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楊林小維
朗誦:達威
那時
我應該很小很小。
在你懷里睡覺，
院子里有別的孩子在哭叫，
你抱著我就往外跑，
大聲叫著爸爸，
一定是咱家小維摔了跤。
于是我學會了用哭鬧，
來要你的擁抱，
母親的懷抱是我的安全島，
因為我在出生前就很熟悉了，
你那有節(jié)奏的心跳。
我用手臂摟著你的脖子，
你用雙手托著我腰，
嘴里說
你摟緊了別摔掉。
然后抱著我燒火喂豬干零活，
我臉上掛著淚珠，
你心里藏著笑。
笑中飄蕩著甜蜜和驕傲。
其實
我不記得你的擁抱，
那時我太小太小，
你也不會記得對我的擁抱，
因為每天都抱著我，
尋常得微不足道。
這中間的幾十年，
我們再沒有一次擁抱，
因為我已經(jīng)長大，
而你還不老。
今天，
在我把你抱起的一瞬間，
覺得不是我在抱媽媽，
而是六十年后，
我又回到了你的懷抱。
媽媽摟我脖子的時候，
我會問你摟緊了嗎？
你會說。
稍等一下我還沒摟好，
恍惚中，
你還是年輕時的媽媽
我還是你懷里的寶。
把你放穩(wěn)坐到床角，
你的兩手一直在我的脖子上緊緊纏繞，
只有骨感沒有彈性的臉頰，
貼近我的發(fā)稍。
我說可以松開你的手了，
你才慢慢的脫開手臂，
然后自我解嘲，
就是想把老兒子再多抱一抱。
我也不想挺直我的腰。
因為你老得佝僂著身子，
只能坐著睡覺。
你摟我脖子時，
和我小時候一樣，
我依然在哭你依然在笑。
不同的是，
我的哭藏在了心里，
而不是掛在我的眼角，
你的笑寫在了臉上，
不再是甜在心頭。
笑中帶著苦澀無奈和衰老，
也夾著點點的驕傲。
因為你的頭能在我的肩上?？?。
媽媽摟我脖子時很吃力，
怕脫落摔掉，
我不敢用力抱媽媽，
一抱疼了你就會呻吟喊叫，
你抱我時，
盼我一天天長大。
我抱你時，
怕你一天天變小，
我漸漸長大，
你怕有一天抱不動，
你漸漸變小，
我怕有一天抱不著。
如果有來生，
我們還做母子，
但要把輩分顛倒
我做母親你做兒，
我們遇到了就擁抱，
然后，
我看你漫漫長大，
你看我慢慢變老，
你用一生和我撒嬌，
我用一生為你操勞，
如果真有來生，
你一定要記得，
我們拉過鉤上過吊。
我們摟過脖抱過腰。
楊林小維于哈市
2022.6.15媽媽生日前夕。
后記：
最近去看媽媽的次數(shù)多了一些，媽媽在九十七歲時，突然不能走路了，我就會把媽媽從床上抱起，放到輪椅上，這些活，平常都是二姐夫在做。每次抱她時，我都會說：“媽，你摟緊老兒子的脖子”，然后我用雙臂把她平托起來，這樣能省勁兒，其實也不僅是為了省勁兒，因為媽媽的身體已經(jīng)很輕很輕了，幾乎沒有一絲脂肪和肌肉了，用手摸去，全是骨頭。但是我還想讓媽媽摟著我的脖子，把她抱起放下。我都把她放到床上了，她也不松開我，似乎是怕摔掉，我說松開把，我直直腰，她才慢慢松開，然后說，我就是讓我老兒子多抱抱。
【作者簡介】楊林小維，本名孫曉維。也曾青春過，于是做過很多夢，夢里也喜歡過文學，骨子里還浪漫過。后來，這些都在歲月里賤賣給了生活和職業(yè)。讀過大學，理工類的房建專業(yè)。由于有一些人或事的記憶，刻在腦海里，怕失憶怕丟，于是記錄下來。因出生在呼蘭楊林鄉(xiāng)，所以叫楊林小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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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誦者簡介】 達威，國家一級導演，全國演播藝術家，大學客座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