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河縣有個“深山圣”
——李巨老師詩歌賞析
感謝網絡時代，讓我在賞讀烏吉斯古冷老師的詩歌之余，遇到了“深山圣”——內蒙古自治區(qū)呼和浩特市清水河縣李巨老師的詩歌。兩位老師詩歌的共同特點是詩風健朗、明快、豪爽，詩型短小精悍，意象生動、形象，尤其比喻、夸張的精當，皆有妙不可言之藝，更有浪漫主義創(chuàng)作手法的嫻熟投入；不同之處：烏吉斯古冷老師詩中充滿了草原風味，李巨老師總有山野鄉(xiāng)土氣息。
回想賞讀李巨老師詩歌的緣起，真的有點慚愧：那是“呼和浩特詩詞學會”召開代表大會之后，李巨老師請求添加微信好友，我猶豫了一下點了“接受”。禮節(jié)性地簡短聊了幾句，方曉他也是參會人員，詢問我為什么沒去，我說我和張志剛老師請假了，人在外地呢。他說挺遺憾的，他挺欣賞我的詩。我實在是習慣性的戒備心理作怪，初次網聊大多敷衍而已。但李巨老師總結他參會感受的那句話，我至今難忘：“不管咋，我這只山雀，到鳳凰堆里飛了一圈”，逗得我大笑起來。于是，從那天起我便在呼市作協群里注意起了 “深山圣”。
這么一注意，便發(fā)現了他的不同凡響。
其實，某種程度上不賴我不關注群里的詩文，實在是我被一些東拉西扯、故弄玄虛、云山霧罩、無病呻吟的東西搞得頭大，已退出好幾個群了。然，“深山圣”的詩拽著我，已有近半年的賞讀。而且，在賞讀時總是情不自禁地“留言”。偶爾翻看“服務通知”，“精選留言”雖說頗多，但腦中似有脈絡。
一、詩寫生活：首首鮮活，以小見大，撼動人心，彰顯詩歌形象思維的藝術特質，且能推陳出新。
夏，欠我一場透雨
將鋤伸進田壟
拉一下出來，鋤頭就紅了
赤腳老農在赴湯蹈火
電鞭劃破半個空
甩出炸啦啦的雷聲
云，聞風而動
鳥藏兔隱
只有老農仍埋頭鋤壟
他知道，這種陣勢
多是走過場的行動
落筆便是驚天動地的泥土氣息：“將鋤伸進田壟/拉一下出來，/鋤頭就紅了”，這等夸張讓我們第一想到“六月流火”，更及“鋤禾日當午”。
“赤腳老農在赴湯蹈火”，描寫勞動場景中，間接抒發(fā)對于下層勞動者無比熾熱的人文關懷，而老農酷暑之下的艱辛躍然紙上。
“電鞭劃破半個空
甩出炸啦啦的雷聲
云，聞風而動”
景物描寫推動故事情節(jié)發(fā)展，從側面烘托“老農”的人物形象：“鳥藏兔隱/只有老農仍埋頭鋤壟/他知道，這種陣勢/多是走過場的行動”
膽小的動物都害怕地躲起來了，只有老農從容、淡定，因為生活經驗告訴他“這種陣勢/多是走過場的行動”，換而言之，村民常說的“雷聲大雨點小”。這詩語的張力，怎不讓人生發(fā)無窮的聯想？老農的形象，是詩人的藝術主訴，直接描寫、間接描寫是藝術手段，十行不足百字，動作描寫（細節(jié)描寫）、心理描寫、神態(tài)描寫、夸張、比喻、雙關，一應俱全。所有手法，所有文字，盡在為民奔走，為民疾呼?！岸嗍亲哌^場的行動”，一語道破天機：“夏，欠我一場透雨”，老農的畫外音，正是老農心底的吶喊。畫外音的延伸：關于農民，最暖心的關愛，我們還需更多地投入。
山杏兒
在殘冬與初春打打鬧鬧中
姍姍，你來到人間
在人間，你
櫛風沐雨，送夕迎霞
毛頭毛腦的娃娃
在苦水中慢慢泡大
然后，便主宰了一個夏
你的一生告訴我
不吃苦就不上價
好詩，應該有99只鳥同時在蹦跳，同時在歌唱。李老師的詩歌，言在此，意及彼，于藝術化的形象思維中構建詩歌應有的張力，并能讓讀者在深味詩家之苦吟間，剝離出點點滴滴的人生哲思。我們穿越《山杏兒》，詩歌貌似描述山杏兒的生長過程，實則在表達一種深度思索：正是坎坎坷坷的人生旅程，才成就了有價值的人生。
借景抒情間道出人生之哲思，乃詩人之于生活的不斷禪悟。詩人以無數的哲理詩，詮釋著“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的深意。
故而， 優(yōu)質、高產詩人，是李巨老師給我的第一印象。他的詩作，在群里隔一天不隔一天地便可看到，而且，每次刊發(fā)至少兩首，若平均計數，當一日至少一詩。古有“一日不讀書，胸臆無佳想”，今品李詩，應是“一日不吟詩，秀色亦失爽”?？v觀我所見之詩作，盡可歸入抒情詩大系。無論直接抒情還是間接抒情，兼能如陳年佳釀，歷久彌醇，回甘無窮。
借景抒情中的“愛情詩”：大膽，細膩、傳神，充滿了浪漫主義色彩，但又張弛有度，謹守道德底線，不越雷池半步。與當代情感劇的情感混亂形成反照。是三觀正本清源的宣告。
《遇見芍藥花》，是不著痕跡、托物言志的代表。
“……
在風中
這些仙女們
有的笑得前仰后合
有的欲笑還含，緊抿紅唇
更添了許多嬌情
我舉起手機
透過攝像孔
用一只媚眼與她們調情
身邊都是擦肩而過的人
半道上與另一朵芍藥花
不期而遇。似曾相識
眼晴盯著眼晴
只是互不知道姓名
恍若前世有過一段姻緣
歸來
不想飯，不思茶
我知道，自己得了相思病”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此刻之愛，僅止于“行者見羅敷，下擔捋髭須。少年見羅敷，脫帽著帩頭。耕者忘其犁，鋤者忘其鋤”，為條件反射下的純樸的人性美寫照。
擬人化的寫景中，直接抒情與間接抒情交織著，推出了詩體微小說的故事結局：“自己得了相思病”，而相思的對象是芍藥花，令我沉浸于《聊齋志異》般的野趣間，體味著作者對美景愛戀的巧妙表現。有又如置身《仲夏夜之夢》，享受著活潑俏皮的詩語，真乃妙不可言。
好詩，應自然給人舒爽、熨貼、酕醄之美感。李老師景語之情語，令人贊嘆不已。
間接抒情時， 以樂寫哀,以哀寫樂，當以《獨居》居首。
“靜靜地回家
悄悄地離去
你就是風景
風景就是你
照著鏡子
自己欣賞自己
……
一匹無韁的天馬
喜歡獨來獨去
累了，找一片白云
駕著二郎腿，休息休息”
獨居，本為一種落寞寡歡的生活狀態(tài)，在詩人筆下，灑脫到蓬蓽生輝。這讓我禁不住想到了杜甫的《解悶十二首》，不也是抖落滿地雞毛與蒜皮？而這滿地的雞毛與蒜皮，卻也是構建“詩圣”的金磚與琉璃?？途映啥嫉膽n愁苦悶，盡在《解悶十二首》間以樂襯哀。而李老師的《獨居?自嘲》，在樂的牽強間，那份孤獨、無奈，更加濃烈。
《詩經》“十五國風”尚有160首遺存，“深山圣”大量的山野制作，將有多少可以潤澤大江南北，我不必憂慮。然，我不能不再一次深味魚龍混雜間鯉魚躍龍門之艱辛。
近幾年網絡文學新星璀璨，其中有徐藝寧清新脫俗的七言絕句，公認為“七絕圣手”。我想，不久的將來，“深山圣”的現代詩應有“短歌圣手”之美譽。
二、詩寫家國
深挖歷史，詠嘆今昔。系列采風作品詠史抒懷，《站在徐氏樓上》，是為代表。
驅車。出城
過河，爬坡，上高山
去讀有關長城的那一頁
心，如五月樹一樣綠
心，如五月花一樣鮮
心如五月的風一樣爽
心如五月的陽一樣暖
站在徐氏樓上
翻開長城的畫頁
藍天下是翻卷著綠色海浪的山
我被氣吞山河的畫面所感染
遠山近山如濤激蕩
波浪攜著波浪掀
長城，一條蛟龍
搖頭，擺尾，起伏，綿延
在山浪間忽隱忽現
烽火臺巋然不動
把頭伸進白云間
一大片一大片植被枝茂葉繁
似被龍尾掀起的綠色鱗片
浪谷或浪尖
有小舟一樣的村野
正伸騰著裊裊炊煙
雞鳴犬吠鷹翔
鹿在草坡回頭看
還有影影綽綽的耕者在田間
與長城這條龍晝樂夜同眠
憶往昔，樁樁件件
都是崢嶸歲月
戰(zhàn)事起，刀槍叮當響
箭密勝過飛蝗旋
鮮血沸騰煮狼煙
徐氏樓揮戈
箭牌樓擋箭
號角此起彼伏
殺聲接地連天
士卒前仆后繼
將軍戰(zhàn)袍血染
英雄鑄成長城魂
保的是祖國大好河山
歷史沉浮于鮮血
車輪在滾滾向前
而今，神州換新顏
全民一條心，經濟大發(fā)展
飛有殲20，射有洲際彈
更有雄兵千百萬
長城不能倒
臺墩須更堅
雄獅一吼
必將撼地震長天
與詩寫生活相比，詩人詩寫家國，多的是情不自已，慷慨激昂，大氣磅礴。
《站在徐氏樓上》全詩共六節(jié)，可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第一節(jié)。落筆激情，動感。“驅車。出城/過河，爬坡，上高山”，五個動賓詞語以短語形式出現，簡潔交代出行及出行路線。短語的敘事間已融入了出行的急切。而“去讀長城的那一頁”，全詩文眼的隆重登場，也為讀者設置著懸念。或許詩人唯恐不能吸引讀者的眼球，又連用四個比喻烘托：“心，如五月樹一樣綠/心，如五月花一樣鮮/心如五月的風一樣爽/心如五月的陽一樣暖”，如此這般的激動，長城的這一頁其可讀性已有充分的鋪墊。
第二部分：二至五節(jié)。
第二節(jié)：“站在徐氏樓上”，定點寫景，并總領下文。同時向讀者掀開了所讀：“長城的那一頁”——徐氏樓。
俯視、仰視，遠景、近景，靜景、動景，實寫、虛寫，于三、四、五節(jié)如有聲攝影，全景覆蓋、特寫鏡頭，洶涌著，滾動著，山、長城、烽火臺、植被、村野、炊煙、雞鳴犬吠鷹翔、鹿、耕者等，在詩人藝術手法間漸次入畫，“與長城這條龍晝樂夜同眠”，成為詩人站在徐氏樓上看到的壯麗畫卷?，F實生活令詩人的情思澎湃著，自然馳入“憶往昔”徐氏樓的烽火硝煙：“將軍戰(zhàn)袍血染/英雄鑄成長城魂”，戰(zhàn)斗激烈、戰(zhàn)事殘酷?！皻v史沉浮于鮮血/車輪在滾滾向前”，總結往事不堪回首，承上啟下，引出下文。
第三部分：第六節(jié)。
“而今，神州換新顏”，是本段中心句?！叭褚粭l心，經濟大發(fā)展/飛有殲20，射有洲際彈/更有雄兵千百萬”
歷數新顏：政治、經濟、科技、軍事……“件件樁樁”大快人心，從而照應文眼，詠史懷古，今昔對比，彰顯現實生活的美好?！伴L城不能倒
/臺墩須更堅”，是詩人沉醉美好生活時的更清醒的告誡?！靶郦{一吼/必將撼地震長天”，詩人無限的家國情懷，凝鑄為對祖國最強勁的
贊美。
三、語言風格
口語的萃取。生活氣息濃郁，用具有“超凡脫俗”一詞形容，真的不夠精準。李詩間的口語，具有出神入化的神奇魅力，絕對能讓讀者拍案叫絕。是詩人在心砧的錘煉。
“……
有楊樹的地方
其實就是個百寶箱
發(fā)羊財已不是夢想
十羊二利讓人拍胸膛
擺洋氣，顯膽量
真敢想，也真敢做
走進賽科星奶牛育種地
世界級，航母級
一看就能嚇暈你
讓你一個勁伸大拇指，喊牛氣
人在歸途中
把魂撂在了青豆溝
心里最想說的是
啥時再到青豆溝走一走”
——《有楊樹的地方》
好詩，應有自然的節(jié)奏、自然的旋律。近似口語化的詩歌，親民的力度定然非凡?！队袟顦涞牡胤健?，純口語的打造，詩行卻于鏗鏘有力的挺進間，抒發(fā)著作者對青豆溝由衷地贊美。詩文總是那么激情，那么坦蕩，那么陽光燦爛，潤物無聲。其感染力亦非常人能及。
您若稍有質疑，請體味下文口語的感染力：
青杏兒
花兒開
注定有段美好時光
枝頭是你最陽光的地方
空氣里凝著蜜的芳香
生物總是驚奇的一樣
風雨過后天更藍
嚴冬盡處花始芳
譬如人生路
不可在蜜壇里長久滋養(yǎng)
總須把酸苦嘗上一嘗
經歷青澀
咽下酸苦
櫛風沐雨
擁抱太陽
回避任何一段修煉
都可能變成夭殤
酸到盡頭總會甜
苦至心底才鮮亮
不過楚河漢界
卒子還有啥希望
——《青杏兒》之一
這是李巨老師許多詩作的特色，每每獨出機杼，推陳出新?！肚嘈觾海ㄈ祝吩凇扒嘈觾骸惫逃械南笳鞑怀墒斓囊饬x上，挖掘不同凡響的認知，賦予青杏兒歷經磨難、堅韌不拔、蓬勃向上的張力，一唱三疊，有力地勖勉“青杏兒”：青澀不僅僅是苦澀，還彰顯著成長，彰顯著擔當。組詩結句的張力更顯筆力老辣。運用反問的修辭手法效果豈止于耐人尋味，繞梁三匝，更有振聾發(fā)聵之警策力：“不過楚河漢界/卒子還有啥希望”，令具有中華民族傳統(tǒng)文化濡養(yǎng)的讀者會脫口吶喊：“過河卒子，我武惟揚！”堅定的自信，勇猛的拼殺，呼之欲出。而詩人給予“青杏兒”的厚望，戛然而止，凝重，有力。讀者耳畔是重錘擊鼓，眸前有無數少年奮勇拼搏，有無數成人奮勇爭先，有雄宏的超越自我的贊歌將金色的蝌蚪譜寫。詩歌創(chuàng)作中形象思維的藝術效果陡增。
故而，俚語之地方色彩，成為其詩之亮點，為畫龍點睛之技藝，令正統(tǒng)的書面語言黯然失色。而書面語言與方言俚語的自然融合，構建了李巨詩歌的語言風格，生動、詼諧、幽默，且雅俗共賞，增加著其詩歌的勃勃生機。
若以“玉在山而草木潤,淵生珠而崖不枯”來評價李巨老師詩歌創(chuàng)作的影響力，似有溢美之嫌，而《路過鐵匠鋪》，這是實打實的證明
“火出火進
錘起錘落
本是同族
成器的錘打沒成器的
只有砧子知道
這是不是人間規(guī)則”
全詩極經典地詮釋了是生活鍛造了藝術，還是藝術鍛造了生活。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清水河的土地何曾有過貧瘠，八龍灣汩汩的清泉，正慰藉著周邊的焦渴。衷心祝愿這只我晚遇的山雀，其清脆、悅耳、積極向上的歌聲，伴隨著自由的飛翔，能嘹亮更大的天空。
實則，我的祝愿已屬多余，2020年11月26日星期四，《內蒙古日報?文藝評論》題目《把詩章書寫在大地上——讀李巨詩有感》，（作者:常耀宗）對李老師的詩作已有關注與評論，2020年12月1日星期四，《呼和浩特日報》又轉載。我真的難以撫平自己的慚愧，謹以此文向“深山圣”致歉，致敬，且聊以自慰。
2022.6.26晨始～7.2下午
李巨簡介
李巨，內蒙古自治區(qū)呼和浩特市清水河縣人，退休教師。清水河縣作協理事，中國詩歌報內蒙古工作室主編，大河詩刊社簽約詩人。愛好文學創(chuàng)作，在報紙雜志和網絡平臺發(fā)表散文、詩歌多篇（首）。有獲獎史。尚麗清簡介
尚麗清，文學愛好者。呼和浩特市文藝評論家協會理事、內蒙古作家協會會員、內蒙古文藝評論家協會會員、中國文學藝術家協會會員。出版詩文集《偷一個太陽給自己》（1999年）、詩集《送一個月亮給知己》（2004年）、詩文集《踩著落葉走過》（2018年）。偶爾寫點微型小說、微劇本等，入選多種文集。文學評論，在各種平臺發(fā)表。2002年發(fā)表于《內蒙古電大學刊》的《中國的“詩體小說”》榮入“知網閱讀”“道客巴巴”“掌橋科研”文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