陽傘。已經(jīng)是冬天了，可來到海南三亞的蜈支洲島上，就好像進(jìn)入了初夏時節(jié)。從重慶來到海南三亞后，老公就讓隨行而來的胖熊開著分公司提供的轎車，把她送到了來蜈支洲島的碼頭。坐了半小時輪渡船，譚艷一個人住進(jìn)了島上的珊瑚酒店。老公讓她在島上玩夠了給他打電話，到時他就叫胖熊到碼頭接她。
“我是沒有時間陪你的，你自己好好玩吧！”
臨走時，老公那樣對她說。譚艷一點(diǎn)都沒生氣，她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樣的生活。在胖熊送她的途中，她問胖熊，老公在外邊是不是有很多女人?。坎蝗?，怎么身體那么差勁呀之類的話。胖熊信誓旦旦地回答說，他從來沒有看見老板在外邊有過女人。他后來又開異她說，現(xiàn)在的男人有了錢，特別是那些很有錢的人，如果不在女人身上花些錢，反而不正常。
“如果一個男人的錢多得花不完，他總要為些事情花些錢的。”
“你的意思是說，我老公也是這樣的人了？”
“老板絕對不是這樣的人。他是以事業(yè)為重，太辛苦了，身體才這樣差的?！?/span>
回想到胖熊當(dāng)時極力維護(hù)她老公的樣子，譚艷就覺得好笑。她只是不相信老公的身體一直都像現(xiàn)在這個樣子，在和她結(jié)婚以前是不是接觸過太多的女人才這樣的??？她覺得自己并不是以處女之身嫁給他的，這樣的事情也去深究的話，那也顯得太虛偽了。自己在嫁給他之前，去做過處女膜修復(fù)手術(shù)，對他來說也是一種欺騙，盡管是善意的欺騙，可那也是騙?。【蛻{著自己這樣曼妙的身姿，老公都亢奮不起來，她不相信還有比她更漂亮的女人，能把老公給弄?dú)垙U了！
來到海島之前，曾經(jīng)想象的帥哥一個都沒有來到身邊，她反而感到了有些奇怪。為了那一刻的到來，她特地租了一個游泳圈放在了身邊。大庭廣眾之下是不會發(fā)生些什么的，做這個決定時，她是這樣說服自己的。她從沙灘椅子上坐了起來，朝浴場望去。波瀾起伏的海面上有許多人頭涌動著，再遠(yuǎn)的天際線上堆積著朵朵白云，她突然覺得這個世界何其大啊，自己就猶如螻蟻一般渺小，就是有點(diǎn)動靜也不會有觀眾愿意駐足觀看的。她覺得是自己禁錮了自己，可自己的花樣年華會隨著年齡的增大不復(fù)存在的。再也不能白白浪費(fèi)了花期，一生限此僅有的一次。
七
譚艷在蜈支洲島珊瑚酒店住宿的房間在頂層，可以憑窗眺望一望無際的大海。從下午開始，在日月引潮力的作用下，當(dāng)?shù)赜忠惠喌某毕珠_始了。當(dāng)時，譚艷正在海濱浴場的淺水區(qū)跟著一個陪泳的帥哥學(xué)習(xí)游泳，一波大浪突然襲來，如果不是帥哥反應(yīng)及時，把她摟在懷里保護(hù)著，或許就被沖到岸上來了。那一波大浪過后，守在沙灘上的浴場安全員，沿著海岸線來回跑著，吹著哨子，招呼所有還泡在海水中的游客都上岸來。潮汐期間，海濱浴場不再對外開放了。臨別時，帥哥問她住在哪里，譚艷不但說了自己住宿的酒店，還把房間號都告訴了他。
“你一個人來的吧？”帥哥說，“如果方便，晚上我過來坐坐?！?/span>
他有著一張輪廓分明俊俏的臉龐，盡管已經(jīng)被太陽曬成古銅色了，可洋溢在臉上的青春氣息十分迷人。整個身子挺拔結(jié)實(shí)被曬成了和臉一樣的顏色，兩大塊胸肌和結(jié)實(shí)的大腿還會讓人產(chǎn)生力量方面的聯(lián)想。人家當(dāng)時就隨便問問自己住在哪里，可自己還把房間號都告訴了他，譚艷一想到這個就害臊不已。她覺得自己當(dāng)時是慌了神，因?yàn)槟菚r她還沒有從他懷抱著她帶給她的感受中回過神來……海浪高高的迎面撲來時，似乎要吞噬一切似的，當(dāng)他迅速抱住自己，當(dāng)臉頰貼在他胸部的皮膚上時，她分明感覺到了他厚厚肌膚的光滑細(xì)膩和溫暖。那種感覺真好啊，那一刻讓她瞬間回到了過去，讓她想到了躺在文林胸前撒嬌說笑時的情景。面對面撲來的大浪帶來的恐怖，也是被那張厚厚溫馨的胸膛給無形化解的，因?yàn)閭鬟f到臉頰上的溫暖讓她有了安全感……
海平面還在不斷往上漲著，浩浩蕩蕩的波浪碰撞在一起掀起來的浪花，開滿了整個海面。天際線和海平面模糊不清，連成了一片。譚艷看到已經(jīng)黑暗下來的天空劃過幾道閃電，急忙關(guān)上窗戶，并拉上了窗簾。預(yù)想中的雷霆萬鈞并沒有到來，她看了看手表，也感到肚子餓了，就邁步走出屋去。
在珊瑚灑店的自助餐廳里，譚艷聽到同桌對面的兩個人在議論大海的潮汐時說，海水的定時的漲落，是由月球和太陽的引力所造成的。早潮叫潮，晚潮叫汐。從小到大生活在內(nèi)陸重慶的譚艷覺得又長了見識，可途經(jīng)重慶的長江和嘉陵江的潮水是什么引發(fā)的呢？除了江上駛過的輪船，或許還因?yàn)閺母叩降偷牡貏菀l(fā)的吧！
吃罷晚餐，譚艷本想在島上閑逛一會的，可一到酒店大門，看到夜空閃爍著閃電，酒店門前的椰樹被大風(fēng)吹得嗖嗖作響，就沒了興致。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她拉開了窗簾，并打開了一扇窗戶。海風(fēng)迎面撲來，大海漆黑一片，傳來一陣一陣嘈雜的濤聲。每當(dāng)漆黑的夜空出現(xiàn)一道閃電，憑著閃電瞬間散發(fā)出的光亮，她隱隱約約看到了大海的潮起潮落，而她的內(nèi)心也恰似眼前的大海一般，也蘊(yùn)藏著無窮的力量，由于無處發(fā)泄，也正在翻江倒海！他會來嗎？他真的就像他嘴里說的，過來坐坐？他是有所圖謀的吧？想到這些，譚艷覺得臉頰發(fā)起燙來，心跳咚咚響著，自己似乎也有點(diǎn)迫不及待了。這時，一道閃電閃落在了海里，她似乎在潮水中看到了一縷青煙。她覺得自己實(shí)在是寂寞得太久了，才會如此這般的。她又想到了文林，她覺得他就是自己的里子，但他滿足不了她的面子；而她的老公陽剛，是自己的面子，可他卻又滿足不了自己的里子。自己未能遇到兩全齊美的戀人，并嫁給這樣的人，這就是她的宿命！這輩子都是改變不了的啦！
風(fēng)嗖嗖作響，帶來大海那特有的氣息，由于風(fēng)突然變大，譚艷感到耳邊嗡嗡作響起來。她迅速關(guān)掉了窗戶，并拉上了窗簾。這時，她聽到門鈴響了。側(cè)身讓帥哥進(jìn)屋后，譚艷把屋門關(guān)了。
“你的身材真好，”帥哥隨隨便便坐到了床邊，“你也坐啊?！?/span>
譚艷扭捏起來，她不知道如何是好了。
“如果需要特殊服務(wù)，一千，”帥哥說。“包夜的話，兩千?！?/span>
聽了帥哥的話，譚艷突然證住了，她感到自己的自尊也被他的話喚醒了。
“對不起，我老公正在過來的路上?！?/span>
帥哥一下子站了起來。
“你神經(jīng)病??？不需要特殊服務(wù)，還告訴我房間號！”
“對不起，對不起！”
帥哥看了她兩眼，顯得不耐煩的樣子，然后吹著口哨離開了。譚艷迅速反鎖了房門，又轉(zhuǎn)身到了床邊，一下子撲倒在了床上。她爬在床上抽泣著，羞恥感像層層疊疊的烏云塞滿了她的心間，壓抑的感覺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了。
八
譚艷一天都不想在蜈支洲島呆了，她害怕會再次遇到那個陪泳帥哥，他就是一面鏡子，已經(jīng)照出了她丑陋的一面。老公說他和幾個朋友坐游船到外海談生意去了，讓她回到三亞后去他父母那里，他要一兩天后才回來。第二天一早，胖熊來碼頭接的她，然后送她到老公父母在海南三亞的家里。路上，譚艷問胖熊為什么不隨自己的老公出海？胖熊一時口快，說他老公和幾個朋友帶了幾個姑娘出海玩去了，他是不便去的。剛說完話，胖熊可能覺得自己說漏了嘴，又改口說那幾個姑娘是老板朋友公司的人，他們是一塊到外海散心談生意去了。譚艷似乎并不在意這些，就覺得老公那個熊樣，送他個美女他也不能怎么樣的！她還希望他在外面有女人呢，至少這能證明他的身體健康?？勺鳛樗钠拮?，并不在意他在外邊是否有了女人，心里也沒有為此出現(xiàn)一點(diǎn)醋意，她覺得自己的婚姻肯定出了問題，可問題究竟在哪里呢？她覺得遲早都會弄明白的，可自己現(xiàn)在并不急于弄明白。
公公婆婆的住家，在三亞海棠灣的別墅區(qū)。胖熊送譚艷到家門口后，就離開了。公公正在屋前庭院里打理花草，譚艷和公公說話時，公婆也從屋里走了出來。
“艷子，怎么在蜈支洲島玩了一天??？那里不好玩嗎？”
“好玩?。】晌乙粋€人呆在那里，怎么玩嘛！”
“你別怪陽剛，他在忙正事。”
公婆親切地拉著她的手，譚艷隨她到庭院的亭子里坐了下來。剛坐好，公婆就盯著她的肚子看。
“有動靜了嗎？”公婆問。
“還沒呢？我讓陽剛到醫(yī)院去看看，他就是不去……”
“他身體有問題？”
“嗯，這段時間在吃中藥，但效果不明顯?！?/span>
“他到底是什么問題啊？”
“他要么很長時間不碰人家，即使……他堅持不了一會，一兩分鐘就完事了?！?/span>
“怎么會這樣呢？”
公婆站了起來，疑惑不解的樣子。
“等他回來，我說說他，讓他去醫(yī)院看看……”公婆說?！拔覀兗揖退桓?dú)苗，如果真有問題怎么辦啊？”
“媽！現(xiàn)在醫(yī)療發(fā)達(dá)了，這種病能治的，”譚艷說，“關(guān)鍵是他要放下自尊配合治療。”
“那他回來，我說說他?！?/span>
公婆來回踱著步，譚艷看到圍繞著亭子外邊的海棠花開得格外的鮮艷。這時，正好飛來一只蜜蜂，落在了一朵鮮花上。
“就是一朵鮮花，也得要有蜜蜂來采??？”她說。
譚艷看到公婆掏出了手機(jī)，她應(yīng)該是著急給兒子打電話了吧？
老公回來后的當(dāng)晚，一家人坐在客廳里討論起他的身體來。
“我的身體好得很啊，”他說。
“你缺少鍛煉，瘦得跟一塊排骨似的，”譚艷說。
“你得上醫(yī)院去看看，”公婆說。
“我身體好好的，看什么啊？”
譚艷看到老公恨恨的瞥了自己一眼，他似乎已經(jīng)意識到是她在父母面前說了些什么。譚艷有些心虛，就埋頭假意察看起自己的指甲來，她發(fā)現(xiàn)早晨一早起來涂的指甲油紅得似乎鮮艷了點(diǎn)。
“你不要怪艷子，”公婆說，“她也是被我逼得沒有辦法，才告訴我們實(shí)情的！”
老公仍然頑固地堅持說自己的身體很好，是沒有必要到醫(yī)院去看的。譚艷覺得他這樣的態(tài)度，似乎是在證明自己在他的父母面前撒了謊。一想到結(jié)婚這兩年來所受到的委屈，她就感到心酸，而這時，房間里面的空氣似乎也凝固了，大家都沉默起來。她突然站了起來，來到了屋外的庭院里，她覺得只有來到屋外，才可以自由呼吸新鮮的空氣。在亭子里邊的藤椅上坐下后，她又聽到公婆在教訓(xùn)著自己的兒子。譚艷想，如果老公的情況始終不見好轉(zhuǎn)，自己在這個家也是呆不長的。除了自己不可能守一輩子活寡，老公家也因?yàn)檠永m(xù)后代的緣故，說不定會把所有原因都?xì)w結(jié)在她的身上。他們可以推說她對老公沒有吸引力啊，也因?yàn)檫@個他才陽痿才沒有和她同床的興趣呀……譚艷這樣想著，又感到這也是嫁給有錢人家才會有的悲哀。如果自己嫁的是尋常人家，就憑自己的條件，說不定天天都被人捧著呢。這個時候，她又覺得金錢反而是束縛禁錮自己的枷鎖了，并沒有給她帶來曾經(jīng)向往的自由——自己就好比那籠中的鳥兒，每天衣食無憂，卻失去了遨游天空，或在樹上啼囀跳躍的自由。
當(dāng)晚，躺上床后，看到老公那張僵硬，一直以來似乎一成不變的神情后，譚艷心中第一次感到了厭惡。她佝僂著身子，側(cè)身朝著另外的方向睡著?；蛟S是由于她表現(xiàn)出了冷漠，老公反而轉(zhuǎn)向她摟著了她的腰，他還把手伸向了她的乳房。老公意外的挑逗，讓她突然來了精神。當(dāng)她把手伸向他那證明自己是一個男人的地方時，又急忙把手縮了回來。她挪開了老公的手。自己是個縮頭烏龜，還來招惹人家，她覺得這既是她的悲哀，也是老公的無奈之舉。
“你還是上醫(yī)院看看吧，這種病是可以治愈的，”她說。
老公翻過身去了，似乎對她的話很反感的樣子。她抹了抹臉上的淚水，盡量不讓自己抽泣出聲來。
九
在海南呆了近一個星期，譚艷又隨著老公回到了重慶。一日復(fù)一日，跟往常一樣，譚艷每天跟著平日往來的幾個姐妹，不是玩牌就是逛街，有時候也去美容院做美容。每當(dāng)有姐妹邀約她去KTV唱歌時，她都婉拒了。有了上次的教訓(xùn)，她覺得自己雖然也有官能上的需要，但也不是通過那種渠道那樣的方式來求得滿足的。她覺得自己還不至于像畜生那樣，可以在眾目睽睽下茍且，而不知羞恥。
在某一天晚上，她突然意識到老公開始酗酒了?；氐街貞c開始那幾天，老公每天都回來得很晚，而且每次都是醉醺醺的。問他干什么去了，他就說陪客人吃飯了。一個月當(dāng)中，有幾天陪客人在外面吃飯喝酒，這在過去，也是常有的事?？勺T艷逐漸發(fā)現(xiàn)他每天都這樣喝得醉生夢死的，每天晚上都要到深更半夜才回來，就覺得不正常了。有一天早晨，吃過早餐，譚艷小心翼翼地提醒他是不是到醫(yī)院撿查一下身體，沒想到老公推說工作太忙，又一次拒絕了。他連自己父母的話都不聽，譚艷覺得她也沒有別的辦法了。
譚艷感到是時候，也應(yīng)該尋找退路了。不然，再和他這樣耗下去，不但浪費(fèi)了她最美好的青春年華，還是對自己極端的不負(fù)責(zé)任。在腦海里搜尋一番后，她覺得讓自己念念不忘的那個人還是文林。文林說過，她就是他的理想，可現(xiàn)在理想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般美好了，他還會孜孜以求嗎？就算他覺得理想就跟旭日初升時那般，讓人感到近在眼前，卻又遠(yuǎn)在天邊。可是，當(dāng)理想變成現(xiàn)實(shí)來到了他的面前，他會相信這是真的嗎？他已經(jīng)經(jīng)過了岳紅和自己的洗禮，他是浴火重生了呢？還是浴火一炬，被毀滅了？已經(jīng)有兩年沒有見過他了，譚艷心中滿滿的回憶又霎時演變成了一個又一個疑惑。
有一天清晨，當(dāng)老公離開家上班后，譚艷掏出手機(jī)撥通了文林的電話。文林得知是她后，居然掛掉了電話，這讓她驚訝不已。他在生自己的氣呢！可他為什么會這樣呢？譚艷覺得是可以當(dāng)面和他說得清楚的。要找到文林，就得先找到他的父母問他在那里上班，然后就到他上班的地方去找他。譚艷覺得有這個必要，而且無論結(jié)果如何，她以為這樣做也是對自己的一個交待。
寸灘長江大橋南橋頭，離洋人街約一公里路程。在這一公里路程的兩端，洋人街那邊的游樂場游人如織，而寸灘長江大橋南橋頭這邊還盡是荒野，是等待開發(fā)的處女地。由于從洋人街通往橋頭的柏油公路還未投入使用，譚艷把車停在了洋人街，然后步行來到了大橋下面的長江邊。在三峽大壩修好以后，盡管冬季是長江的枯水期，由于發(fā)電和保證航道的需要，從三峽庫區(qū)到重慶主城這段長江的水位，還是維持在較高的海拔高度上。文林家的那兩層樓的躉船還是停泊在離岸邊七八米遠(yuǎn)的江水中，上下躉船還得依靠泊在躉船旁邊的小木船。譚艷覺得躉船里邊有人活動的跡象，就大聲呼喊著文林的名字。一會兒功夫，她看到文林的父親走了出來，他站在船頭的甲板上朝自己看呢。譚艷看到他沿著掛在船檐口上的小鐵梯下到了小木船，他劃著船到岸邊來接她了。
“叔！文林在家嗎？”
“在?。 ?/span>
“那他怎么不出來接我??？”
“他才辭了工作，被我罵了，正生悶氣呢！”
知道文林在家，譚艷感到了些許欣慰，盡管他因?yàn)槟撤N原因在生自己的氣，她覺得這樣那樣的原因都是可以說得清楚的。上了躉船，她看到文林正坐在船艙角落里給一塊鵝卵石配底座。眼前的文林已經(jīng)不是兩年來頻繁出現(xiàn)在腦海中的以前那個青春少年了，他身著一身藍(lán)布工作服，嘴唇上面蓄著胡子，下巴上也胡子拉碴，一副落魄的樣子。
“你怎么來了？”
“沒事就不能來看你嗎？”譚艷說。
這時，文林的父親倒了一杯茶水，遞了過來，然后默默離開上樓去了。
“你媽呢？”
“她回到岸上摘菜去了?！?/span>
看到放在茶幾上的幾塊石頭擺件精美異常，她走了過去。
“這些石頭都是你撿的嗎？”
“嗯，我已經(jīng)撿了幾百塊這樣的石頭了，”文林說，“我本打算用這些石頭在洋人街開家店的，可我爸死活都不同意?！?/span>
“你想好了嗎？你覺得做這種生意能掙錢嗎？”
“能啊，來玩耍的游人那么多，只要東西好、漂亮！肯定有人買的。我已經(jīng)觀察很久了，岳紅家那家店生意火紅得很。”
“她還在洋人街開店嗎？”
“在啊，你們是同學(xué)，原來耍得那樣好。怎么現(xiàn)在不來往了？”
“還不是因?yàn)槟?！?/span>
“因?yàn)槲?？?/span>
“難道不是嗎？你本來是我的男朋友，可她不顧廉恥，把你從我身邊奪走了！”
“那不怪她，是我覺得配不上你。”
“那后來，你們怎么還是分開了？”
“知道我是一個漁民后，她父母死活都不同意。如果嫁給我，她的父母就要和她斷絕關(guān)系?！?/span>
“怎么會這樣?。恐灰撕镁托辛?，這比什么都好！”
“你不也嫁給了一個富豪嗎？這人與人能一樣嗎？光是人好有個屁用！關(guān)鍵還是錢，有了錢才配擁有一切?！?/span>
“文林，我發(fā)現(xiàn)你變了?！?/span>
“不變行嗎？”
只要人還是那個人，本質(zhì)是不會變的，譚艷覺得眼前的文林盡管有些邋遢，通過自己的努力是可以恢復(fù)到從前那個樣子的。
“我們合伙做生意怎么樣？”她說。
“可以啊，可我拿不出錢。除非我爸同意，他拿錢出來?！?/span>
“你現(xiàn)在工作也沒了，也正好找個事做，”譚艷說。“錢都由我出，你負(fù)責(zé)經(jīng)營好生意就行了?！?/span>
“那賺的錢怎么分呢？”
“不用分，都放在你那里好了?！?/span>
“有這樣的好事？”
“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span>
“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span>
“這件事還沒過去，”譚艷說，“我一直都掛在心上呢。”
譚艷在文林的帶領(lǐng)下，在洋人街看了一家正要轉(zhuǎn)讓的門面。這間臨街的門面在一排一層樓門面房的中間，之前是售賣兒童玩具的。租金并不貴，月租金八百。兩個人站在門口前的人行道上，觀察了一下來往的人流量，譚艷覺得堂口的位置不錯，和文林商量著就訂下了。
訂下門面后，譚艷看到文林似乎又重新恢復(fù)了活力，而在他身上煥發(fā)出的青春活力和穿在他身上的那套循規(guī)蹈矩的工裝似乎有些格格不入了。此刻的譚艷似乎完全忘記了她已經(jīng)嫁人為婦，誤以為自己還是個青春少女，上前攙住了文林的胳膊。
“你這身衣服穿在身上太老土了，我們?nèi)ベI幾套新衣裳！”
文林說他身上沒帶錢，譚艷說不用他掏錢。
“難道你就穿著這身衣服當(dāng)老板嗎？”她說，“當(dāng)老板就要有當(dāng)老板的樣子。人靠衣裳，馬靠鞍?！?/span>
譚艷要按自己的想法重新塑造文林，只要他配合就行了。未來的文林應(yīng)該是個馳詫商海有頭有面的人物，他既能滿足她的面子，又能顧及她的里子……譚艷這樣浮想聯(lián)翩，卻又覺得難以實(shí)現(xiàn)。她覺得有那樣的想法是一回事，而能不能實(shí)現(xiàn)又是另一回事了。她不知道文林命里有沒有那個福分，如果沒有，想也是白想。還是先按照自己的想法，把他這個人塑造成自己想像中的樣子吧，她認(rèn)為這個更容易一些。文林這個人本身她是喜歡的，塑造他不外從穿著打扮入手，讓他顯得更貼近潮流一些，免得讓人覺得和這個社會格格不入，是個另類。在服裝品牌店，譚艷按自己的目光給文林挑了幾套衣裳，效果很好。
“啊，好帥??！”售賣服裝的小姑娘說，“就像個模特。”
譚艷覺得小姑娘的話并未夸大其詞！看著文林在穿衣鏡面前來回打望著自己的樣子，他是不是也重新發(fā)現(xiàn)了自己呢？這個煥然一新的自己會不會讓他覺得陌生??？可譚艷腦海中的他的樣子就應(yīng)該是這樣的。再把臉上的胡子刮掉，照著時尚的發(fā)型打理一下，一個符合自己標(biāo)準(zhǔn)的戀愛對象就成型了。譚艷滿心歡喜，如果自己還未嫁人，帶著如此俊俏的文林去見父母，他們也會同意的。可一想到自己已嫁人為婦，她和文林的關(guān)系在以后如何定位，她又躊躇起來。先讓他做自己的情人吧，她覺得這是目前為止她能想到的最穩(wěn)妥的辦法了。在洋人街這個遠(yuǎn)離富人區(qū)的地方，她的情人藏在這邊一條小巷里做著毫不起眼的小生意，她的那些姐妹們想不到，更別提老公以及他的家人們了。這種地方他們是不屑于涉足的?？晌牧謺M足于僅僅做自己的情人嗎？她覺得這就要看她對付男人的手段了。老公就是在自己對付男人的手段中乖乖就范娶了自己的，文林也不會例外，她覺得自己是有能力把他治得服服貼貼的。雖然在良心上有些過不去，給不了文林一個完整的家?？伤X得一個女人要在這個社會上活得好，還要活出自己，比任何一個男人都要難，因?yàn)橐粋€女人的肩膀只有那么寬，她是無力承擔(dān)起一切的！
十
看到自己的老公常常酗酒，而又無力阻止，譚艷迫不得已只好給還在海南島居住的公婆打去了電話。公婆問她陽剛回到重慶后去醫(yī)院檢查過身體沒有，譚艷只好如實(shí)講了。
“估計陽剛覺得上醫(yī)院檢查傷自尊，”譚艷說，“我勸過他多次了，我的話他不聽??！現(xiàn)在又開始酗酒了，你們還是回來一趟吧?！?/span>
畢竟陽剛還是自己的老公，譚艷不忍心看到他就這樣墮落下去。自從嫁給他后，她一直都處于弱勢，除了有錢人家天生的優(yōu)越感在起作用外，譚艷覺得她內(nèi)心深處對金錢的敬畏也約束了自己，讓她面對這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哥，也有所忌憚了。如果他的身體如他名字那般陽剛，面對漂亮的老婆如饑似渴、虎視眈眈，她倒是有辦法治治他的優(yōu)越感的。可他身體單薄懦弱，再漂亮的老婆在他面前也猶如空氣一般的存在，似乎也無計可施了。盡管如此，譚艷還是盡量讓他感覺到自己的老婆就像初春的暖陽，除了溫馨，還讓人感到不舍。所以，無論何時，譚艷對他總是和顏悅色，希望自己的柔情蜜意能撥動他內(nèi)心深處的那根弦，那根弦一旦被觸動，他就能感到她對他的那份好了。
由于官能方面的需求未能在老公那里得到滿足，讓譚艷對他心生失望?？捎绣X人家的身份，又讓自己對他有所敬畏和不舍，譚艷就在這樣的矛盾狀態(tài)中左右搖擺著。為了兼顧自己多方面的需求，以平復(fù)自己無法主導(dǎo)的、來自官能方面的欲望未能得到滿足而在內(nèi)心深處引發(fā)的波瀾，有的時候，譚艷覺得自己不得不做出有違良心的事了。有時候，欲望和道德是相互沖突的，而在符合道德底線的前提下去滿足自己的某些欲望是無法做到的，她覺得自己目前的現(xiàn)狀就是如此。如果老公的狀態(tài)還是沒有好轉(zhuǎn)，她感到自己遲早都會突破那條底線的。她現(xiàn)在只是把文林收入了囊中，就像好酒的男人們那般，已經(jīng)把酒窖藏了起來，正在等待合適的時機(jī)、找到合適的借口再品嘗而已。
有一天，天正下著綿綿細(xì)雨，她又想到了自己窖藏的“酒”，她覺得應(yīng)該去查看一番了，于是開著車來到了洋人街。當(dāng)她停好車，在文林門店的對面下車后，發(fā)現(xiàn)岳紅正在門店里面和文林聊得正歡呢。岳紅的再次出現(xiàn)，讓她產(chǎn)生了危機(jī)感，讓她感到自己費(fèi)盡心思窖藏的“灑”，又可能被他人偷偷品嘗了。于是，她又上了車，把車開到洋人街臨江一側(cè)的南濱路。在那里下車后，她撐著傘步行到了寸灘長江大橋橋下。在那里，她撥通了文林的電話。她借口說想吃文林弄的魚，讓他回到他們家的躉船一趟。
“下雨天，又沒有生意，”她說。“你還是把店門關(guān)了吧！我已經(jīng)在躉船這邊了?！?/span>
文林讓她等著，他一會就過來。如果他的父母不在躉船上就好了，她已經(jīng)有點(diǎn)迫不及待了，她今天就想嘗嘗窖藏起來的“酒”。譚艷看到來往躉船的那條被雨水淋得濕漉漉的小木船?？吭诎哆?，就猜到躉船上應(yīng)該沒有人。通常，在下雨天，文林的父母都會回到岸上的家里去的。為了證明自己的判斷，她望著蒙蒙細(xì)雨中的躉船喊著文林的名字。喊了幾聲，也未見有人出來。一想到即將到來的約會，她感到了驚悚一般的感覺。她用手按著自己心房，似乎是想要平復(fù)激烈心跳。她感到內(nèi)心深處突然點(diǎn)燃了一把火，火焰焚燒著身體，而自己的咽喉已經(jīng)被烘烤得干涸了，于是，她干咳了起來。猶如火山爆發(fā)的渴望太難以忍受了，她盼望著文林早點(diǎn)回來，他就是眼前的長江水，再旺的火焰，都是可以被他撲滅的。
和兩年來無數(shù)次在腦海里浮現(xiàn)出來的情景一樣，譚艷終于躺在了文林的懷里。她用手撫摸著他那豐厚光滑的胸肌，似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可手掌真真切切感受到他的體溫啊，她才又從回憶中抽身出來。她突然想到自己疏忽了一件事，不由得心慌意亂起來。和文林同房時并沒有采取避孕措施，如果碰巧懷上了怎么辦？這時，文林卻和她聊起她老公的事來。
“我在你家的廠里上過班呢，”文林說。“你們家的事情，我多少也知道一些……”
“什么？”
文林的話讓她大吃一驚，怎么就這么碰巧呢？
“我表哥在你家建材公司的廠里當(dāng)廠長，他和你的老公是大學(xué)同學(xué)。”文林說，“有一個周末，我給他家送魚去，在飯桌上他講了一些你們家的事，我才知道你是我們的老板娘?！?/span>
“那他說了些什么？”
“還是不知道的好，知道得多了對你來說并不是好事?！?/span>
譚艷揪了揪他的臂膀，痛得他叫了起來。
“說不說？我人都是你的了，你還想瞞我？”
于是文林說陽剛在娶她之前，是個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由于亂七八糟的女人泡得太多了，把身體都賠進(jìn)去了。
“他是不是很少碰你??？我表哥說他那方面真的不行了?！?/span>
“他是怎么知道的？”
“我表哥和你老公是無話不說的哥們，他怎么會不知道呢？”
“那他怎么給你講這些？”
“我是他表弟啊，他又不知道我認(rèn)識你?！?/span>
文林的話讓譚艷陷入了沉思，一直以來讓自己納悶、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居然在他這里得到了答案。為了讓文林感到自己是因?yàn)檫€愛著他，而不是官能需求方面的原因才來找他的，譚艷覺得在自己的口中是絕對不能說出老公身體方面不行之類的話題。
“你表哥是在逗你玩呢，我老公身體可好了！并不是他說的那樣，他是在編故事……”
“什么？”文林似乎并不相信她所說的話，“我還以為你是因?yàn)樽约旱睦瞎恍胁拧?！你怎么又掐我??？?/span>
“我是那樣賤的人嗎？”譚艷說，“人家在認(rèn)識他之前都把自己給過你了，如果不是因?yàn)閻?，我會那樣做嗎？是你三心二意才被岳紅騙了的，不然人家都嫁給你了?！?/span>
“那個時候，我覺得配不上你，才那樣做的?！?/span>
“你那是借口?！?/span>
“真的，當(dāng)時我真的覺得配不上你，”文林說?！澳阆肼铮∧闶谴髮W(xué)生，我一個漁民，能般配嗎？”
譚艷把臉從他的肩膀挪到了他的胸膛，她想比較一下到底是自己的臉蛋光滑還是他的胸脯光滑。這時，傳來了一陣輪船的鳴笛聲，她感到躉船在江上晃蕩起來。而這一切，都沒超出她曾經(jīng)想象出來的情景。
十一
由于受到愛情的滋潤，譚艷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心發(fā)生了巨大變化。農(nóng)歷春節(jié)過后，當(dāng)春天來臨時，她發(fā)現(xiàn)身體開始發(fā)胖了。由于擔(dān)心發(fā)胖后會影響自己曼妙的身材，她開始頻繁出入健身房，希望通過形體方面的鍛煉來保持身材。
在春節(jié)前，陽剛被公婆逼著到醫(yī)院進(jìn)行了檢查。公婆后來對她說，陽剛的身體需要時間來恢復(fù)，讓她多擔(dān)待點(diǎn)。公婆的意思就是讓她受到了委屈也不要吭聲。要是在以前，公婆的話一定會讓自己憤憤不平的，因?yàn)槟莻€時候自己身體的能量還沒有渠道可以發(fā)泄。自從重新頻繁約會文林后，譚艷感到老公身體的強(qiáng)壯與否，自己也不再上心了。她也懶得去老中醫(yī)那里抓中藥了，陽剛問她為什么不給他中藥吃了。她回答說，吃了既然也沒效果，還費(fèi)那個心干啥。有時候，她甚至盼望著老公離開重慶到外地出差，那樣的話，她就可以有更多的時間和文林呆在一起了。為了不讓平時來往的姐妹們生疑，隔三差五，她也常常應(yīng)她們的邀約打牌吃飯美容。這些姐妹們的老公大都是和她老公有生意往來的朋友，她們其中的任何一個人知道了自己的隱私，遲早都會傳到老公那里去的。
為了不讓老公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的變化，譚艷一如既往像往常那樣，在他面前撒嬌要錢。在他睡覺的時候故意去挑逗他，讓他覺得不耐煩，而她又假裝成委屈的樣子，讓老公來安慰她。有的時候，譚艷就覺得她是個演戲的專家，還無師自通?？勺约嘿M(fèi)心演了一出又一出的戲又是為了什么呢？她來不及細(xì)想，同時也感到就是想清楚了也沒有任何意義。她覺得現(xiàn)狀挺好，并不希望再發(fā)生些什么變化。
有一天早晨，老公終于又出差到上海開會，她覺得自己的蜜月期又來了。她開車來到了洋人街，還未下車，就看到岳紅在門店里和文林有說有笑。一股醋勁噴薄而出，但她很快就抑制住了，然后故作鎮(zhèn)定，下車后大大方方走了進(jìn)去。
沒想到自己的突然出現(xiàn)，會讓岳紅把持不住自己，顯得有些慌張起來?？吹剿秀敝辛髀冻銮由难凵瘢T艷突生憐憫之情，她可是自己曾經(jīng)最要好的朋友啊，因?yàn)閻矍楦皽富鹬门笥阎g的情義不顧，雖然自私卻也值得同情。譚艷望著她笑了笑，岳紅卻扭過頭去看了文林一眼，然后轉(zhuǎn)身離開了。
“她常常來嗎？”譚艷看到岳紅在街上離去的背影，突然回過頭來。“你們是不是舊情難忘?。俊?/span>
“她過來教我如何做生意，”文林故作鎮(zhèn)靜的樣子，“做石頭這個行道得學(xué)會講故事，每塊石頭都要講出它的由來……”
“就你這點(diǎn)小生意，有那么復(fù)雜嗎？”
文林滔滔不絕講起他的生意經(jīng)來，譚艷盯著他那輪廓分明紅潤的嘴唇開開合合，一句都沒聽進(jìn)去，卻又裝出正在聆聽的樣子。嘴唇張開時露出來的牙齒整齊又潔白，潔白得就像茉莉花在盛開的時候，呼出的氣息似乎有一種花香的味道。
“你是不是吃口香糖了？”
文林停止了說話，把口香糖殘渣吐了出來。
“是岳紅買給你的吧？”
“就給了一片，我又不好拒絕，”文林說，“你說是不是？”
“她是不是又來個第三者插足了？”
“這個絕對沒有！我文林是那樣的人嗎？”
“我又沒說你，”
譚艷覺得繼續(xù)糾纏這個并沒有多少意義，她已經(jīng)是個有夫之婦了，人家文林也并為因此吃過醋啊。還是利用這幾天相對自由的時光和文林分享春天的春和日麗吧。她覺得和文林在一起，除了河沙灘似乎在其他地方都有可能碰到自己的熟人。于是很快就有了決定。
“你不是說，石頭都賣得差不多了嗎？”她說，“今天，我就陪你到江邊撿石頭吧?！?/span>
“可今天不做生意了嗎？”
“不做了，也不在乎這一兩天的?！?/span>
自己似乎就是文林的主心骨，譚艷覺得有錢人家的優(yōu)越感已經(jīng)延申到她身上來了。而此時此刻的文林，有點(diǎn)像她正在消費(fèi)的商品。可文林又是怎么想的呢？譚艷感到她和文林之間的愛情，并不像她曾經(jīng)向往的那般純潔了。不過，她又認(rèn)為自己的愛情就從未純潔過。嫁給陽剛也不是因?yàn)閻矍榘。∷X得在這樣的市場經(jīng)濟(jì)時代影響了她對愛情的定義——光有愛是不行的，在經(jīng)濟(jì)基礎(chǔ)上的愛情才是完美的愛情，而沒有經(jīng)濟(jì)作為基礎(chǔ)的愛情是不會持久的?？伤龑r代潮流的理解是不是錯誤的，僅就愛情如何定義這個事來說，她覺得以前或許已經(jīng)定義錯了，才使得自己現(xiàn)在在婚外來尋找愛情。身心不統(tǒng)一的愛情是得不到真正的歡愉的，她曾經(jīng)這樣想過，可身心都喜歡一個人是一種什么感覺呢？她認(rèn)為自己在身心上都是愛著文林的，僅僅就這一點(diǎn)來說，她和文林的愛情又是純潔的了。
關(guān)了店門，他們從洋人街那里直接到了長江邊，然后沿著河沙灘往下游走。迎著江上清風(fēng)，曬著暖和的陽光，譚艷的心中蠢蠢欲動，她企盼著在無人的野外和文林發(fā)生點(diǎn)什么。極目遠(yuǎn)眺，她發(fā)現(xiàn)長長沙灘的岸線上到處都散落著釣魚人，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在離寸灘長江大橋下游約三公里的河邊，譚艷感到走累了，就在河邊一堆亂石上坐了下來。亂石兩邊的河灘上遍地都是鵝卵石，文林顯得異常興奮的樣子，離開她去撿他的石頭去了。浪花一陣陣漫過了腳下的石頭，發(fā)出的聲音就像人在喘息。越過寬闊的長江，在長江對岸的丘陵后面一幢幢新建的高樓沐浴在陽光中，顯得時尚又氣派。陶醉在荒郊野外的氣息中，譚艷突然感到自己就是盛開在這野外的一朵花，可怎么就沒見蜜蜂來采呢？她緋紅著臉叫了一聲文林。
……江水湍流的聲音伴隨自己在喘息，譚艷這朵鮮花的蓓蕾終于迎來了蜜蜂。蜜蜂越貪婪，蓓蕾迎著光芒綻放得越鮮艷。一聲鳴笛從遙遠(yuǎn)的地方傳來，一波又一波的潮水撲向了岸邊。譚艷感到自己似乎被潮水淹沒了，而在這樣晴朗的天空，她居然也聽到了一聲驚雷讓自己渾身顫栗起來……
譚艷斜躺在一塊光滑的石頭上，想象著陽光暖暖的味道。激情過后的片刻寧靜讓她陶醉了，當(dāng)突如其來的一陣江上清風(fēng)偷走陽光的溫暖后，生怕感冒的她，不得不坐了起來。文林已經(jīng)整理好衣裳站在她面前了，她使使眼色，文林乖乖地來到她身后把胸衣給她系上了。當(dāng)她整理好身上的衣裳時，一艘大船剛好從眼前駛過，一波波大浪朝著江邊涌來。為了躲避潮水，她從亂石堆上跳了下來，然后牽著文林遞過的手迅速跑開了。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陪伴文林撿石頭了。到了中午，她還想回到文林家在寸灘長江大橋下面的躉船上，讓他煮野生的長江魚來吃。譚艷覺得現(xiàn)在很幸福，可剛才他倆并沒有采取避孕措施的行為又讓她憂心忡忡起來。但愿像以前那樣沒事就好了！因?yàn)閮商烨安磐炅死?。這時，文林彎腰撿起了一塊石頭，譚艷湊了上去。那是一塊芙蓉石，縱橫交錯的紫紅色線條勾畫出一朵花來。譚艷一邊感嘆著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一邊又感到那朵花似乎有喻意似的。那朵花象征著正在盛開的自己吧！而正好由文林拾到。
“這塊石頭，你別賣了。”
“為什么？”
“它象征著正在盛開的我啊！正好被你撿到了。”
文林會心一笑，把那塊石頭貼在了胸前。
十二
春天本是自己綻開的季節(jié)，一個月后，譚艷卻發(fā)現(xiàn)自己在這樣的季節(jié)結(jié)果了。每月如期而至的例假延遲了十天都沒有來，憂慮催促她來到了醫(yī)院。尿檢結(jié)果呈陽性，B超檢查出子宮里邊有陰影，醫(yī)生告訴她妊娠了。兩年前，她已經(jīng)有過一次墮胎做人流的經(jīng)驗(yàn)了。醫(yī)生說，剛開始懷上做人流手術(shù)并不痛苦，這個她是體驗(yàn)過的。
這是她第二次懷上文林的孩子了。第一次懷上文林的孩子時，她當(dāng)時還在成都上大學(xué)，除了自己還在讀書，也因?yàn)楫?dāng)時并未打算嫁給他，所以才在他的陪伴下到醫(yī)院做了人流手術(shù)。可這次懷上他的孩子的背景和上一次大不相同了，得好好想想要不要這個孩子。為了想清楚這件事，她來到了醫(yī)院的后花園。
花園里，桃李不言卻爭奇斗艷，桃花紅得鮮艷，李花白得素雅。譚艷在一處樹萌下邊的條椅上坐了下來。在她看來，此刻映入眼簾盛開在自己面前的花蕾，好像是在嘲諷她似的——因?yàn)樵谒驹撻_花的季節(jié)，她卻結(jié)果了。在上個月，在她和陽剛短暫的兩次同房的過程中，她偽裝成了和他同時達(dá)到了高潮的樣子。如果留下這個孩子，就當(dāng)是自己和老公的也是可以遮掩得過去的。而陽剛和文林同是O型血，今后孩子生下來在血型上是不會暴露出任何問題的。陽剛和文林臉型也類似，都有一張輪廓線條分明俊俏的臉龐，只不過一個人的身子單薄瘦小，而另外一個挺拔健壯?？勺约洪L得高挑啊。想到這里，譚艷會心地笑了起來。如果給老公家生了孩子，自己的地位，其他女人就很難撼動了，因?yàn)樽约旱睦瞎退齻兪巧怀龊⒆觼淼摹？梢幌氲狡渌艘灿锌赡芟袼粯油ㄟ^借種來生個孩子，她又有些不安起來。生下孩子后，還有一種可能她也想到了，那就是萬一老公不相信孩子是他的怎么辦？說不定他會帶著孩子去做DAN的，到時候什么都完了?？梢幌氲轿牧种雷约河辛撕⒆幽歉吲d的模樣，譚艷又抿嘴笑了。她想，到時候大不了帶上孩子一起投奔文林罷了?，F(xiàn)在社會上平常人家離婚的多的去了，就算自己嫁給了富貴人家，無論什么原圖離婚也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拿定主意后，譚艷掏出手機(jī)撥通了老公的電話，在電話里她說自己正在醫(yī)院檢查，醫(yī)生說她懷孕了。在電話中，老公都激動得口齒不清了。他讓她在醫(yī)院等著，他馬上去接他的媽媽一塊過來。
一個小時后，老公和公婆才趕到了醫(yī)院門診大廳，在那里譚艷把醫(yī)生診斷書遞給了他們?？赐暝\斷書，公婆對她又是摟又是抱的，那熱乎勁反而讓譚艷內(nèi)疚起來。善變的她，又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這還是她在網(wǎng)上看到的。那篇文章說男女同房時，如果女方處在排卵期，就是未達(dá)到高潮也是可能受孕懷上孩子的。既然有這種可能，這個孩子就有可能是她和陽剛的。想到這里，她掙脫了公婆的雙手，轉(zhuǎn)身投進(jìn)了老公的懷里。如果這個孩子真是她和陽剛的，那也來得太曲折了。一想到這兩年來自己所受到的委屈，她居然傷心地流下了淚水。陽剛似乎也感覺到了她的委屈，譚艷感到他的手在自己的背心來回?fù)崦?，似乎在安慰她似的?/span>
準(zhǔn)備回家時，公婆都不讓她開車了，說她是他們家最重要的保護(hù)對象。在回家的途中，老公親自給她當(dāng)司機(jī)，而她和公婆則坐在了后排。譚艷依偎在公婆的肩膀上，公婆則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這個時候的婆媳已經(jīng)情同母女了。
當(dāng)天晚上，一家人又一次聚在了一起。為了慶祝譚艷懷孕，陽剛特地挑了一家重慶最好的五星級酒店聚餐。為了譚艷肚里邊的孩子，所有菜肴都不放辣麻，不是咸鮮味就是酸甜味。想到懷孕期間，再也不能吃自己喜歡的麻辣味型菜肴，譚艷就覺得難以忍受。更讓她難受的是，自己今后再也不能隨隨便便去見文林了。在醫(yī)院里，醫(yī)生叮囑她，在懷孕初期的前三個月，為了養(yǎng)胎，是不可以同房的。
飯桌上，公婆決定近幾天就給譚艷請保姆，專門照顧她的飲食起居。譚艷卻覺得沒有那個必要，她想等懷里的孩子大一些后再請?？梢患胰硕紙詻Q反對她的建議，說懷上孩子后吃些什么都是很講究的，胡亂吃東西會影響到孩子的。
“今后，我每天都會過來看看你，”公婆說，“特別是走路，千萬要小心，別摔跤了。平時出去，最好有個人陪著你，你就叫保姆陪吧?！?/span>
沒想到自己懷上孩子后，讓老公一家人重視到了這種程度，而且還因此失去了自由。譚艷決定在保姆來到之前，找機(jī)會去和文林見上一面，就是今后難以見面了也有個交待。
第二天上午，譚艷來到了文林家在長江邊的躉船上。一早起來，她就給文林發(fā)信息，讓他在船上等她，說有重要的事情和他商量。文林的父母已經(jīng)開著家里的那艘小漁船出去打漁去了。文林問她有什么要緊事需要商量，譚艷猶豫了一會，就說自己懷上孩子了。
“是我的嗎？”文林問。
譚艷不置可否，笑了笑，就說懷上孩子后，她今后就不能常常來見他了。
“如果是我的，”文林說，“你還是去打掉吧？”
“為什么？”
“我不想自己的孩子生在富貴人家，”文林說。“我自己的孩子，讓別人替我養(yǎng)，哪有這樣做人的？”
“我又沒說這個孩子是你的，”譚艷說，“我說過是你的嗎？”
“那就不是我的了？”文林說，“如果不是我的，我就不管了?！?/span>
譚艷覺得這個時候是不便表態(tài)的。她今天來的目的只是想告訴文林，在她懷孕期間，他們之間不可以見面了。
“今后，只有等我生下孩子后才能見面了。”譚艷說，“在醫(yī)院，醫(yī)生也說過，懷孕期間是不可以……”
“嗯，我知道了，”文林說，“你就安心在家養(yǎng)胎吧?！?/span>
“如果遇到合適的姑娘，你還是……”
“這個不用你操心，我自己的事我知道應(yīng)該怎么辦？”
譚艷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到了他的面前。
“這張卡里有五十萬，如果遇到合適的姑娘，你還是……這個，就算是我提前給你準(zhǔn)備的禮金?！?/span>
“我不要?！蔽牧帜闷疸y行卡還給了她，“謝謝你的好心?！?/span>
“這只是我的一點(diǎn)心意?！?/span>
“我知道，”文林說，“我心里明白。你愛我，我也愛你，只不過你我的愛情太那個了……怎么說呢？真讓人感到心酸??！”
文林突然爬在桌子上，把頭埋在胳膊上抽泣起來。她伸過手去，摸了摸他的頭。想到公婆隨時會來家里看她，她感到在這個時候，再也不能和他兒女情長繼續(xù)糾纏下去了。
“一輩子還長，今后我們又不是不見面了，”譚艷說?！澳闫饋?，送我下船吧。我還要到醫(yī)院去一趟?！?/span>
看到文林起來，在他背朝著自己走出船艙那一瞬間，譚艷又稍稍把那張銀行卡放到了桌上。來之前，她已經(jīng)在卡的背面寫上了密碼。
上岸后，譚艷和文林抱了抱，然后扭頭就離開了。當(dāng)她沿著通往長江邊的水泥公路走到坡頂上時，聽到文林聲嘶力竭大聲喊道：
“譚艷！我愛你——”
文林的吼聲似乎觸動到了她的內(nèi)心，她用手捂著嘴，心酸地小跑起來。
（全文完）
張紅2019年4月至5月寫于重慶黃泥塝
作者簡介：張紅，筆名拾得47，重慶市作家協(xié)會會員，重慶新詩學(xué)會會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