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活 著
文/史新柱(河南洛陽)
極度勞累的時候,反而常常翻來覆去的不能酣然入夢。
當我似乎快要接近心中的幸福目標時,卻忽然發(fā)現(xiàn),幸福卻像海市蜃樓一樣不切實際,那種失落,真是難以描述的痛苦,為此,我總是的苦苦思索一個問題;活著,為了什么?我究竟為什么而活著?
當我一身泥水一身臭汗的從橋梁的承重臺上,爬上灘涂,趔趄的上到河灘,騎上電動車的時候,低頭俯視因為雨季而變的混濁的洛河水在臨時搭建的鐵橋下咆哮東流時候,我似有醒悟,這人世間,一成不變的清平世界偶爾也有混濁的時候……
我把電動車騎的飛快,千萬不要碰到熟識的人啊,這落魄如狗的模樣真是太寒酸了,太狼狽了,我不想見到人!不想看到好奇的眼神,同情的眼神,更不想看到嘲笑的眼神……
去年臨近春節(jié)時候,定居外地的發(fā)小忽然回家了。
“老伙計,咱這街上誰家特別困難?我手邊有信佛之人轉交給我一小筆善款……”
“東邊街坊有家人,老父親剛去世,那個沒有娶上媳婦的大齡幺兒,他身體略有殘疾,是個大概率要孤老終生應該幫扶一把的人!”
朋友塞給他一卷兒百元大鈔的時候,那個拙于言辭的街坊,竟然木納的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我和發(fā)小相視一笑,走出了他的家門。
“還有誰家應該去?我不能辜負了佛門中人對我的信任!”
“對了,走吧老伙計,那一家最應該幫扶,他和我們一個組……”
我是忽然想到那夫妻倆的,記得去年三九天氣,曾見過幾個信奉基督教的婦女,用電動三輪車給那夫妻兩個送過取暖的柴禾。

男人是個小個子,多年前我和他一塊兒干過裝卸工,雖是同組人,來往并不多,他給我的印象,就是一個能吃苦的主。不同的是,他的老婆卻是個心高氣傲,秉性堅硬的人,可嘆造物弄人,她嫁錯了人,沒有過上想要的幸福生活,就連膝下的一雙兒女,也全是抱養(yǎng)的……
只聽說男人多年前得了眼疾,害瞎了雙眼,只聽說女人也害了病,生活不能自理,究竟咋樣?只是道聽途說。我和發(fā)小向那家人走去。
走進這戶人家,我看到了在政府幫扶,親戚主事,數(shù)年前新落成的主房,這一定是為兒子準備的婚房。
“有人嗎?成敏在家嗎?”我大聲問。
“新柱叔嗎?”一個干瘦低矮的男人,拄著拐棍,敲打著地面摸索著應聲走出了西廂房。他頭發(fā)凌亂,胡須滿臉,顯然很久沒有修剪了。他用手往前摸索,一雙曾經(jīng)炯炯有神的眼睛,成了兩個深陷的坑,他真的雙目失明了,可憐的人啊,失去光明,看不到綠色,當你的人生全是黑暗的時候,成敏,你的心里是否凄惶?即使最平凡的人,也有他人生的高光時刻,然而此刻,你沉寂的生活,是否感覺孤清呢……
“哥哥,多年不見,你……”發(fā)小疾步走到了成敏面前,拉住了他遠房哥哥手,聲音哽咽,傷感至極。
“兄弟,多年沒見你了,你也五十多了,知道你年輕時的偉岸模樣,現(xiàn)在看不到你的樣子了!進屋,進屋……”
狹小逼仄的西廂房里,散亂的擺放著水缸,案板,電磁爐,床和柜子,小飯桌,小凳子以及取暖的燒柴爐和柴禾等等,房間里幾乎再無轉身下腳的地方了。
“嘿嘿,你是海濤!”黑暗的角落里的床上,一個瘦的脫了相的女人——成敏的老婆,蜷縮在一堆破棉絮里,她冷不丁的說話,著實把我們嚇了一跳。
“嫂子,你咋了?”發(fā)小吃了一驚。
“咋了?不咋!你嫂子不會動了,我和你嫂子就是等死了!”
“女兒呢?兒子也不在家嗎?”
“女兒出嫁了又離婚了,現(xiàn)在外出打工去了指望不上了。兒子該說媳婦了,愁死哥哥了,他也外出打工去了……”
我將早已熄滅的燒柴爐點燃,陰冷狹小的房間里升騰起嗆人的柴煙和跳躍的火光……
“能做飯嗎哥哥?”
“能做飯,院子和房間的所有家伙什,我都心知肚明,我也能上街買菜,下面條,炒菜,油鹽醬醋都是憑感覺來,稠了稠吃,稀了當粥喝,總之,我能把生的變成熟的,不會把我和你嫂子餓死?!?/div>
“嫂子年輕時候可是個心氣很高的人?。 ?/div>
“我眼睛瞎的早,她可沒少擠兌我!”
“是我不好!”成敏老婆諾諾的說。
“你咋不去尋了無常呢?雙眼瞎,害人精,你不是總這樣說我嗎?”
“我,我我……”
“我,我我,我啥呢我?不怕咱叔和咱兄弟笑話,你說你屙屎撒尿都不知道了吧,卻還有心計用爛被褥遮蓋的嚴嚴實實的,常常讓我這個雙眼瞎摸的滿手屎尿,我啥也看不見,能洗干凈嗎?真恨這弄人的造化,咋把你這個曾經(jīng)那么剛烈的老婆,變成了徹底的白癡!”

“孩子娶上媳婦就好了,我們每個人都有念想,有了念想,我們才有活著的希望和動力!”我給成敏鼓勁。
“我也是這樣想的叔,可是,我們活著,又有誰家的姑娘愿意踏進我家的門?。恳粋€瞎子,一個白癡,我們活著,就沒有兒子的活路,我們活著真是礙別人的眼,就是兩個飯桶嘛,不如死了,早死早解脫……”
女人嚶嚶哭泣。
哭啥?哪天我死你前面了,才是你哭的時候,沒人給你摸黑做飯了嘛,如果我死你后面,也算你是有福的人,無論如何,只要我我還有口氣兒,總舍不得把你餓死,下輩子別找我,總讓你失望……
“說那喪氣話干啥哥哥?”發(fā)小把錢遞給了成敏。
成敏用手一摸,“兄弟,哥哥不能要你的錢!”他開始推辭。
“這是我一個佛門的朋友化緣得來的善款,收下!”發(fā)小語氣堅定的說。
成敏把竹仗攬在懷里,一張一張摸索起鈔票來,“一千塊!太多了兄弟…”
我和發(fā)小走出了成敏的家。
“我不是慈悲的佛祖!我們?yōu)樯兑钪??”發(fā)小感慨萬千。
“為了把需要我們扶養(yǎng)的兒女養(yǎng)大,為了把我們需要養(yǎng)老的父母養(yǎng)老!”我說。
“還有念想,還有希望!老伙計,我們活著,我們應該慶幸我們是健康的,我們應該好好的活著……”
2022 08 03


【作者簡介】:史新柱,河南洛陽人。常年似浮萍,心中家最重。書能啟智,尤喜詩文,以詩明性,以詩抒懷,詩文交友,言志抒情。座右銘,我很普通,我很努力,力圖人生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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