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
落 選
作者/許良修
朗誦/六月荷~少說多做
一
深秋的傍晚，夕陽西沉，兩只昏鴉棲息在一棵光禿佝僂的老樹丫上，半閉著眼睛等待夜幕降臨。一陣秋風吹過，又增添了幾分秋的凄涼。
紅星村的中心路上，一對中年男女牽扯著手艱難地挪動著腳步，吃力地向前走著。那男的是紅星村兩千多村民的前任父母官——村主任錢開路，女的是錢開路的老婆——玉春。
提起錢開路，還得從兩年前的村主任換屆選舉說起。
二〇一九年十月二十八日， 紅星村第六屆村民委員會村主任、委員換屆選舉正在進行。
兩天前，負責紅星村村民委員會選舉工作的臨時小組組長，鎮(zhèn)領(lǐng)導副鎮(zhèn)長萬能元同志就來過紅星村。他組織召開了村民選舉領(lǐng)導小組全體成員工作會議，落實選舉事項，要求大家提高選舉認識，增強選舉意識，做好治安保衛(wèi)工作，確保選舉成功。并在紅星河的堆堤上樹蔭下選好了會址。
然后萬副鎮(zhèn)長又同原村主任錢開路同志單獨交換了意見。太陽落山了，萬副鎮(zhèn)長才滿載而歸。
紅星村本次村主任換屆選舉候選人有三人。他們是：村企業(yè)家磚瓦廠廠長——許諾，進城打工多年的——錢完了，紅星村現(xiàn)任村主任——錢開路。
選舉會上許諾、錢完了、錢開路他們?nèi)朔謩e進行了："假如我當選將如何如何"的述職演講，同時也作了表態(tài)性發(fā)言。
三人之中， 特別是錢開路的發(fā)言，真能讓選民精神振奮。他說:“如果我當選連任。定把全村建成，江南有蘇杭，蘇北有紅星的農(nóng)家園林村，男人不種田，女人打麻將，家家都過上比過去地主還要地主的生活……"。許諾呢？他誠實地說:“我若當選，先用兩年的時間，重新整理好村里的溝溝渠渠，修好道路，把村北三萬多畝鹽堿地改造成糧田，再把村里的剩余勞動力組織起來擴大磚瓦廠的規(guī)模，讓全村家家有糧吃，人人有錢花，建沒新農(nóng)莊，穩(wěn)步奔小康?！卞X完了也決心用最大的努力，組織一支打工隊，進城撈錢，改善家鄉(xiāng)環(huán)境，提高家鄉(xiāng)人民的生活水平。
選民們通過一番議論，他們認為：錢開路的展望雖叫人振奮，但又像指縫里的陽光，看得見摸不到，不靠譜。錢完了的想法是短暫的，不是長久之計，還是許諾的規(guī)劃靠邊兒。
“安靜點，安靜點，大家安靜點。"選民們正在熱烈討論的時候，主持人游書記喊道。
"現(xiàn)在選舉會正式開始，首先請村民選舉小組組長，海濱鎮(zhèn)副鎮(zhèn)長萬能元同志講話，大家歡迎?！庇螘浽捯袈浜螅瑘鰞?nèi)卻也七零八落地響了幾聲巴掌聲。
萬副鎮(zhèn)長在這不太熱烈的氣氛中走上講臺，坐下后又欠了欠身子，把麥克風挪近了些，咳嗽了兩聲，清了清嗓門:“啊”，“嗯，”“啊”地幾聲過后說道：“選民同志們，剛才候選人錢開路主任、許諾?長、錢完了同志，他們分別作了述職演講、訂了規(guī)劃、談了設(shè)想，大家都聽了。他們各自描繪當選后的規(guī)劃藍圖，都很美麗精彩。在這里，我特別想提醒大家的是：我們村主任錢開路同志的述職演講，當選后的規(guī)劃沒想，太精彩，太完美了，太偉大了，太讓人振興了，我聽了，也熱血上涌，真想投他一票，去過一過蘇杭二州的生活，啊，太讓人向往了，太有氣魄，太有遠見了，大手筆。因此我看，啊，啊，你們手中的票一定要投給有理想的人，去過上美好日子。啊，我在這只是拋磚引玉，大家還是自己作主，但是，啊，不要犯糊涂，不過……啊，總之啊，要慎重。”萬副鎮(zhèn)長的講話引起了人們一陣騷動，許多選民的目光一下子轉(zhuǎn)移到錢開路身上。萬副鎮(zhèn)長的話意味深長，再明白不過了，真是用心良苦啊。
錢開路聽得感激涕零，他瞟了一眼選舉席上正中委座的萬副鎮(zhèn)長。長長頭發(fā)覆蓋在他的頭頂上，像戴上一頂黑色的瓜皮小帽，兩只眼睛睜得圓圓的，眼珠在眼皮里不停地轉(zhuǎn)動，捉賊似的。
錢開路恨不得立即前去叫兩聲：爺爺，我的親爺爺。
選民們經(jīng)過一番思考和準備后，各自開始劃勾勾叉叉準備投票了。
坐在候選席上的錢開路翹著二郎腿不停地抖動著，眼睛半睜半閉，臉上每塊肌肉都在放光，顯得十分自信。但心里卻在翻來復去地估算著他將獲得的票數(shù)。
一月前，萬副鎮(zhèn)長就開始特別關(guān)愛他，并進行了特殊培訓，對他說：“開路啊，想套住狼，就得舍得孩子，下點本，把你名子的作用發(fā)揮發(fā)揮——錢開路嗎?！?/p>
錢開路深知萬副鎮(zhèn)長的話味，雖有割肉之痛，卻又想到一任縣知府，百萬白花銀的美好前景。我豈能以小利而失其大利呢。因此一月前他就開始組織團體，運用親情，登門游說，賄賂選民，四處拉票了。
小南莊二百七十五票工作是他大舅爺做的他放心。后塘莊二百四十一票是他親自上門一戶一戶逐一落實的，小朱莊一百二十五票是村里人脈最旺的他的表大爺——李福田替他罩著的，也不會有事。雖然陸莊和許莊他針插不進，水潑不入，但不影響他當選。何況還有萬副鎮(zhèn)長撐腰呢，他的連任是三個指頭捏田螺的事——穩(wěn)拿。
二
錢開路在做著村主任連任夢，心里甜絲絲的，甚至想到下一步定要拿下花花。否則不瞑目啊。
花花姓郝，是他遠房弟弟錢勇媳婦，她丈夫因病已走了三四年了，獨自一人帶著一雙兒女過日子。花花三十出頭，高高個子，鴨蛋臉上有一個端正的鼻子，一頭烏發(fā)自然卷曲，一雙明亮的眼睛水靈水靈的，兩條眼尾微微上翹，透出一股成熟女人的韻味，是村里數(shù)一數(shù)二的美人，賺了許多男人的眼錢。
錢開路一想到郝花花他就熱血沸騰，騷火難滅，坐臥不寧，他餃盡腦汁，曾三番五次找借口接近她，都被花花惋言謝絕，巧妙避開。
常言說得好：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有心栽花，不如無意插柳，賊心不死的錢開路機會來了。
一日他從花花門前過，正遇花花穿著內(nèi)衣坐在院子里洗腳，那潔白勻稱的雙腿，嫩藕般地胳膊，披肩長發(fā)，端莊的身材。他看得眼饞，目光凝滯，眼睛都不愿眨一下，他呆了。不過馬上就清醒過來，心想：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不在此時，更待何日。他疾步?jīng)_進院子，雙手抱住花花……
花花先是一怔，馬上回過神來，看到是她孩子的遠房大伯村主任錢開路在緊緊地抱著她?；ɑㄋ龥]有亂了方寸，慌了手腳。卻甜甜地喊了聲：“大伯，放開手，屋內(nèi)去吧?！卞X開路聽了喜出望外，激動的心要跳出胸腔，急忙松了手。
花花順勢彎下腰，端起洗腳盆，只聽“嘭”地一聲，連盆帶水扣在錢開路的腦門上?；ɑㄍ矍暗腻X開路落湯雞一般，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來。
“花花嬸子在家里嗎？”錢開路正欲施暴，忽聽有人叫花花嬸，他望了望眼前這美人，心里罵道：臭娘們，你等著，有你笑的一天的。便灰留留地撒開腿跑了，剛到門前正與來人撞個滿懷……
“錢開路、許諾、許諾、錢完了、錢開路……”。選舉臺上的唱票聲中斷了錢開路他對郝花花齷齪企盼。
選舉已進入了計票程序。錢開路與許諾的票數(shù)輪番上升。場內(nèi)鴉雀無聲，錢開路也從夢中醒過來，他緊張得不敢看計票牌……
“許諾六百三十四票，錢開路六百三十一票，錢完了三票，許諾勝選?！庇螘浶剂诉x舉結(jié)果。
選舉圍幕落下了， 錢開路以三票落選。他的臉色由黃色變?yōu)榧t色，漸漸轉(zhuǎn)為成豬肝色。坐在那里如同一座泥雕，一動不動。他想找回那三張票來。
他不用考慮就知道答案。第一個是小寡婦郝花花，記他仇，第二個是村會計夏三嘆，對他有意見，今年國家發(fā)放給農(nóng)民糧田補貼款，截留部分少給他五千元，當時夏三嘆臉色就不對，氣呼呼地走回去的。
最讓他生氣的是這笫三票，他的老婆——玉春。
玉春她平時常在他耳邊嘰嘰咕咕地嘮叨，他想強暴弟媳郝花花的事情，還發(fā)過狠，下屆村主任選舉堅決不投他的票。這個內(nèi)奸、叛徒、賣國賊我牢不了她。要不是現(xiàn)場人多顧及面子，他非揍她一頓不可。
再看萬副鎮(zhèn)長，也在有意無意地躲避他的目光。錢開路在心里狠狠地踹了他一腳，暗暗罵道:“萬能元，你他媽，人模狗樣地裝，我會叫你沒得好日子過的……。”
許諾被群眾簇擁著戴上紅花站到選舉臺正中，在不斷地向村民們鞠躬致謝，臺上臺下暴發(fā)出一陣陣掌聲。
這掌聲 錢開路聽得像響雷炸頂，他絕望了，精神也崩潰了。全身血液上涌，眼珠上翻，“啪地”一聲從椅子掉落下地，不省人世……
人們立即將錢開路送去海濱鎮(zhèn)人民衛(wèi)生院。經(jīng)醫(yī)生急救，撿回了一條命，但卻落下了腦血栓后遺癥，右腿沒了知覺，動彈不得。留下了終身遺憾。
太陽落山了， 晚霞染紅了西邊天空。老樹上的兩只昏鴉也閉上了眼睛，玉春推著坐在輪椅上的錢開路回家了。
[圖片]
紅星村的人民勞累了一天也各自歸宿休息了。
明天的太陽依舊燦爛，紅星村的村民依舊在建設(shè)自己的家園，錢開路依舊坐在輪椅上回憶著他的落遠，但日子還得過……
紅星村的人民是勤勞的善良的。他們在新一任村主任領(lǐng)導下，挽著錢開路，一個不落下，共同奔小康，一起去實現(xiàn)中國夢。
(完)
二O二二年夏
于鹽城馥桂名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