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湘鉤沉

(四十九)
在我們黨和紅軍的發(fā)展史上,有一個繞不過去的地方和事件。那就是湖南懷化的通道縣和紅軍的通道轉兵。
紅軍第五次反圍剿失敗,中央紅軍八萬六千已經傷殘不全的絕命之師夜渡于都河,踏上了一路硝煙血肉的二萬五千里艱辛困苦的征程。
借道粵北,沿著贛粵閩邊界、贛粵、湘粵、湘桂、湘黔邊界,一路向西、再向西;向北、再向北。連續(xù)突破敵重兵設置的四道封鎖線。
尤其是突破第四道湘江封鎖線,紅軍損兵折將,死里逃生,硬是以血肉之軀闖過了國民黨軍用飛機大炮等重火力密織的天羅地網。

只此一戰(zhàn),雖紅軍十去六七,慘烈凄絕,然打出了我黨我軍不死的信念,打出了一支鐵骨錚錚的威武之師。
但是幸存下來的黨中央和紅軍往那里走,這是擺在所有人面前的一個生死攸關的頭等大事。
突破湘江之后,紅軍就晝夜兼程,一路向北。
但軍委二局提供的情報明確地指出,國民黨軍已經在湖南的湘西埋伏下二十到三十萬大軍,在武岡、城步、綏寧、靖縣和會同以及到原定與紅二六軍團會合的地域設置了數(shù)道以碉堡為主要支撐的封鎖線和重重伏兵。
正常的理智告訴正常的人,不能再往北了。往北只能是鉆進敵人早已布好的大口袋,變成送上敵人餐桌上小點心。
奈何掌握了最高指揮權的李德和博古一意孤行,不為所動,仍堅持要去湘西與紅二六軍團會合。

毛澤東、朱德等會打仗的首長堅持要根據二局的情報重新制定行軍路線,向敵方勢力薄弱的地域轉進??伤麄兪掷餂]有權,決定不了紅軍生死攸關的路線。
古人走夜路,沒有地圖也沒有指北針,只能夜觀天象,辯明北斗星,再來決定行進方向。
現(xiàn)在紅軍也是這樣,何去何從,一步走錯,萬劫不復。
“抬頭望見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澤東——”這首歌,真真切切地唱出了被困境所惘且走投無路的廣大紅軍指戰(zhàn)員的心聲。
1934年12月10日,紅軍攻占了地處湘桂黔邊界的以侗族和苗瑤同胞為主要居民的通道縣。兩天短暫的休整之后,紅軍又該踏上征途了。
是往北還是往西,在紅軍的高層產生了異常激烈的爭論。
12月12日,紅軍在通道的老縣城縣溪鎮(zhèn)的千年侗族古書院恭城書院召開了最高決策會議。參加的人有李德、博古、周恩來、張聞天、王稼祥、朱德和毛澤東一共7人。

毛澤東雖然已經離開了紅軍的領導崗位,但他從來沒有離開過紅軍所打的任何一場戰(zhàn)役戰(zhàn)斗。每臨大戰(zhàn),他都要讓警衛(wèi)員給他鋪開軍用地圖,然后在馬燈下對著戰(zhàn)報,仔細地研究戰(zhàn)場態(tài)勢的演變,再做出戰(zhàn)局利弊和勝負的推斷。
幾乎每一次戰(zhàn)斗的結局都證明了他的判斷。
在恭城書院(有文獻說是在芙蓉古廟的木林庵)召開的緊急會議上,除了李德和博古(博古也沒有態(tài)度明確地支持李德),其他的領導同志都是旗幟鮮明地支持毛澤東的意見,即紅軍不能往北向湘西方向而是必須立刻轉兵向西往貴州方向前進。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從中央蘇區(qū)第五次反圍剿開始,紅軍一反以前的戰(zhàn)略戰(zhàn)術,跟優(yōu)勢懸殊的敵軍硬碰硬,結果是打一仗輸一仗。
前幾天湘江之戰(zhàn)的慘狀更是時時刻刻讓每一個紅軍戰(zhàn)士刻骨銘心不能忘懷。紅軍從上到下早就在呼喊“請毛委員回來指揮紅軍!”
張聞天本是政治局派來替代毛澤東的,但他卻是非常尊重毛澤東,有想不明白的事情常常是上門討教。長征以來,重病纏身的張聞天常常把自己的擔架與毛澤東的擔架靠在一起,檢討紅軍的失敗,討論紅軍的出路。他的觀點早就與毛澤東一致了。
還有擔任紅軍總政治部主任、對紅軍享有指揮權的王稼祥,也是在擔架上與毛澤東達成了默契與共識(王稼祥曾在反圍剿戰(zhàn)斗中被敵機炸彈炸穿過腸子)。
在長征途中,毛澤東還利用戰(zhàn)斗的空隙到一、三、五軍團去了解情況,提出建議,并闡述自己的想法。毛澤東每次到部隊都受到了紅軍指戰(zhàn)員的熱烈歡迎。
毛澤東下部隊的事實在李德后來的回憶錄里得到了映襯“(毛)一會兒呆在這個軍團,一會兒呆在那個軍團?!?/span>
于是,在決策會議上,已經形成一邊倒的意見。朱德、張聞天、王稼祥、周恩來都沒有保留地支持了毛澤東。
于是,會議最后做出決議:立刻停止北上,轉為西進!
其實,就是連李德自己都在無數(shù)的失敗面前迷惘了,面對那么多鮮活的生命和鮮血,李德已經沒有了當初擔任三人團元首的那種趾高氣揚的傲氣。但還是極力維持自己的權威。
至于博古,面對紅軍巨大的犧牲,他也早就在檢討自己的失誤了。紅軍的慘重損失讓他痛不欲生,經常是一閉上眼就看見紅軍尸橫遍野血淋淋的慘狀。他甚至經常想著要了斷自己,以死謝罪。以至于他常常在行軍途中時不時地掏出配槍來對著自己比劃。
連時任紅一軍團政委的聶榮臻都很擔心地對他說,你不能這樣,冷靜一點,千萬別走了火呀。
通道轉兵的這次會議,還有稍后一點的黎平會議,基本上奠定了一個月之后的遵義會議的基調。遵義會議上正式解除了李德等三個人的指揮權,確定了毛澤東同志在紅軍的領導地位。
筆者于幾年前去過通道轉兵紀念館,在這座有著紅色記憶的始建于南宋的古老書院里徜徉沉思,時光流逝了八十多年了,當年的真實情況又是怎樣的呢?
關于會議的文字記錄很少,只說是“爭論很激烈”。但是,是怎樣一個激烈呢,吵起來了嗎,拍桌子了嗎?這些都無從得知,只能憑現(xiàn)在人的想象了。
有記錄的是,李德提前退出會議了。不用說,是他的權威意見被會議否決了,他的至高無上的尊嚴受到打擊了,于是就忿而退場了。
可以想象的是,毛澤東一定拍案而起,說:“這樣下去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葬送紅軍。我們不能再執(zhí)行錯誤的路線了,不能再與敵人硬碰硬,拿著弱小的紅軍往敵人嘴里送了!”
而與會的其他中央領導一定是擊掌附議,堅決贊同的態(tài)度。
在會議現(xiàn)場,看到毛澤東的坐位是在桌子的一角??梢韵胂竺珴蓶|參加這樣的會議是以列席者或者是特邀的身份參加的。
也就是從這次會議之后,毛澤東才由被排擠的角色逐漸又回到了中央的領導層。

李德在他晚年所著的《中國紀事》一書中回憶:“在成千上萬的紅軍獻出了生命之后,毛澤東終于獲得了表達自己主張的機會,這說明共產黨高層正發(fā)生一種微妙的變化。對于毛澤東來講,這是自1932年以來,他第一次參加高層會議。”
在書院的一間大教室里,筆者看到了軍委二局的辦公地點,大會議桌上還擺放著一臺15w軍用電臺(電臺是實物但不是原物),周恩來住在前面的一間小房間里,而鄒畢兆與張云逸住在同一間小房間里。
筆者見到此情此景,忍不住掏出電話與鄒畢兆的大兒子鄒邵中通了電話,講了這里的情況。他說他們兄弟已經多次來到這里緬懷革命老前輩。
周恩來親自與二局破譯科的同志住在一起,可見他對情報工作的高度重視。

通道這里還有中國工農紅軍小水戰(zhàn)斗遺址、小水戰(zhàn)斗紀念碑,梨子界紅軍墓等紅色文化紀念地。
從1930年到1934年,前后共有紅七軍、紅六軍團和中央紅軍共三批紅軍經過通道,留下了紅色的印記。
由于軍情十萬火急,通道轉兵的決議于12月12日下午7時做出,7時30分就向全軍發(fā)出了“萬萬火急”的電令。
周恩來立刻下到紅一軍團一師,親自部署了轉兵貴州,奪取黎平縣城的戰(zhàn)斗計劃。
1934年12月13日,紅軍兵分兩路,向貴州的黎平攻擊前進。跳出了敵人的包圍圈。
歷史的真實情況是這樣,遍體鱗傷的紅軍到了蔣介石的口袋袋口了,可是突然虛晃一槍,揮戈西進,殺向僅由兩個兵員不足、號稱“雙槍兵”的黔軍團把守的黎平。
這讓蔣介石始料未及,氣得捶胸頓足,又無可奈何。他精心布置的口袋陣還有花費大量人力物力構筑的碉堡防線全部成了破碎的肥皂泡。

現(xiàn)在可以這樣定義:通道轉兵,挽救了紅軍。通道會議之后,接著就是黎平會議(這次會議做出了放棄與湘西的二六軍團會合的決議),再接著就是遵義會議。
通過這一系列正確的會議,紅軍終于走出了絕境,踏上了通往勝利的征程。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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