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實小說：我與混混辜崽和龍龍的較量（上）
文／王國根
辜崽就是姓辜。因為大家從來都是這么叫他，所以最后連他到底是什么大名，都沒有人說得清，也沒有人去探究了。辜崽之所以讓我跳過歷史順序先引入筆端，是因為他太令人可憐又討嫌。當(dāng)然，現(xiàn)在回想起來是可憐又討嫌，而那時可說是對他厭惡甚至憎恨的。
Xt，只是南方某省的省城遠郊一個鄉(xiāng)鎮(zhèn)。但對于鐵路來說，卻一直是浙贛線上的一個樞紐大站。進入90年代中期，更成為京九、浙贛兩條鐵路干線的交匯點，成為某鐵路局管轄的重點樞紐地區(qū)。
1994年春節(jié)剛過，上級又把我從家居地調(diào)到這兒來，先負責(zé)籌建了一個鐵路基層單位的分場，隨即接任了該基層單位的行政主管。用這個“又”字，是因為將近十年前，我曾在該單位干過兩年的黨支部書記，然后調(diào)離了。
此時的Xt，正是鐵路京九線將開通，該地樞紐站場進行大幅度改擴建時期。數(shù)十輛東風(fēng)翻斗卡車24小時不停地運土方，填平擴展站場。
于是，當(dāng)?shù)匾约案浇男∩桨?、土堆等，都成了老表（農(nóng)民）們發(fā)財?shù)膶氊?。?jù)說土方總承包商為了拿到這個工程，光方方面面打點的費用就花了60多萬。于是，由此引發(fā)的爭利、斂財、賭博以及其它原因的矛盾，滋生了許多刑事與治安問題，孳生了不少靠“打鑼”為生的“羅漢”（地痞流氓）。而當(dāng)?shù)刂皇莻€鄉(xiāng)鎮(zhèn)，地方只有一個公安派出所，和鐵路倆公安所。于是，那幾年，當(dāng)?shù)爻闪酥伟箔h(huán)境的重災(zāi)區(qū)。
孤身一人調(diào)到該地，面對著非常惡劣的當(dāng)?shù)卮蟓h(huán)境，面對受社會環(huán)境影響存在散亂松懈等問題的近四百來號人的職工隊伍，其開展工作的難度可想而知。
而辜崽，竟也成了我不得不面對的麻煩之一。
辜崽的父親八十年代中期曾是我手下的職工，非常憨厚老實的一個人，彼時已退休了。辜崽自身，本來也是該單位的鐵路正式職工，卻因為犯了刑律被判徒刑而開除了路籍，丟掉了鐵飯碗。刑滿釋放后，沒去處，又回原單位求取照顧。先在單位“小集體”（照顧家屬子女干點雜活，給點收入的臨時工性質(zhì)）掛了個名。然而，辜崽哪是個愿做飯搞衛(wèi)生、搬運材料，以賺個伙食費的人呢！
該地原來有個客車中轉(zhuǎn)站臺，四周敞開著，沒圍墻什么阻隔的。只因為列車到此地后，非要解掛機車（火車頭）掉頭開行，或更換機車，所以，客車到此幾乎都要停個十來分鐘。于是，圍車叫賣食品就大有人在了。合法的是鐵路的大、小集體人員，推著售貨車；不合法的是附近的老表、居民，提著竹籃拎著筐。整治來整治去，始終沒有從根子上解決站臺混亂問題。
辜崽有能耐，竟然憑自己的死打爛纏，弄到了幾塊允許其上站臺售貨的牌牌。這樣，他便雇了幾個人合法的上站臺售貨，自己當(dāng)起了小老板。
他是怎么弄到的呢？我的總支書記繪神繪色地作了描述。懷揣一把匕首，整天跟著鐵路公安所管審核發(fā)牌子的人，糾纏不休。抓他關(guān)他，他無所謂，你也沒多大理由（因為他無動作）；繳他的匕首，沒事，他自己將匕首拿出來給你。但告訴你：你繳了這把，我再去買那把。你有槍，你會武，我打你不贏；可你有老婆，有孩子，你總不可能天天跟著吧？結(jié)果，我們的公安大人真對他沒辦法，也真有點怕他對家里人不利。鐵路家屬住宅區(qū)域，也就那么大一塊地方。辜崽就是這樣如愿以償?shù)摹?/span>
辜崽那些年的小日子過得滿愜意咧。比我這個當(dāng)頭頭的快活多了。
剛剛開始叫萬元戶光榮的時候，他已經(jīng)有那么三五萬了。
辜崽雖說沒有老婆，身邊卻不缺女人，包括管做飯洗衣陪睡覺的。
辜崽這個老板當(dāng)?shù)?，只需每天老酒咪咪，然后去收錢就是。不過，一開始，辜崽對曾是他老爹上司的我還是滿客氣的。
而我，頭一年里，還真焦頭爛額的。在整頓職工隊伍人心散亂（家不在本地的通勤職工太多）、紀律松懈的同時，還得妥善對付社會上和隊伍內(nèi)部的大小“羅漢”們。
一天早晨，我剛主持開完交接班會回到辦公室，兩個留著寸發(fā)的陌生漢子就闖進來。其中一個在我對面坐下，兩腳大大咧咧地往桌上一架，說：老板，沒法子活命喲，跟你做點生意哦！
我平和地問：“做什么生意”？
“要過節(jié)了，買點蘋果發(fā)給職工吧”？
我笑笑：“哎呀，對不起，我手頭沒錢呢”。
“要不買點月餅吧？多少買一點，給個面子！”
我知道這個口子一開，就糟了，那一個一個的莫名其妙的人都會來找你做生意。但是眼前的還不能隨便惹毛他們。我耐著性子跟他們解釋，說好話。
但是，對方見我油鹽不進，不耐煩了，為首的突的一站起，手一拍桌子：“好，娘賣x，你不識的（方言意為：不識數(shù)）。你等著”！一跺腳走了。我趕緊將家住在本地且也有點強勢的黨總支副書記叫來。請他打聽來者路數(shù)，想法去擺平。結(jié)果，得知其中一人原是某兄弟單位的職工子弟，剛刑滿釋放出來，現(xiàn)在社會上混混“打鑼”。后來，我這里擺平了，沒來找我的麻煩。友鄰單位的一個領(lǐng)導(dǎo)卻因沒妥善處理好，被暗地里讓人打了一頓。你找鬼去吧！
外面的“羅漢”來找麻煩還丫好辦些，不惹、不理、擺平就是?？蓛?nèi)部的那么幾個小羅漢還真費了我不少心血。關(guān)心、幫助，教育，和他們心交心做朋友，慢慢的基本上都轉(zhuǎn)過來了。但有一個叫龍龍的小子，我卻許久沒帶好。
在我第二次調(diào)來該單位之前，龍龍已經(jīng)跟單位的管理人員干了一架。害得總支書記還背了個處分。起因就是龍龍嚴重違章違紀，你還不能考核他，一考核就找管理人員胡攪蠻纏，甚至動手。結(jié)果把一個車間副主任惹毛了，不躲開，而是狠狠地還擊了一下。國企當(dāng)然是不能允許干部也參加打架的，你是領(lǐng)導(dǎo)，是干部，覺悟應(yīng)該比普通職工高，怎么能跟普通職工一般見識呢。思想政治工作沒做好嘛！所以……
龍龍是個復(fù)退兵,受家庭、社會環(huán)境的影響,慢慢不學(xué)好,變得也“打鑼”充好漢了。打架還讓書記挨了處分，這就更得瑟了。
一天，我的一個汽車司機剛從外完成任務(wù)回來，休班跟人喝酒的龍龍恰遇上，便吆喝其開車把幾個社會上的狐朋狗友送回家。司機有些不太樂意地說“等一下”。就為這句話，龍龍一拳揮去，將司機眼睛打烏。其他幾人也上來拳打腳踢的，打得司機遍體鱗傷。
這下子，我的那幫子同僚們，紛紛主張將龍龍上報送勞教去。我猶豫了好久，考慮到龍龍從小差不多是個孤兒。如送他去勞教，工作會丟掉，這輩子可就完了。最終我力排眾議，只給他行政處罰，不肯狠下心來送他勞教去。
哪曉得這個臭小子本性難移啊，沒平靜多久，又照常來找麻煩了。那天，龍龍當(dāng)班時偷偷溜崗了，工班長一時沒見人，無奈就沒給他安排作業(yè)計劃?？伤痪没氐綅徫粫r，卻怪工班長故意不安排他做事，害他會被扣發(fā)計件工資少收入。到處攆著工班長要揍他。這事剛好被我知道了，肯定要批評阻止的。結(jié)果龍龍把矛頭對著我來了，竟然說要找我算帳呢。
這之前每當(dāng)他惹事，我都盡量讓著他。尤其對他揚言要動手動腳的，不跟他一般見識。因為怕呀！不是怕他這個人，而是怕上級領(lǐng)導(dǎo)說我沒素質(zhì)沒水平，工作沒做好。正好不久前，上級單位的一把手找他做思想工作，被他的胡攪蠻纏弄得直搖頭。這次我心里膽壯了，心想你大領(lǐng)導(dǎo)一把手都嘗到了這“羅漢”的味道，我就不怕你說我沒水平了。
于是，這回許多積累的憤懣一下子爆發(fā)了，我跳起來罵“你這個符咒賊（方言音，意為黃眼狼），不知好歹的家伙。不是我給你頂著，你今天還有本事站在這里耀武揚威！”我所有的同僚助手都跑出來了。有些班組職工也遠遠的看著。我叫身邊的人，你們不要管，我今天就跟這小子單挑。Tmd。龍龍真撲過來了，我抓住他的兩只手，擔(dān)心沒他的力氣大，就主動的一個后倒蹬踢，一下將他從我頭頂?shù)棚w至三四米外，水泥地將他的雙手擦傷得血淋淋的。這下我有數(shù)了，爬起來一把揪住他，將他摔到了綠籬叢……
龍龍不敢再跟我較量了,卻又既拉不下面子又不服氣。我招呼來聯(lián)系工作的一上級機關(guān)人員去食堂吃飯，他便一路跟著我走。到了食堂，我和同伴坐下點飯點菜。龍龍站在我身旁瞪著我。我又氣有點心軟：“你個不知好歹的臭小子，想吃飯就給我坐下來。不服氣等下再來擺過場子?！边€趁機給他說了一些道理。龍龍最后撩下一句，“好好，我不找你的麻煩，也不去上面告狀了，算報了你的恩了”，跑了。
總算過了這個小坎兒。然而樹欲靜，風(fēng)不止。那是個星期天，對于我來說，是個黑色的星期日。我因有應(yīng)酬，就沒回家休息，和同僚副手在省城呆著。下午突然一個電話來了：出事了，趕快回單位！
我的一個職工被人殺死在浴室里。等我趕回時，人已在醫(yī)院停止搶救了。
（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