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門窗
劉萬成
孫悟空與楊戩的“斗法”中有一細節(jié)，悟空變來變?nèi)?，還是逃不脫楊戩的追捕。眨眼工夫，悟空又變成了一座小廟，嘴巴變作了門，眼睛變成了窗，可是一條尾巴放哪兒都不合適。悟空突然想起花果山那面“齊天大圣”的旗子，便將尾巴變作了旗桿。心想這樣一來，楊戩便拿他沒有任何辦法了。可是，悟空卻違反了常理，而將“旗桿”樹在了“小廟”的身后。這豈能瞞過手眼通天的楊戩？楊戩瞅瞅旗桿，抿嘴一笑，立馬就變成個樵夫去坎它。每當記起這個有趣的細節(jié)，我都會聯(lián)想到現(xiàn)實生活中的人和門窗。
人造屋舍用以居住，正如悟空為了躲避楊戩的追捕，便把自己變成了一座小廟。“旗桿”可以沒有，也不是誰都能立的，但少了門窗供人出入、采光、透氣、觀景，人就沒有法子在屋里居住。換言之，人類建造房子的智慧和能力，不同于兔子打洞、燕子壘窩，它源于人類對其自身的仿生。而且，正常情況下，人有了房屋，才有家可歸；沒了門窗，就如同人沒了嘴巴和眼睛一樣可怕。
回頭再看悟空和楊戩的“斗法。其實，他們倆的比拼，從一開始就勝負已定。悟空只有七十二變，本來就比楊戩少一變，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楊戩的七十三變，可以點石成金、呼風喚雨、幻化萬物，以至神鬼莫測、無所不能；而悟空的七十二變大多只是身體形態(tài)上的改變。所以，戰(zhàn)斗一打響，楊戩就以不變應萬變，幾乎是在玩貓捉老鼠的游戲。而悟空明知自己打不過楊戩，所以他始終采取了消極防御戰(zhàn)略，戰(zhàn)術(shù)上則是一味地設(shè)法逃跑。
由此看來，悟空的本事不敵楊戩，這只是問題的一個方面，另一方面，則是楊戩的本事比悟空大，并且既有哮天犬幫忙，又有天兵天將助陣。這就好像買商品房的顧客與開樓盤的商人之間的較量，主人永遠是房地產(chǎn)開發(fā)商，客人永遠是心甘情愿挨的顧客?？腿斯忸欁匀皇且患檬?。那么，主人的好事又是什么呢？那就是諭旨給主人打開了一扇門，同時也給客人打開了一扇窗。這看似比拼的規(guī)則是對等的，但門窗的使用價值卻迥然不同。
按下人和門窗不表，繼續(xù)回放悟空和楊戩“斗法”的結(jié)果。結(jié)果非常簡單，楊戩沒有捉住悟空。按說，楊戩想要捉住悟空也就三幾個回合的事。然而，楊戩卻素來“聽調(diào)不聽宣”。要不是楊母還被玉帝囚禁著，說不定這次“斗法”就根本斗不起來。但楊戩畢竟是天神，他得奉旨辦差打工，根本沒必要真去捉來一個剛剛起步的自主創(chuàng)業(yè)者去邀功。所以，即使“斗法”是做給人看的，楊戩還得把戲演下去。否則，便無法遮住眾人的眼睛?！劬κ侨诵撵`的窗戶，門在此時則已半開半掩。
閑話已表，言歸正傳。悟空和楊戩的這種“斗法”原本無趣，可是到了吳承恩的手里卻扣人心弦。我們大可拋開“將作者的語言轉(zhuǎn)化成了具有文學光澤的社會生活語言”不去管它，單從悟空和楊戩的比拼看，這場爭斗不是負氣斗狠，而是雙方的智慧和實力的較量，所以場面激烈卻不血腥，故事情節(jié)非常精彩，讓人一看就興味盎然。竊以為，這也正是《西游記》百看不厭、老少皆宜的一個重要原因。但這還不夠，由此我們還可以悟出許多道道來。
比如，僅在買房和賣房這個問題上，我們就不妨把人分作兩類：一類是賣房的商人，一類是買房的顧客。顧客進門，商人開窗；商人關(guān)門，顧客走人。“走人”的不能爬窗子，爬窗子的卻不“走人”。
一個愿打，一個愿挨，這看似公平，但公平的背后，卻永遠是愿挨者做穩(wěn)了房奴的身份。若想“人的大腦和能力的差別，不再形成腸胃和肉體上的差別”，光指望幾個房地產(chǎn)開發(fā)商怎么能行？
然而，對此可以做個不太恰當?shù)谋扔?，孫猴子只不過是個房奴，房地產(chǎn)開發(fā)商才是楊戩。簡單說，愿當房奴只為滿足既可爬窗子又能從門里進出的需要，而門窗卻是房地產(chǎn)商隨便爬窗子，或者從門里出入的自由。于是，愿挨便長久做穩(wěn)了仆從，愿打卻可以長久做穩(wěn)了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