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 涼
倮 蟲
人們用爐火烤來夏天，又用扇子扇走酷暑，這看似荒唐的舉動，其實為了很實際的生活目的——取暖和納涼。
若非取暖、納涼所需，抑或天生白癡、神經(jīng)失常，人們決不會炎夏酷暑烤大火，數(shù)九寒天里扇扇子。夏爐冬扇一語，出自東漢王充的《論衡.逢遇》:“今則不然，作無益之能，納無補之說，以夏進爐，以冬奏扇，獻所不欲聞之語，其不遇禍，幸矣。”這說的是時評言論須合時宜，后人則用以比喻做事不合時宜，即使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得不到任何好處。細想一下，也是。假如您身在官場舞文弄墨卻與當時的需要毫不靠譜，恐怕沒有哪棵大樹會樂見您乘涼其下。
納涼素來無定則，一切得看彎刀能否遇到瓢切菜。“竹深留客處，荷靜納涼時”，這說明一向憂國憂民的詩圣杜甫，也曾有過一番“雨后陪諸貴公子納涼”的愜意。如今，出租車司機整天蒸在車里，使用空調(diào)納涼與自然納涼具有天壤之別，卻沒有受人利用的悲哀——汗流浹背就圖過好自家的日子，烈火灼膚心不煩?！颁z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這表達了唐代李紳對農(nóng)夫的深切同情，可在清代鄭板橋的眼里，農(nóng)夫卻成了“天下第一等人”。君不見，“天下第一等人”的納涼，除了涼風(fēng)、樹蔭、冬暖夏涼的屋舍和窯洞外，就憑自己頭上的一頂破草帽？但僅就農(nóng)人順其自然的“納涼”而言，只要他們的草帽不被人掠去當了尻墊子，那就燒了高香或是自家的祖墳上冒了青煙。難怪董必武前輩曾示兒:“吾意亦云然，世為農(nóng)好?！薄啾戎拢葹榭蓱z的納涼者，其實恐非失身上了鶯歌燕舞的“畫舫”的文人莫屬。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隆冬時像個“猴子啃大蒜”，悶熱中不被烤成“木乃尹”也是一副火中取栗的樣子，遇不上嘉樹無涼可納，到頭來只不過落個“能寫”的口頭封贈而已。
不過，人要活著就得有口飯吃，涼則大可以不納。退一萬步想，沒樹自個兒栽，沒草自個兒種，況且，舉目無閑田，獨我會餓死？但愿世人都能坦然“納涼高樹下，直坐落花中”——盡管世事無常多冷暖，人心自古逐炎涼。（2003年12月12日）
[作者簡介]劉萬成，筆名止若、迂叟、倮蟲，陜南鎮(zhèn)安縣人。花添三千朵，塵封五百層，僅剩業(yè)余在報刊發(fā)表雜文、散文、詩歌、小說、文賦、評論等作品二百余萬字，著有《虹麓漫筆》《一蓑煙雨》等文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