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賈遠朝，四川廣元市人，畢業(yè)于中國新聞學院。從事宣傳新聞工作30多年。著有《山水之源》、《神兵天降》、《腳下的地平線》等?！渡癖旖怠帆@五個一工程文藝類一等獎。
獅泉河畔紅柳花
賈遠朝
早晨7點，在成都雙流機場起飛，從爬升到穿云破霧，經(jīng)過5個多小時的高空飛行，終于在海拔4300米的西藏阿里昆莎機場降落。這里是世界屋脊之上的邊境新城——獅泉河鎮(zhèn)。
從低海拔地區(qū)突然進入高原，高山反應(yīng)隨即而來。一陣強烈的頭痛、胸悶之后，立即感到人是輕飄飄的，張大嘴呼吸還是覺得氣不夠用。在室內(nèi)感到快要窒息，我們不得不走出賓館，丫來到獅泉河邊。
果然，這里另有一片天地。此時，正是夕陽即將西下的時候，彩霞染紅了天邊的雪山，給雪山的輪廓鑲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雪山和晚霞又倒映在獅泉河里，河水泛起微微浪花，整個水面波光鱗鱗，云蒸霞蔚，呈現(xiàn)出一幅美不勝收的雪山高原美景圖。
漫步在河堤上，一陣陣略帶泥土的清香撲鼻而來，感覺空氣中的含氧量增加了，高原反應(yīng)似乎減輕了許多。原來，是河堤旁成片成片的紅柳林長勢正旺，花開正盛，在六月珊珊而來的春天里，散發(fā)著迷人的芬芳。紅柳枝條上成串成串地長滿紅、白、粉夾雜的花絮，還有很多嫩黃色的樹葉相擁其間，正如內(nèi)地成熟的高粱穗一樣壓彎了枝頭，在晚霞的照耀下奪目璀璨，無比驚艷。
紅柳樹，它沒有松柏那樣偉岸的身軀，也沒有牡丹、芍藥那般嬌艷的花朵，更沒有桃李那樣甜蜜的果實。它是阿里高原上獨有的小喬木，身高不過成人一般，枝條細瘦繁雜，一蓬一蓬地抱團生長，每年的生長期不過半年左右，其余的時間都要和嚴寒、風沙、干旱等嚴酷的自然條件作不懈的抗爭，從嫩小的樹苗到長成要歷經(jīng)數(shù)年到幾十年的光陰。就是這樣一叢叢不起眼的小樹，在阿里人民的心中，它卻是生命之樹，也是精神之樹，更是邊疆人民無私奉獻、奮發(fā)向上、頑強不屈的精神寫照。
有句歌詞唱到：思念的唐古拉山，愛情的獅泉河。然而，獅泉河的起源和愛情卻沒有丁點兒關(guān)系。獅泉河是發(fā)源于神山崗仁波齊峰腳下，一座形似獅子頭的山崖，噴出來一股洶涌的泉水，人們把它命名為“獅泉河”。藏語叫“森格藏布”，其意即為“雄獅口中的泉水”。獅泉河從神山發(fā)源，經(jīng)革吉縣，在噶爾縣的扎西崗鄉(xiāng)與噶爾藏布相匯后轉(zhuǎn)向西北，流入克什米爾后改稱印度河。
獅泉河的的流經(jīng)區(qū)一般都在海拔4500米的雪線以上，氣候惡劣，山石裸露，牧草稀疏，只在獅泉河沿岸的低洼處長出一些紅柳來。解放軍當年進駐該地區(qū)以后，沒有住房，沒有后勤補給，就以紅柳林為家，天當房，地當床，吃住在紅柳叢中，舍身忘死地保衛(wèi)祖國。有了營房后，但沒有電沒有煤，沒有取暖設(shè)施，就砍挖了大量的紅柳來取暖做飯。眼看紅柳越挖越少，人們意識到這樣對高原生態(tài)將產(chǎn)生不利影響，于是就在獅泉河上修壩攔水，引水栽種紅柳，使當?shù)氐募t柳植被慢慢得以恢復。當年有個叫謝德忠的司令員，參加過抗日戰(zhàn)爭、解放戰(zhàn)爭，年過半百了還帶頭跳入河中，搬石堵水修渠，為戰(zhàn)士們做出了榜樣。這樣，愛護大自然、栽種紅柳已成為部隊的優(yōu)良傳統(tǒng)。即使在最困難的時期，人們砍伐的只是靠近內(nèi)陸的紅柳，對于邊境一線的紅柳，人們哪怕是挨凍受餓，也不曾傷害一株。戰(zhàn)士們把邊境一線的紅柳視作伙伴或無言戰(zhàn)友陪加呵護，每當騎馬或徒步來到邊境線上時，再苦再累也要對紅柳護理一番?？吹接行┘t柳枯萎缺水，戰(zhàn)士們把自己舍不得喝的軍壺里的水澆到紅柳樹上。并且，這里的一草一木，戰(zhàn)士們都熟記于心。
在阿里高原，紅柳不僅受到戰(zhàn)士們的呵護和敬仰，當?shù)匕傩諏t柳更是喜愛有加。在距獅泉河鎮(zhèn)約6公里的左左鄉(xiāng)加木村，有一片保護完好的天然紅柳林，這就是享有盛名的加木紅柳濕地公園。這里有大片的河流漫灌濕地、綠草茵茵的牧場，成片如火如荼的天然紅柳林，成為阿里高原上一道靚麗的景觀。紅柳景色是多變的，夏紅、秋白、冬黃，在不同季節(jié)變換著不同的顏色。紅柳林周邊廣闊的草地水草豐美，天然的水庫碧波蕩漾，遠處加木拉康經(jīng)幡塔經(jīng)幡隨風飄揚，這在林木稀少的阿里高原顯得尤為秀美。
每當盛夏季節(jié)，不管是附近的牧民，還是獅泉河鎮(zhèn)的企事業(yè)職工，都要帶著帳篷和家里風干牛羊肉、酥油茶、青稞酒等美食，到這紅柳林來住幾天，和紅柳及水草來一個親密的接觸。當?shù)厝税堰@種生活叫“過林卡”，其盛況和內(nèi)地的春節(jié)差不多。我們來的這個時節(jié)，正趕上很多人在這里過林卡。只見簇簇紅柳深處，已支起了各種花色不同的帳篷，有的帳篷外邊還插有彩旗和國旗，帳篷內(nèi)歡歌笑語，甚是熱鬧。當我們走近一個帳篷，想進去看看又怕貿(mào)然撞進會引起主人的誤會，正猶豫間，突出走出來幾位老人，熱情地讓我們到帳篷里面去坐一坐。剛一進帳篷，就見一個小茶幾上擺著一銅色的酒壺，旁邊是銀色的酒碗。老人說，你們是遠方的客人，到我們這里辛苦了，應(yīng)該喝完三杯進門酒。主人一片盛情，我們難以推脫，每人飲完三杯后，依次落座。不料剛一坐下，帳篷里的其他人也輪流為我們敬酒。我們不勝酒力只好婉拒，但越是婉拒，主人還以為我們還沒有盡興。說，你們不喝，我們只有給你們唱《敬酒歌》了。旁邊的一位姑娘立即站起來隨口唱到：
“捧上一杯獅泉河的清泉水，
再獻上一朵六月的紅柳花，
啊，親愛的朋友啊，
請喝一杯我們敬的酒。
別看我們的禮物小，
它代表著我們的千言和萬語，
啊，親愛的朋友啊，
請喝杯我們敬的酒……”
姑娘特有的藏族歌喉唱出了主人的一片真心，唱出了高原人草原般寬廣的胸懷。我們在帳篷里酒足茶飽之后，在這片原始的紅柳林中飽覽了藍天、白云及草灘上的紅柳美景，覺得心曠神怡，志得意滿。
獅泉河鎮(zhèn)，是西藏阿里地區(qū)行政公暑所在地。這座在紅柳灘上拔地而起的邊陲城鎮(zhèn)，經(jīng)過幾十年的發(fā)展，現(xiàn)已成為樓宇林立、道路縱橫、綠茵遍地、充滿活力的現(xiàn)代城市。因阿里在藏語中就是“天上”的意思，所以人們把這里叫作“天上的街市”。這里除了有“紅柳濕地公園”可供人們觀賞外，還有城市中心的象雄文化廣場、星空暗夜公園等景觀值得人們?nèi)ビ斡[。當你走進這些夢幻般的秘境后，就一定會覺得收獲滿滿，不虛此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