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志華詩詞欣賞
白 沙 河 組詩
娘 魚
白沙河盛產(chǎn)一種奇特的魚
身如彎月，腮呈桃紅
胸鰭下長有兩顆肉瘤
狀若雙乳
這種魚似會人語
春夏之交
魚群溯流而上，生兒育女
側(cè)耳細聽，有連續(xù)不斷地
“娘啊、娘啊”的呼喚
村人稱為“娘魚”
用“娘魚”熬湯
有極強的催奶功效
如果再佐以農(nóng)歷十五
滿月照耀下的
清涼陰柔的白沙河水
效果尤佳
那時候，雖然日子拮據(jù)
但河岸人家并不貪婪
偶捕幾條“娘魚”
只做催奶之用
那時候，我們這些被父母
從白沙河畔撿回來的孩子
都有一只繡著“娘魚”的紅肚兜
圖案如古老咒符
那年，白沙河邊忽然冒出
一群鬼祟之徒
他們從哪里來，無人知曉
他們張羅大網(wǎng)，日夜捕撈
落網(wǎng)的“娘魚”被焙干，研末
勾兌成“有奶便是娘”牌催乳精
吹曰神傳秘方，暢銷方圓百里
“娘魚”遭受滅頂之災(zāi)
白沙河水日漸枯萎，河岸村鎮(zhèn)
竟多了不育人家
四處求醫(yī)問藥無果后
許多地方便取沙建廟
供奉“送子娘娘”
自此，白沙河千瘡百孔
干癟不堪，偶有
“娘啊、娘啊”的細微之聲
似從某個玄幻處
掙扎著傳來
謎
我和村里的小伙伴，都有
謎一樣的來歷
有的是大人去挑水
在井臺上拾到的，有的
是割麥子時，在麥田里撿到的
有的是刨地瓜時，從土里挖出來的
有的是從白沙河里撈出來的，還有的
是從墻頭上的葫蘆里割出來的，而我
是娘在一個鳥窩里撿到的……
父母們極盡想象力，設(shè)計著
我們謎一樣的來歷
這讓我和小伙伴的童年，有了
一份不快樂
只有村西頭李滿堂家的豁嘴丫妮
整天沒心沒肺地瘋歡，因為
滿堂叔從來沒有對她說
一個天欲雪的黃昏
在院門外的紙箱里
一個女嬰“嚶嚶”地哭
星星與孩子
經(jīng)年之后
我仍然相信
那時，星星是一群
潔凈的孩子
每晚都到
白沙河里洗身子
看吶——
一顆星星的眼里
都有一顆星星
經(jīng)年之后
我不愿相信
這些長大了的孩子
已裹滿風(fēng)塵
看吶——
那個曾在白沙河畔
撈星星的少年
把一枚鵝卵石
擦了，又擦…
鳥 窩
童年的一次打豬草
我發(fā)現(xiàn)一個鳥窩
它嵌在白沙河畔的草叢里
結(jié)構(gòu)精巧，質(zhì)地如棉
里面躺著幾枚鳥蛋，蛋身
微微顫動，蛋殼里
傳出孩童般的囈語
我小心翼翼地，試著
把自己放進去
后來，母親說
我就是從鳥窩里撿來的
驚 蟄
白沙河陡然放蕩
一條魚，攪動了它的春心
蛇蠕動了一下，青蛙睜開眼睛
大地的喘息急促起來
父親精心挑選的種子
急切地要著床
土地?zé)òl(fā)出母性
羊群在她的懷里
“媽、媽”地叫
醉漢李富貴
灌了一酒瓶白沙河水
踉踉蹌蹌走向田野
“啪”地摔碎
這是村里人，今年聽到的
第一聲春雷
羔羊跪乳
它們嵌在
白沙河畔初春的山野
仿若下凡的白云
目光相對時的溫情
讓草色加速返青
牧羊人正通著電話
“喂，喂！
一窩下了三只，長得風(fēng)快呢
年底就肥啦！”
此時，陽光圣潔
跪地的羔羊
滿臉孩子氣
含著豐碩的乳頭
牧羊人甩了幾下響鞭
陽光陡然暗淡幾分
一棵山桃樹顫栗不已
滿樹桃花簌簌跌落
代志華，現(xiàn)供職于青島西海岸新區(qū)融媒體中心，工作之余，喜歡寫點散文、隨筆，多部作品發(fā)表于報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