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國寶會說話》48
錯金銀云紋青銅犀尊——萬物有靈犀
解說:沿舒

一只犀牛,從陜西走來,抖落身上的塵土,昂首望向前方。它喝醉過,但現(xiàn)在清醒,它叫犀尊,是一只酒壺。

它的臀部隆起,尾巴彎成一個掛鉤,倒酒時,扣住掛鉤,借助杠桿原理,以蹄子為支點,撬動整體,酒從嘴邊的流管倒出。背部的小蓋,是容器的入口,有恰似犀牛的背囊。頸部層層褶皺,頭上兩根犄角,凹陷的眼窩里,黑料鑲嵌成小眼珠。骨骼、肌肉,層次分明,煥發(fā)生機。四只蹄子落地平穩(wěn),每只三根腳趾,可見制作者曾近距離仔細觀察過犀牛。

金絲銀線,把玉林中的霧氣變成凹凸的云紋,包裹著毛發(fā),刻進犀牛表皮,閃耀著大自然中肉眼無法覺察的光彩。 錯金銀工藝在銅器表面鏨槽,鑲嵌金銀,再用厝石打磨,創(chuàng)作出華美而裝飾韻味濃郁的圖案。弩機上,飛鳥、蛇、鹿,虎、豬,二十多只動物,輪廓細如發(fā)絲。
朝天鼻,金條紋,長尾巴,凸顯出虎的身姿。繁復(fù)的工藝,恒久的材料,凝固人與自然的默契,百態(tài)叢生的真實動物,聚集一堂,攬括生命美好。
久遠的時空里,無數(shù)生命來過又離去,而后地球上出現(xiàn)人類,描摹和形塑生命,大約和人類文明同樣久遠。人們以各種材質(zhì)模擬大地生靈,愿與動物共享自然。三千多年前,犀牛足跡遍及華夏,可以想象,那時北半球溫暖濕潤,草木豐美。商王獵獲犀牛,契刻在甲骨上,有孕不捕,小獸不捕,按規(guī)范捕得獵物,記作“獲”。

兩千多年前,漢代人在外邦朝貢的珍奇中,偶爾能夠看到犀牛的真容,它們的原型,今天被稱作“蘇門答臘犀牛”,它在犀牛家族里體型最小,膽子也小,不愛爭地盤。西漢以后,地球轉(zhuǎn)冷,加上人類活動頻發(fā),敦厚的蘇門犀背叛遷徙,如今僅僅零星生活在熱帶雨林和沼澤中。
犀尊送走了犀牛,比血管更古老的河流,流淌在比國家更古老的土地,過客來來往往,相視一笑,萬物有靈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