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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華熱點 山徑文學社作品（夕陽淺唱）
在城步二中工作的日子
向本清
一、奇葩的畢業(yè)分配
在大中專畢業(yè)生包分配的年代，對有些人來說，畢業(yè)分配是人生的一次最好的選擇；對于另一些人來說，是人生的一次最無奈的選擇。
一九八一年底，某師范學院數(shù)學系的畢業(yè)分配，C市和D地區(qū)的畢業(yè)生多，遠超過需求，而主管系里分配的主要領導D地區(qū)多。我感覺D地不夠統(tǒng)分條件的一部分同學擠進了條件最好的C市，一部分擠進了鄰近的Y地，一部分回到D地，而C市和y地有部分同學被發(fā)配到全省經(jīng)濟和文化教育處于中下水平的S地。（依據(jù)是我自己所見和若干年后我聽到同學說的，大年三十有幾十個同學到抓分配的某個領導家吵鬧過）。
對于來自S地區(qū)農(nóng)村的我來說，既無關系，又無門路。大學成績中上，達不到百分制平均八十八分以上的統(tǒng)分標準，回S地區(qū)是板上釘釘?shù)氖铝恕Ｎ倚南?，到時候如回到家鄉(xiāng)的縣里，我高中的數(shù)學老師已經(jīng)跟我講好，他已經(jīng)跟他們學校領導聯(lián)系好了，如果沒有比他們學校更好的地方，就把我安排到他們學校，即縣三中教書。
我們農(nóng)歷年前到地區(qū)教育局報了到，教育局告知我們農(nóng)歷正月十二左右去聽候派遣。為了盡早地探聽消息，我農(nóng)歷正月初八從家里出發(fā)，走到公社所在地乘班車去縣城，打算第二天乘從縣城到地區(qū)的班車。不知道是老天要故意懲罰我還是另外什么緣故，我當天晚上突然發(fā)高燒，重感冒，在縣城里耽誤了四天時間。農(nóng)歷正月十三才到地區(qū)教育局，政工科告知我，我被分到城步去了（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
一方面當時我家里實在有困難，另一方面比我自己設想的最壞的結果還差，心里無法接受，但又無能為力。絞盡腦汁想辦法，看有什么門路能改變局面。最后想到有一親戚在大學教書，曾擔任中層領導，而當年主抓分配的副局長是從他們學校的領導崗位上調(diào)來不久的。我馬上去找這個親戚，跟他說明了情況，他鼎力相助。當天晚上，他帶著我找到副局長家里，我當面陳述了我的困難，要求把我分到老家所在縣。也許是副局長照顧我親戚的面子，也許是其本人確有惻隱之心，也許是領導的工作技巧。他說：“小向，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家里的情況，早知道，就不會把你分到城步去了，你們縣教育局沒有來要人，而城步縣教育局的副局長在我們這里坐了幾天要人，我們也沒有辦法，把市區(qū)的一個學物理的也給了他，你們?nèi)齻€人的檔案材料他昨天就拿走了，如果你早點來，檔案還在這里我可以改派，現(xiàn)在我也無能為力了。”
聽他這樣說，知道沒有辦法了，我們正準備告辭時，他又說：“你到城步去工作，我可以答應你兩條，一是你想到城步的哪所學校工作就去哪所學校，如果縣教育局不同意，你不要報到，告訴我，我負責幫你協(xié)調(diào)好；二是在城步工作家里實在困難大，工作不適應，工作半年或一年后，我再想辦法給你調(diào)動。”
聽了副局長的話，我也就無奈中得到一點安慰。還慶幸自己在畢業(yè)分配之前不唱高調(diào)，找領導時還熱情接待，耐心解釋，還有實在的承諾。而我聽說我地與我不同班的L同學，畢業(yè)前夕，高調(diào)表示：聽從組織分配，到艱苦的地方去，到祖國需要的地方去。系里開會多次表揚他。我們曾問他，你真的想好了，到艱苦的地方去？他說，我來自農(nóng)村，沒關系，沒門路，最差的結果是分回去。結果分配時，他不是分回自己縣里，而是分到外縣的一個農(nóng)村中學。估計他自己是后悔的，聽到消息后，他的父親和他奶奶去找了副局長，副局長把他表決心的原話一說，并且說我們是根據(jù)他自己的意愿分配的。再也不理倆人了。
來到城步教育局，被告知我們?nèi)巳糠值搅顺遣蕉?。究其原因，是二中的黨支部肖書記太強勢，他文革前是縣委宣傳部副部長，教育局的主要領導過去都是他的下屬，并且恢復高考制度之后，縣一中從縣二中調(diào)走了多位把關教師，肖書記以辦好二中，促使一、二中合理競爭必須加強二中教師隊伍建設的理由強行要教育局領導把我們?nèi)巳糠值蕉小６性谵r(nóng)村，辦學條件比在縣城的一中差很多，我本來可以不去二中，找地區(qū)教育局副局長要求到一中工作的，并且一中也是需要的。但我打聽到我們?nèi)酥型菍W數(shù)學的陳老師的愛人在一中工作，教育局和一中的主要領導都有他的親戚，他也想爭取去一中工作，如果我們兩人都爭取去一中工作，難度太大，況且二中離我老家更近，故我放棄了去一中工作的想法，讓陳老師爭取去一中，結果他的爭取也失敗了，也來到了二中，并且在二中比我還多呆了五年，而市區(qū)的那位同學不服從分配，沒有來城步，結果只有在市里的工廠頂了他媽媽的班，當了幾年三班倒的工人。
說實話，教育局和學校領導對我還是很重視的，報到后，教育局安排我住在縣城的賓館，和參加全縣教育工作會議的領導和優(yōu)秀教師代表一起參會與開餐，并請來二中參會的領導介紹見面，等會議結束之后，我隨同他們一起去二中。教育局還給我發(fā)了一個月的工資作為安家費。會議期間，二中的領導電話安排二中給我騰出了住房。領導的重視和關心，使我悲涼的心中多了一絲溫暖。
會議結束后，我隨大家乘車來到二中，映入眼簾的是一片荒涼，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黃土坡上，幾棟孤零零的房子，沒有圍墻，沒有大門，道路也沒有硬化，雨天泥漿，晴天黃土灰，離最近的公社駐地有五華里，每天只有各一班路過去往城步和武岡縣城的班車。
我不知道七十年代辦學的決策者是遵照最高指示，認為學校周邊的幾個山坡便于開荒用于學農(nóng)，還是認為這里遠離喧嘩的鬧市，學子們更能兩耳聞不到窗外事，專心只讀圣賢書，也可能還有其它的我們未知的原因?？傊遣蕉锌赡苁侨珖钇У目h屬完全中學了。
二、逼上梁山
由于是春季進的二中，開始學校安排的工作很輕松，教高一一個文科班的數(shù)學，沒有當班主任，也沒有兼做其它工作。四月中旬，教高中文科復習班的楊老師被檢查出白血病，必須住院治療。學校領導反復權衡，安排我接替楊老師的工作，我頓感壓力山大。我七十年代初在公社中學讀的高中，畢業(yè)后當了五年農(nóng)民，期間與書無緣，考入師范學院后，分到年級四個班中的唯一快班，而四年中只有快班沒有開初等數(shù)學課程，故我自己的中學數(shù)學的底子是很差的。馬上要幫助學生進行整個高中階段的綜合復習，離五月十八號的預考不足一個月的時間，只有預考上線，才有參加高考的機會。
盡管對分配不滿意，對二中的環(huán)境有抱怨，但對于來自偏僻農(nóng)村且高中求學艱難的我來說，面對領導的信任，學生的渴求，家長的期盼，只有使出渾身解數(shù)，背水一戰(zhàn)，不負大家。
從楊老師處借來他所使用的海淀區(qū)教師進修學校編寫的高考復習資料以及從其他老師處搜集來過去幾年用過的高考復習題、模擬題。我起早貪黑、廢寢忘食地看書，做題。先是全面了解考試的范圍、重點、難點，使我們的復習有針對性，做到有的放矢，力爭最大限度地提高效率；其次是通過自己做題，提高自己的解題能力。每堂課前，精心準備，做到精準地駕馭課堂；第三是加強對學生晚自習的輔導，每晚在教室一個小時左右，隨時解決學生的疑難問題；第四是講練結合，那時社會上很少有復習練習題之類的資料，只有靠自己從其它的書報雜志上找，或自己編制，刻寫蠟紙交學校油印室印刷后，課前發(fā)給學生，學生基本做完之后根據(jù)學生的情況再挑選部分講解。
由于楊老師前段的復習給學生打下了好的基礎，再加上我和學生的共同努力，功夫不負有心人，當年文科復習生的高考數(shù)學還考得不錯，出色地完成了學校交給我的任務。
下學期，學校安排我接任兩年制高中二年級理科重點班的教學。接任這個班除了完成正常的教學任務之外，還有培訓學生參加十月份的全國高中數(shù)學競賽的任務。九月上旬，我帶領幾個學生到縣城參加縣里的選拔賽，學生成績不理想，比一中學生的成績差很遠，那時參加全國高中數(shù)學競賽全縣只有幾個名額，要到邵陽去考，經(jīng)過我與縣教研室數(shù)學教研員反復爭取，同意照顧給了我兩個名額。
那時候，競賽沒有專門的書刊資料，我到學校圖書室，把學校過去訂的中學數(shù)學方面的書刊雜志全部找來，找到相關的競賽方面的專題輔導和有關解題方法和技巧的一些專題文章，利用中午休息和下午休息時間把兩個學生請到我房子里，有時是我講解，有時讓他們看，并且還不時地選一些題目讓他們做，做了之后再講評。經(jīng)過近一個月的培訓，效果顯著，十月份到邵陽參加全國高中數(shù)學競賽，雖然不能在全國獲獎，但兩人分獲邵陽地區(qū)第八名和第十名。而一中的學生，由于老師沒有給他們進行培訓，成績遠遠不如我?guī)У膬蓚€學生。故我在參加工作的當年年終，被評為縣先進教育工作者。
一九八三年高考，我所教的數(shù)學高考成績出色。
一九八三年，高中由兩年制改為三年制，學校沒有高中畢業(yè)班，安排我教理科復習班。
在湖南城步二中工作兩年半時間，除了適當?shù)男菹⒅?，不是上課，就是下班輔導或者是在房間里看書做題。利用住在閱覽收發(fā)室對面的條件，學校訂的幾種中學數(shù)學方面的雜志基本上是我第一個借閱的，學習別人的教學經(jīng)驗和體會，吸收別人的解題方法和技巧，借鑒別人的初等數(shù)學研究的成果，對提高自己的教學水平和解題能力幫助很大。
三、無限關愛
在湖南城步二中工作兩年半時間，我得到了學校領導無微不至的關懷、許多同事無私的幫助、家長和社會的認同。這些關懷、幫助、認同，給了我搞好教學工作的巨大動力，也使我體會到了人間的溫暖。使我終身難忘。
盡管當年是肖書記強行把我們?nèi)艘蕉腥サ?，并且后來又千方百計地阻攔我和很多的老師調(diào)離二中，但我理解其除了有一點本位主義思想之外，更多的是為了二中的教育事業(yè)，是為了二區(qū)人們，用今天的話來說，是為了城步苗鄉(xiāng)高中教育的均衡發(fā)展。心里也就理解了他，也就沒有疙瘩了。而且肖書記除了留人之外，還力爭留心，不時過來噓寒問暖，扯家常，談心，解決思想上的問題和生活上的困難。
分到城步二中，我已年滿26周歲，在二中那個地方，不方便與外界聯(lián)系，再加之我一個外地人，在城步舉目無親，在那個年代屬于大齡青年，解決個人的婚姻問題成為領導們關心我的又一項大事。學校主要領導親自出面，而且?guī)椭覡烤€搭橋，書記給我介紹了一個公社干部，因我對她的職業(yè)不感興趣而未見面，馬校長給我介紹了一個在縣委機關工作的領導干部的女兒，帶學生參加高考時見了一面，對方不滿意最后以家長的名義借口我的身體可能不好而沒有交往了，還有一個老師給我介紹他同學的妹妹，準備見面時，女方委托她姐姐代為見面被我拒絕了。我現(xiàn)在的妻子是在聶副校長家雙方無意遇到，由聶校長牽線的。
當年的二中，星期天，學生回去了，教師食堂不開中餐，要吃中餐得去五里外的和平或八里外的西巖。很多次星期天在校時到其他住家老師家蹭飯吃，有時中餐還有幾個人喊我吃飯，久而久之，自己都不好意思了。還有家住附近半邊戶老師，殺過年豬，也請我去吃泡湯飯。
工作中，高中數(shù)學老師對我的幫助也不少，有幾個老師給我提供了他平時積累的參考書籍和教學資料。我們還經(jīng)常聚在一起討論教學中碰到的一些疑難問題。
坐車外出辦事，由于是經(jīng)過車，很少有座位了，經(jīng)常有周圍群眾主動讓位，但自己年輕，只能謝絕別人的好意。
學校有初中畢業(yè)生考上中專，有未教過的學生考上大學，也邀請我參與慶祝宴席，盛情難卻。
一九八四年下學期，由于一中需要，再加之在縣城工作的妻子懷有身孕，經(jīng)過與肖書記“斗智斗勇”，我調(diào)入城步一中工作。
在城步二中工作兩年半，盡管進校時心情是憂悶的，但由于大家的關心和幫助及學生的鞭策，自我感覺自己的工作是努力的，也是有成效的，心情也是越來越愉快的。我在此表示衷心地感謝！
俗話說，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在城步二中工作開了一個好頭。調(diào)入一中后，由于領導的信任和關心，連續(xù)幾年繼續(xù)教高中畢業(yè)班，且從1987年開始至九十年代，一直代表城步縣高中數(shù)學教師與邵陽市各縣區(qū)的老一代數(shù)學教師編寫供全市高三和復習班使用的復習資料。并且在九十年代被評為縣首屆“十佳”中青年教師，全國優(yōu)秀教師，湖南省特級教師。（2022.7.12）
編后：我第二次從教也是在城步二中，也是畢業(yè)分配“被二中要去的”（1982年），也是兩年半后與學校領導“斗智斗勇”才離開二中的（1984年第一次入伍）。因此我經(jīng)歷了同事向本清的經(jīng)歷，懂他的艱辛懂他的努力，當然也懂當時的二中領導。
牽魂小提琴《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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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向本清老師出生于湖南武岡偏僻農(nóng)村，在原轉龍完小求學至高中而回鄉(xiāng)修理地球（務農(nóng)）快五年，在工廠當合同工兩個多月，與方程、函數(shù)和微積分為伍四載（湖南師院），在湖南城步苗鄉(xiāng)的三尺講臺上一站34年。
（山徑文學社肖殿群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