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篇小說的成敗不在故事情節(jié)的本身
而在于作者對人、人類和人類社會的哲學思考
劉萬成
巴爾扎克說:許多悲劇都取決于我們對于事物的看法。有些事情,我們覺得是悲劇,其實只不過是我們的心拗著我們的性情在作怪罷了。
巴爾扎克對環(huán)境、場面、人物的描寫,總是和小說的思想內(nèi)涵相鏈接。這種出色的描寫,其實就是在每個人面對同一事物所表現(xiàn)出來的神情、言語和行為上的對比中,生動描繪和揭示人、人與人、人與自然、人與社會的內(nèi)在聯(lián)系,以此顯示人類歷史進程中的“風俗畫面”。
然而,巴爾扎克在描寫拉杜奈爾太太和杜麥太太監(jiān)視莫苔絲時,她們自己卻舉止局促、聲音發(fā)顫;而被監(jiān)督者也許忙于手中的活計,卻泰然自若:她擺弄棉線的那股嫻熟勁,紡織女工看了都得氣死。從她臉上可以看出,她每織好一個花朵都使她感到喜悅??勺谂魅撕透瓯竞D分虚g的那個小矮人,卻急得差點流出眼淚,因為他苦苦思索怎樣才能湊到莫苔絲身邊,給她透個消息?!瓯竞D穭t是出于本性,跟莫苔絲一樣的心不在焉。要是有個知情人從旁一看,一方是若無其事,一方是劍拔弩張。兩相對照,真是妙不可言。
這段長達八百字左右不分段,而人物關系、空間位置、人物各有心思的描寫,你能說線索不清、人物混淆、有皮沒毛、一鱗半爪么?不能;而且這些人物在不同場合、語境里的表演既不重復,也不采用同一描寫手法。但緊接這段描寫之后、作為本段的結(jié)尾,巴爾扎克卻寫了這樣一段話:
當今的小說家們,比以往任何時候更熱衷制造這樣一類的效果,這樣做自有他們的道理;可是,自然界卻比他們強大得多。諸位行將看到,作為大自然之一種的社會,正在欣然編造一段比小說有趣得多的故事,正如激流往往能夠畫出畫家們無能為力的神奇圖景,并且將石塊加以布置和雕琢,形成力的塔樓,使得雕刻家和建筑師只好望洋興嘆。
言下之意并不在故事情節(jié)的本身,而是對于人、人與人、人與自然、人與社會更深一層的哲學思考。可中國小說里,卻很難找出這樣的句子;如果有,那便很可能被刪掉。
作者簡介:劉萬成,筆名止若,中國散文家協(xié)會會員、陜西省作協(xié)會員,炎黃文出版社特邀編審,迄今在《人民日報》《北京日報》《陜西日報》《西安日報》《西安晚報》《延河》《百家故事》等40多家報刊發(fā)表小說、詩歌、散文、雜文等文學作品二百余萬字,曾獲全國和省、市級獎項十余次,有60余篇作品被轉(zhuǎn)載和收錄,著有《虹麓漫筆》《一蓑煙雨》等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