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范猛(遼陽)
時光倒退回十多年前吧,我所居住的北山街突然傳播著一條令很多人感到興奮的消息:“這里要來日本人了!”這片居民區(qū)的房屋大多是偽滿時期日本人蓋的,半個多世紀的風雨侵蝕,這些房屋已是斑斑駁駁,一派破敗相。當年的北山,是中國人的禁地,如果中國人不慎進入到這里,輕則遭打罵,重則殺頭。許多經(jīng)過那段時期的老人提到當年的北山,仍然是談虎色變,心有余悸。日本人侵入東北后,這里所有的煤礦都被日本人強占了,他們瘋狂地掠奪著煤礦資源。那時北山住的日本人,就是掌握著煤礦命脈的日本礦長,工程師,管理人員。這次將光顧北山的日本人的老爸,據(jù)說就是當年曾在此工作居住的一位日本礦長。這個老鬼子臨死前囑咐他的兒子,將來有機會一定到北山他生活居住過的房子來看看。這次這個日本人來此,就是特意來完成他父親的這個遺愿。
日本人將要到來的事實被一些跡象證實著。本是坑坑洼洼,雨天泥濘難行的街路被運來的沙子墊上了。日本礦長曾住過的房子也收拾一新,還搬來了大彩電,沙發(fā),茶幾之類的東西。說是居住在這里的人家較貧寒,不能丟中國人的臉面云云。
那天走在上班的路上,正好與來訪的日本人碰個正著。那個日本人四十多歲的樣子,穿著米色的風衣。陪同他的副礦長邊走邊指著路旁的房屋神態(tài)謙恭地向他介紹著什么。日本人一臉的冷漠,沒有一絲的笑意。我感到他冷漠后面隱藏著無形的傲慢。日本人的身后是熙熙攘攘跟著看熱鬧的人流,足有百米多長??粗矍暗那榫?,我突然感到一種恥辱!為這破敗的房屋,為這看熱鬧的人群,為這傲慢的日本人!當年戰(zhàn)敗的鬼子礦長灰溜溜地走了,如今他傲慢的兒子回來了,他看到的是什么?我們依然住在他父輩當年建造的陳舊的房屋里,走的是坑洼不平的土路,感受的是這里的貧窮落后,我們不應該為此感到恥辱嗎?這一天,我的心情一直很壓抑。
晚上回到家里,看到在小學教書的弟弟,他眉飛色舞地掏出幾支圓珠筆,對我說:“今天日本人到我們學校了,送我們老師每人幾支圓珠筆,你看看,日本人做的東西多好!”我接過圓珠筆看了看,很普通的圓珠筆嘛,看不出好在什么地方。我不屑地把筆還給他:“我可看不出好在什么地方,沒準還是國產(chǎn)的呢,就這么幾支破筆,看把你們樂的!”弟弟怏怏地接過圓珠筆,“都什么時代了,你怎么還這么恨日本??!”
是的,我承認,直到現(xiàn)在,我還在痛恨著日本,準確地說,是日本的軍國主義精神。這些年里,我做的最多的夢就是領著隊伍與日本人戰(zhàn)斗。有好幾次,夢中與日本鬼子的搏擊較量中,竟把身邊的妻子當做是鬼子兵打醒了。以至于有時妻子臨睡前玩笑地對我說:“先說好,今天晚上你還打不打小日本了?要是還打小日本,我可要與你分居了!”骨子里對日本的憎恨,源于甲午海戰(zhàn)中北洋水師的全軍覆沒,源于電刑架上趙一曼烈士凄厲的慘叫;源于南京大屠殺三十萬冤魂的嗚咽;源于萬人坑里的累累白骨……我認為日本軍國主義精神里浸透著狼的精神。凝聚,狡詐,貪婪,殘暴。時機沒有成熟時,它在那里凝聚力量,磨礪牙齒,如蒲松齡所描寫的狼那樣,一面以假睡來麻痹你,一面開辟著致你于死命的進攻路線,一旦時機成熟,它就兇殘地撲過來,扼殺你,撕扯你,掠奪你,啃光你骨頭上的每一點肉渣。日本軍國主義者和少數(shù)極右勢力對發(fā)動侵略戰(zhàn)爭的罪行是不會真正反省認錯的。這是狼的本性使然。日本的教科書把“侵略”改為“進入”,日本部分學者極力想推翻南京大屠殺這一鐵鑄的事實,為東京審判中被處決的戰(zhàn)犯鳴冤叫屈,許多日本政要的執(zhí)意參拜靖國神社,都在驗證著這種狼性。不久前,我的一個小朋友給我送來幾張日本動畫片的影碟,我隨意選了一張看了起來。動畫片描寫的是一個可愛的日本小男孩,本來在美麗的家鄉(xiāng)與爸爸媽媽過著無憂無慮的幸福生活,忽然,一顆原子彈從天而降,于是,家破人亡,小男孩的心中燃燒著仇恨......沒等看完,我就把影碟退了出來。多么狡猾無恥的狼化教育!你的家園是美麗的,你的生活是幸福的,你沒有任何的錯,你只是無辜的受害者,你要時刻記著復仇!悲悲切切的故事中,日本發(fā)動戰(zhàn)爭的罪惡化為烏有!就是這樣的潛移默化的教育暗示,時刻毒化著日本一代代兒童幼小的心靈!
狼依然在我們的身旁,并越來越囂張地展示著它的貪婪與野心。對付狼的最好辦法,就是要強健我們的筋骨,挺直我們的腰桿,警覺我們的神經(jīng)。還有,永遠不要銹蝕了我們手中的鋼槍!
(此文寫于2006年,雖然過去這么多年,我文中觀點不變。鑒于安倍死后,網(wǎng)絡上的某些聲音,找出此文,發(fā)表于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