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漁家秋色
作者‖袁洪杰
電大學友廣澤兄,抽屜有許多秋葉。這是他前些時,爬南山尋來作《秋色賦》材料的。其珍愛之情如年邁得子,愛不釋手。我趁其不備,悄悄捏起幾片,細細品味,然而,實無可愛之處。那紅的,不過是杉葉,紅似血,形似雞爪,但不艷不美 ;肥大的,是柞葉,淺綠,與盛夏無疑,當然,也無所謂秋。其它幾片均無別致,更無借景生情之處。于是,我便茫然,一縷愁緒冉冉而生。唉!這老師卻不會與時代保持距離,若上絕五千年,下無三百載,渺渺空空寫將開云,或許有些新意;其不知,古有歐陽修,盡管《秋色賦》肅殺可怕,凄涼陰沉,筆下卻也到了絕境。今有峻青,又是無產(chǎn)階級作家,那《秋色賦》無論從時代、景物、主題以及材料的選用,都較古代煥然一新,真所謂“文筆酣暢,情思濃郁”給人以美,給人以希望,給人以奮爭的力量。
我等烏蘇里漁夫,雖念過幾天“荷馬“,畢竟沒有文學細胞,老師們又不許抄襲,如此下去怕難以在秋色中選什么新的材料,開掘出更新的意境,于是我暗暗地泄氣。
苦悶之余,便想起了大馬哈魚。當代時髦話:“還是實際一點”。我理解的實際即家鄉(xiāng)的剎生魚、大馬哈魚丸子,以及清蒸鰲化魚、紅燜里魚,趁5天秋假,回鄉(xiāng)大吃大 嚼一番,或許嚼出一點新意的“秋”。于是,我乘車回到抓吉。
抓吉,是多災多難的漁村,幾年前,一場天火,燒的片瓦無根。大火熄過,街前黑土變紅,柳叢變成炭灰,前面的小河,魚蝦漂浮,街內(nèi)人畜尸橫遍地,活下來的在泥潭中、小河里,掙扎爬起來,掩埋了親人尸骨,清除了街前的灰燼。人們沉默,悲傷、疑問、自責,直到來了縣委慰問團,帶來鎮(zhèn)內(nèi)人民的慰問品時,人們放聲大哭,我也落淚。但這淚不是冤屈、不是訴苦還是別的什么,可我感覺出,“難時方覺親人親”。
當時正值深秋,霜已落地。不久,便在廢墟上出現(xiàn)了地窨子。似乎原始卻有生機,我暗暗嘆惜——原來盡管是草房土街,可是多好的一個漁村啊。
然而,還是燒了。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正當人們?yōu)暮罄Ь硳暝鷷r,黨中央一舉粉碎了“四人幫”,第二年建起了清一色的磚瓦房。
然而,大自然的發(fā)展與人生的道路配合得那樣默契?!暗湶粏涡校2浑p至”。這多災多難的抓吉不到十年又連遭五場洪災。也讓人哭笑不得,洪水期間,抓吉一片汪洋,人們從磚瓦房搬出,住進早已準備好的高大魚樓,或用揀的木料連起木棑。白日行船捕撈,傍晚在魚樓里看電視,聽收錄機,他們悠然自得,輕松愉悅,此時愜意之情,似乎不是災區(qū)而是住在第二個威尼斯水城。
救災的大船停在街心,災民們時常甩給他們幾條大魚,有的還送給他們一塊漂流木,說是給救災同志結(jié)婚做家具的。
真讓人說不清,在這邊遠漁村,受災和富裕是怎樣的關系,人們的思想感情又是怎樣一付天地。我不愿象峻青那樣見了幾只蘋果,便說秋天比春天更富有燦爛絢麗的色彩,更富有欣欣向榮的景象;想起了政治時代便又說“不行春風難得秋雨”,我以為秋的可愛正是可愛的春夏釀成的。任何否定必須滿含 揚棄;即有棄卻也有傳承發(fā)揚,即所有秋果都是由春苗開始的……

下了車,便是抓吉的中心,是今秋洪水期間停救災船的地方,舉目四顧,依然冷落蕭條。大街上泥濘不堪,江邊新長起的柳叢,葉已落完。岸下水草浸爛鋪倒,陣陣散發(fā)腐臭氣。街前院后,木柴縱橫,有墊道的,也有洪水沖散未及歸堆的。后園架上已死秧的豆角、黃瓜掛著一層水銹,不少戶仍開窗敞門,或燒炕或抹墻,幾伙行人匆匆而過,也大多象不洗臉。
然而,他們的神色卻是另一付天地,真所謂“滿懷喜悅抑不住,總有笑意露出來,”他們喜在何處呢?
墻上、屋檐下、涼菜臺、玉米樓、河岸邊。
墻上、屋檐下掛有魚干兒、曬紅的辣椒。大馬哈魚曬得流油,一排挨著一排,據(jù)透露:交水產(chǎn)的數(shù)量更可觀,下江的漁民,平均收入千元不成問題;那辣椒紅得鮮艷、紅得透明。雖不比珍珠、瑪瑙般的葡萄晶瑩可愛,可它有葡萄所望塵莫及的優(yōu)點。其一,不能誰都愛,因為辣,只有孝敬父母和頂風冒雪的人才不怕辣,才喜歡辣,它有道德色彩。其二,是它不象葡萄秧子一死,葡萄便不能再生長,而辣椒不到深秋似紅非紅時便遭了水災,人們把它串起掛在屋檐下,風吹雨打,霜擊日曬,它不腐不爛卻漸漸地紅了,紅得艷麗,又巧在與曬的流油的大馬哈排在一起,愈顯示著她的嬌美?!型⒌纳?。
這里的深秋,居民院內(nèi)涼臺并沒少什么。菜臺的白菜還是那樣鮮綠,再與金黃的玉米塔,紅的胡蘿卜,拳頭大的土豆分門別類交相輝映。
更可觀的是河岸,是漂流木,是燒柴。成山成嶺,又似千軍萬馬。三中全會以后,這漂流木也改變了只當燒柴,或順江而下的命運,它們隨漁民靠上江岸,轉(zhuǎn)眼變成上等建筑材料,變成“大白邊兒”。

我猛然想起這不是秋色嗎!雖然,有的只有秋季才有,有的他季也可能有,但漁家秋季更顯鮮明,可畢竟是秋季所見到的一切啊!
我知道,關于秋的古今文作品,全都精純似乳,而我的筆卻寫出個大雜燴,奈何,丑媳婦總要見公婆,算交上了作業(yè)。一手拎著好友送我的大馬哈魚,一手寫《漁家秋色》這樣難免分心,作品也難以精純,選材也難于去粗取精,可笨人也在修補,也知盡力求全。
于是,我又想在結(jié)尾補上幾句:
1、秋的可愛并不在空前,而在它的承接、發(fā)展和結(jié)實。
2、秋的可愛在于它的坦率直爽,它不吹噓長處,它不遮蓋短處,這就說其一表現(xiàn)冷落蕭條;其二表現(xiàn)豐碩艷羨。
古今悲秋者不就是只見其一,不見其二嗎?古今贊秋者,不就是只見其二,不見其一嗎。
我以為秋有所作為,算作金秋。金秋有鮮明的承接性,即“不行春風,難得秋雨”。秋,不是終結(jié),似乎是起點,那金燦燦的玉米和紅艷艷的辣椒是果實,不也是再生種籽嗎?那大馬哈魚、漂流木,變成“大白邊兒”可當作生活的消費,不也是再生產(chǎn)的資源嗎?
秋似乎一個豐滿的婦人,從風和日麗平坦的大道上,從崎嶇坎坷、荊棘叢生的小路上,勇敢地堅持不懈地走過來。她身上有傷痕,臉上有皺紋,然而,更有成熟、秀美、豐滿和健壯。抓吉金秋是三中全會后形勢發(fā)展的寫照,我愛抓吉的金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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