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成讖
最終還是如你所言。大街上的風無情且瘋狂
那些渙散的紙屑是一波波的挑釁
撕扯著你忽長忽短的身影
在暈黃的路燈下示眾
這些想象拼湊出來的畫面于我是悲催
多像一個罪人，我在千里之外
替你扼腕嘆息，甚至
感到一陣陣羞愧
我深知傷害的指向和深淺
你的弦，被誰一次次撥斷
無盡的黑夜里，又是誰
將嘶啞的哭，碾壓成狹長狂浪的笑
▌第三年
三場雪于陰坡處紋絲未動
只是灰塵于微觀中落入其中。
三年了，無數(shù)場雨，無數(shù)場雪
在您的土堆上流淌消融滲入
它們有來處，亦有歸途
就像遠去的親人們
時間忠實，屈指可數(shù)
臘月的冬陽探頭探腦
沒有倒伏的荒草
在雪地上丈量著什么
無謂或者其它
我在刺眼的雪線之下
在寂寥的漢語詞堆
翻閱舊時光里您歷歷在目的慈祥
和無法安放的念想
▌我踩上雪，像筆墨走上紙
我踩上雪，像筆墨走上紙
無垠的白茫茫的雪壓窄了視線
身體這支筆趔趄得舞不出想要的姿態(tài)
多好，多干凈，多愜意
往事鋪排。擦除現(xiàn)實中的敗筆
踩在這張碩大的紙上
為曾經(jīng)雪中的你細數(shù)喜悅
多好，多干凈，多愜意
世間色彩可璀璨一時
亦難畫你曠世之美，難描
恍如昨日的你
多好，多干凈，多愜意
▌雨水
夢里山高水長，你可記起廳堂的笑聲
夢里年輕，夢里狂浪，夢里
相擁啜泣。故鄉(xiāng)二月的山頭雪線開始位移
你眼里的大理已是雨水豐沛，這綿綿不絕的雨水
穿越語音隧道，淌出我的眼窩
夢里坎坷，夢里酸楚
小妹啊，你把曲折盤成發(fā)辮
延伸在我蜿蜒的夢里
日子是那善變的月，弦月似刀
勾住人間所有冷
夢里歡笑，夢里踏遍山高水長
蒼山凝重，洱海內(nèi)斂
送走了那么多的親人，故人
一一遠去，底板依舊清晰如昨
懷念是燈，搖曳在恍惚的八千里路
▌驚 蟄
兩年前，你走了。
走了也罷，減少的未必是紛擾，
激增的卻是痛心。九九已搭上時間的
動車。河面的冰一夜間消融，
目之所及，并非春天的蹤跡。
雪在山頂，也在心里。
日頭，捉迷藏一樣，在云間穿梭。
看不見的生靈一定睜開了
惺忪的雙眼。我在漆黑的夜里，
卻看到你被宿命遺棄的腳丫
和空洞干癟的雙眼。再也不會
被一陣咳嗽從久遠的夢境里驚醒。
兩年了，大哥，
我現(xiàn)在所經(jīng)歷的，一定是你
意想不到的……
▌你是永遠的迷路
給我孤寂的是你，給我敞亮的是你
你是太陽跌落的荒原，是日頭彈出的地平線
你是多面的，殘酷的，是絕望中
眨眼的那一顆星
你是瀕臨死亡時的一聲尖叫，是歡喜
過后欲罷不能的痛楚
你是大雪漫卷時刺向眼窩的雪粒
是化在臉頰的那一行行熱淚
你是無情的，像斷刀的水
你是若隱若現(xiàn)的，似哭泣的玻璃
目送遠去的背影
你是糅雜了的四季，是冰火兩重天
淬煉的魔咒。你是灰色的句子擊不垮的
精靈。是回環(huán)往復的一段抑郁狹長的
曲子。無數(shù)次的禱告也無法
修補你的昨天。陌生破敗的街道
貼滿你的尋人啟事
你是遺憾，是斷裂，是永遠的迷路
詩人簡介：海郁，回族，甘肅省作協(xié)會員、中國少數(shù)民族作家學會會員。魯迅文學院第20期少數(shù)民族文學創(chuàng)作培訓班學員。作品散見于《詩刊》《民族文學》《中國詩歌》《飛天》《青海湖》《作品》《朔方》等刊物和《中國年度優(yōu)秀詩歌》等年度選本。出版有詩集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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