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天大地（小孫子）都發(fā)一兩分鐘的短視頻，記錄他的閱讀的實況，前后不說話，不打招呼，只顧低頭讀書，然后立即關(guān)閉。每次都好像是在“完成任務(wù)”，而這還是在鼓勵加誘惑才辦到的，應(yīng)該感到滿足了。
年前回長春，小孫子對我們逐漸疏遠了，與他的手機和電視里的節(jié)目已經(jīng)無法可比。約好回北京每周末視頻一次，每次都是兒子把他叫過來，或者是看到他十分認真的做自己的事情，千呼萬喚，他那里充耳不聞。如果說，跟爺爺再見吧，他才能立即跑過來揮動著胖乎乎的小手，嘴里喊著“拜拜”，轉(zhuǎn)身就離開了。
父親抱著剛出生的大地
今年春節(jié)回長春時，有深圳來的小叔和小嬸一起陪伴，與我們談話的次數(shù)見少，幾次想找個談話的機會也沒有把握好。據(jù)說，這個期末考試成績不錯，數(shù)學成績?nèi)嗟谝幻?，我總想變個法子鼓勵他一下。我問他，大地想要個什么獎勵??？他說，我媽媽說了，不允許要爺爺?shù)亩Y物！一句話就把我給回絕了，心里很不是滋味兒。
估計是我問的次數(shù)多了，他后來對兒子說，爺爺總問我要什么獎勵？我都告訴他了，他還是問。我聽了以后“哈哈大笑”，但眼淚快要流出來了。我想起杜甫的《月夜》，“今夜鄜州月，閨中只獨看。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蹦抢庨L安十年的杜甫，對家人是何等思念，可小兒女又怎懂得什么是思念呢？
父親、母親、姐姐和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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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年前，大地出生在長春的婦產(chǎn)醫(yī)院，抱回來時渾身發(fā)紅，像一只沒長毛的小貓，瞇著眼睛睡覺，醒來時看見我就笑，姥姥說，大地認識他爺爺。三歲之前，他在長春半年，在北京半年，之后上幼兒園，上小學，每年只有寒暑假能在長春。大地喜歡唱歌、背詩，踢足球和滑雪，他賦有表現(xiàn)力，動手能力極強，從小就會用錘子、鋸子之類的工具。經(jīng)常會幫助我們掃地、擦桌子、洗碗，給我們的生活帶來了無窮的樂趣。記得每次分別的時候，開始他會放聲大哭，后來長大了，知道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就主動的跑過來，緊緊的擁抱著，用手拍拍后背，用臉貼貼脖子，那個時候，我心里總是暖暖的，眼睛里總是熱乎乎的。我還能要求一個小孩子做些什么呢？
大地3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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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自己在生活中，又是怎樣的呢？我又怎樣去理解、去體諒自己父母的呢？我把父母的殷殷期盼，變成短短的一頓飯，把逢年過節(jié)的探望變成了一次次的“例行公事”。我記得當年住在紅旗街時，樓上沒有電梯，爸媽年老體弱，每次爬上七層樓，累得氣喘吁吁，我忘不掉他們進門時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我讓他們趕緊坐下來，老爸幽默的說：“多來幾次，我就不用鍛煉身體了。”那情景還清晰地浮現(xiàn)在我的眼前。
大地8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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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遠記得，2008年老爸80大壽，正趕上劉大地快要出生。那天，他格外高興，舉起酒杯祝福，為“家丁興旺，世代相傳”并要我做一個牌匾，要寫上“四世同堂”。
我永遠記得，每次回到杏花村，老爸老媽看到我們的到來，就把家里最好吃的東西都拿出來，看著我們吃的香甜，眼睛就會瞇成了一條縫。
我永遠記得，每次回家，老媽都要在吃飯之后，拿出一些舊東西，有吃的、穿的、用的讓我拿走，如果我不要，老媽就立刻唉聲嘆氣，神情落寞。
老媽、和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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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永遠記得，老爸發(fā)起脾氣的樣子。那次電梯壞了幾天，單位一直沒有人來維修，（當時沒有物業(yè)管理）老媽勸他不要發(fā)火，不要帶頭做傻事，老爸激動地說，平時這些人說的好聽，出了問題，躲著不出來，當領(lǐng)導的如果不能為老百姓做主，不是貪官，就是滅了良心。
我永遠記得，在醫(yī)院看望老爸時，他神情凝重地對我說：現(xiàn)在的精力一天比一天衰弱，每天都好像做了許多體力活兒，又累又乏，疲倦感日漸增加?！伴L眠”其實也不一定都不好，我希望死在還能動，還能做些什么的時候，我這輩子沒做過大事兒，我就是因為已經(jīng)盡了自己的所能，才感到多少有點安慰……
如今，老爸離開我們整整九年了，他帶著對我們深深的掛念，他走了，留給我們永遠難以償還的心情。
去年春節(jié)大地“趕大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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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的大孝子鄭板橋，“一肩明月，兩袖清風”，當他離開山東濰縣知縣時，有人請他留句話，鄭板橋略加思索，說道：“你們要把父母當兒子待”?！皭鄹溉缱印边@是孝順父母的一句精辟獨到的告誡，也是一句經(jīng)驗之談，他是在教育我們怎樣做個孝子啊。相比之下，我們做到了孝順父母像對待孩子一樣了嗎？何為孝順，滿足老人家的任何需求，理解老人家各種心情，我做到了嗎？好在老天給了我補償?shù)臋C會，我要在母親身邊，盡好這份孝心，莫等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
孝順是什么？也許是早晚的一聲問候；也許是一條暖烘烘的毛巾；也許是一件待著體溫的馬甲；也許是一勺甘甜的米粉；也許是一朵剛摘下來的小花；也許是一句反反復(fù)復(fù)的家常話……
鐵軍2020年4月9日
於長春
父親的最后一張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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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鐵軍，吉林長春人，長期從事交通規(guī)劃工作，多有學術(shù)論文發(fā)表。2013年退休，開始散文詩歌創(chuàng)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