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 巷 文 學
雨 巷
作者:雨巷(藍調)- 杭州
朗誦:呂安瑞 - 杭州

夜半三更醒來,萬般俱寂。窗外一彎冷月掛在樹上,冷了的青輝灑在臺階上,疑是地上的霜;它似乎也在提醒你,冬天寒冷的嚴酷。
望著百葉窗外的黑暗,終于沒有了睡意。我開了燈,翻開了戴望舒的雨巷詩集,思量著這雨巷,在昏黃色的街燈下會是什么樣?
杭州城里已經沒有了舊時戴望舒筆下的雨巷了。僅有的,據說在蕭山區(qū)的浦沿鎮(zhèn)有保留的街巷。去年夏天,我與夫人專程去探視,卻失望而歸;那里沒有杭州特有的建筑風格、歷史延續(xù)的人文氛圍。
一個時代結束了,連同那些居住過這雨巷的人們記憶。
一代人已經老去,只有我依舊屢屢會以懷舊的情愫去思念?;貞浰鶐淼乃妓?,像是有翅膀的我飛翔去了曾經的歲月,飛向舊時的城市、街道、小巷,那些曾經伴我成長的建筑。
機關大院、校園,曾經的大塔兒巷、皮市巷、烏龍巷,撲面而來;杭州開元路74號,兒時居住過的民國浙江稅務局舊址,仍歷歷在目??镄W的那條不規(guī)則小巷,也不知深埋了多少故事。

我仿佛仍走在那條小巷里。小學校對面,那常常閉著門的石庫門里,常常會走出一位風姿綽約的少女,低著頭跨出白墻黛瓦的深宅,走在細細幽長、七拐八彎的奎元巷里,修長的身影倒映在雨后陽光下的青石板上,消失在小巷深處……
1967年春節(jié),我路過小學校,凜冽的寒風吹落、撕裂了貼在對面石庫門墻上的大字報,碎葉般紙片一地,隨風飛揚了起來。
我仿佛又看到了戴紅袖章的紅衛(wèi)兵,扭住那少女將黑黑的墨汁傾倒在她身上,剪去了她頭上長長的辮子;她終于抬起了頭,臉已被打腫、帶著血;她眼里充滿了屈辱、哀怨、無助;她看見了我,一個會經常在這小巷里,與她擦肩而過的小學生;一瞬間,我看到了她的眼神似乎有了倔強、尊嚴,望著我一直沒有離開,也不再旁顧其他。

住在這小學校附近的同學陳玉柱,他告訴我說,她是一個大資本家的女兒,沒有隨父親去香港,單獨住在這深宅大院里,平常不出門。那個石庫門里有一座二層樓房,好大好大。
那少女終于沒有嫁出去。過了一些年、又過了些年,當我再遇到她時,已不認得我了。她依然是那么美麗,窈窕修長的身影劃過了這雨巷,臉上已褪去了青春的紅暈,冷峻的臉上多了一雙深邃的眼睛。她走在這青石板上,不緊不慢、旁若無人,高高地昂著頭。

她走過來了,抬起了頭來與我對視、擦肩而過,走過去了、走過去了;走出幾步后,我回頭望去,卻看到了她回眸正看著我。
她的眼睛是那么的清澈而純凈,像是在思索、卻淡出不易察覺的一絲淺淺的笑;她的眉心抽搐了一下,略一低頭又向前走去,沒有再回頭。
她慢慢離去,剩下我還在原地,看著她慢慢消逝在這小學校上的小巷深處~。
從此以后,我沒有再見到過她。后來聽陳同學說,80年代初,失去青春、不再年輕的她去了香港,與父親團聚。
又過了些年、過了好些年,原同機關大院的黃同學告訴我,住在小學附近的陳同學自殺了。
我追問原因,黃同學搖了搖頭,一臉茫然,說是不清楚。
那天回家,我迫不及待地翻出了小學離別時,與同班黃同學、陳同學、李同學等6個最要好的同學合影。我看到,照片上陳同學的眼睛與那少女的眼睛一樣,也是清澈而純凈的。
與陳同學相處那么多年,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父親。記得四年級后,我就很少見過他的笑容。我們都知道緣由,但是同學們卻從來沒有去問過他。
昏暗燈光下,我手里拿著那張舊照片,仿佛覺得陳同學此刻在正視著我,淚水迷霧了眼睛掉了下來。
窗外的夜,依然沉沉不曾醒。我呆呆地望著百葉窗,思緒萬千。

雨巷(藍調)寫于2022年1月4日凌晨

2022年6月17日

作者簡介:
陳繼業(yè)(建新),筆名:雨巷(藍調),雙子座。
浙江省杭州市人,居杭州市。
1969屆 杭州開元中學(6607班)畢業(yè)。
1983級 浙江電大經濟類管理專業(yè)畢業(yè)。
長期從事外貿專業(yè)工作,曾擔任多家省級外貿公司中層干部。
現任:《雨巷文學》社長,認證編輯;
《杭州魯迅讀書會》會長,認證編輯;
英國《英國文學》簽約作家;
杭州市西湖區(qū)作家協會會員;
杭州詩社成員。

朗誦者簡介:
呂安瑞,浙江省朗誦協會會員、杭州市朗誦協會會員。
杭州白馬湖朗誦團成員、朗誦聯盟專員。
曾在浙江金華地區(qū)文工團、浙江婺劇院從事藝術工作10余年。
現在某省級進出口公司工作,居杭州市。

雨巷文學
責任編輯:陳繼業(yè)
2022年6月1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