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新 兵 連

我身后的就是70年代的開原火車站
1、站 崗
入伍后新兵連集訓,我被分到二排三班。最初的任務是學習部隊的“三大條令”,即內(nèi)務條令、紀律條令、隊列條令。集訓就是從部隊的隊列訓練開始的,每天立正,稍息,齊步走,對我來說再容易不過了。無論是理論學習還是隊列動作,我都能運用自如,在隊列訓練時,我的姿態(tài),軍容和協(xié)調(diào)一致的動作,經(jīng)常受到班長的表揚,新兵班長叫李東,是長春老鄉(xiāng),對我一直很好。他有時還讓我給班里同志做示范,我在學校里有基礎,為此,我還有點沾沾自喜。
最讓我頭疼的是整理內(nèi)務,它不是理論學習那么簡單,而是必須堅持“標準”,把行李打成“豆腐塊”,把背包打成“一條線”,從“提高戰(zhàn)斗力的根本標準上”提高認識,要求自己。可我還是怎么努力也做不到,我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確很蠢,很笨。從我當兵到部隊的第一天開始學習整理內(nèi)務,到真正疊好被子,用心學習了半年。在新兵連為了疊好被子,我得起大早,記得每天早上,正常是五點半起床,我都是四點半就起來整理內(nèi)務了。
這個時候,我認識了戰(zhàn)友王俊,他是我的鄰鋪位的前郭老鄉(xiāng)。他看我真著急,就親自動手幫我整理內(nèi)務,他用兩塊木板撐起折角,把疊起的兩層被絮用板子拍平,再捏出一個直角,平面直角立即就顯現(xiàn)出來了。他還用木條將床單撐起,嘴里含著水噴出的霧氣,把床單整理的就像塊面板,我都舍不得去碰一碰它。我還把這個技術(shù)總結(jié)為“搟、壓、扣、捏”四字法。從那兒以后,我就主動幫王俊寫信,代寫家書。戰(zhàn)友的情義在我們之間,一點點的建立起來,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不知不覺地我們就成了一輩子的好朋友了。
白天隊列訓練,晚上站崗值班,這是每個軍人都經(jīng)歷過的。我記得在新兵連的一次站崗,給我留下了深刻的記憶。那天月光好極了,像水銀鋪在地上,一片光明燦爛,涼氣從大地里漫過來,使得營區(qū)里感覺冷森森的。我背著沖鋒槍,從崗樓里走出來,老遠的聽見圍墻外邊有響聲,心里就不爭氣的緊張起來。營區(qū)的四周用鐵蒺藜和一條邊溝隔離出來,邊溝里有積雪、干草和樹葉,我發(fā)現(xiàn),這聲響就是在那里傳出來的,我大喊:“口令”!對方不答,再喊:“你再動我就開槍啦!”可對方還是不理我,還在動。我們站崗,只配帶武器是沒有子彈的。我突然意識到,這情況非同小可,而且事態(tài)還在進一步發(fā)展,一定要出大事了。我急忙跑回崗樓里,因為那里面有警報器,條令上規(guī)定,在緊急情況下,可以拉響警報預警。正在我猶豫不決的時候,有一個低沉的聲音,又傳過來,“吭~哧,吭~哧”,是豬的叫聲……這時我才發(fā)現(xiàn),豆大點汗珠順著帽沿掉下來。

新兵班長李東

李東,何通宇和我
2、近 視 眼
新兵最怕緊急集合,緊急集合是一種綜合性的訓練。從睡覺時衣服的擺放,如何打背包,如何在行進中跟上隊伍,使自己的背包不散架,跑步時隨身的東西不發(fā)出聲響,都能看出一個新兵是否可以在部隊的隊列中過關。而我們在新兵連的緊急集合,早已被人“暗示”了。那天晚上,剛吹過熄燈號,就聽到了警報聲,我當時連衣服都沒脫,行李也早已按要求打好,穿上鞋就往外跑,誰知道操場上已經(jīng)站滿了人,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出發(fā)的命令就下達了。
我們趁著月光,沿著田間小路,走了一個多小時。因為眼睛近視,我就一再叮囑王俊,有溝有坎兒的地方,一定要提醒一下。他說,記住夜間走路的口訣:“黑泥、白水、黃干道”,看著前面的人,跟著邁步就最簡單不過了。我的近視眼很快就被人發(fā)現(xiàn)了,他們故意在我面前跳來跳去,我也跟著一蹦一跳,逗得大家哈哈大笑,笑得我莫名其妙。
我和每一個新兵一樣,渾身都有一股使不完的勁兒,無論干什么都從來不感到累。當新兵都要“學雷鋒,做好事”,我當然也不例外。早上,我把班里戰(zhàn)友的臉盆擺好,然后用水桶分別往臉盆里倒水,可我把水桶都翻過來了,還是沒有一滴水出來,當場所有的人哄堂大笑,有人笑的已經(jīng)直不起腰來了。我根本就沒有看到那是一只空桶,因為那桶是膠皮的,憑著它的重量,我感覺不到桶里沒有水。類似這樣的“陷阱”,我不止一次的被坑害過,但我無法反抗,因為,在前郭接兵時,王指導員就明確指出:想當兵就別戴眼鏡。在上火車前還叮囑過,把眼鏡放在包里,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都不能戴,起碼要堅持三個月。我當時就承諾:“請首長放心,我保證說到做到!”
那天晚上,全團觀看縣戲劇團的慰問演出,觀看革命樣板戲《沙家浜》,我坐在最后一排,神情恍惚,舞臺上人影和劇場里人頭形影交錯,后面的人都站著看戲,只有我坐在原地,顯得孤苦伶仃。王指導員悄悄地走過來,他說:新兵連快要結(jié)束了,你要更加嚴格地要求自己,無論遇到什么困難都必須咬牙挺過去。他根本沒有給我講話的機會,轉(zhuǎn)身就走了。
我已經(jīng)記不得參加新兵連最后的日子是怎么渡過的,甚至佩戴紅領章,紅帽徽和發(fā)槍的那個神圣的儀式,也被我忘記一干二凈,這讓我很是遺憾。不知道我的那些新兵戰(zhàn)友,是怎么度過那個即幸福光榮又令人激動的時刻?

王俊和我

入伍后的第一張照片
3、新兵
在整理過去的書信中,偶然發(fā)現(xiàn)最早在新兵連期間的兩首小詩,時代氣息十分濃厚,可謂“青年小品”?,F(xiàn)在再看,別有一番滋味。
(一)
這一身綠色的軍裝
將永遠留住我的青春
這一方綠色的背包
正告訴我離開了家鄉(xiāng)
父母的話都記下了
從今天起我已經(jīng)是一名戰(zhàn)士
個子多高 大山難比
胸懷多寬 滄海難量
遇到火 我應當是水
碰上鐵 我要變成鋼
從今天起 我要踏上新的征程
保衛(wèi)人民 保衛(wèi)母親 永遠擔當
祖國驅(qū)車 我就鋪路
祖國建設 我做棟梁
祖國山河 我持槍保衛(wèi)
祖國為您 我無尚榮光
作于 1970年12月28日
(二)
下了火車 又上了汽車
曠野之間 看見了哨所
遼闊的祖國大地
今后全都在心上擱
把泰山 黃山扛在肩上
把黃河 長江流在心窩
下定決心 不怕犧牲
是刀 就在堅石上磨
這就是軍人 要走的路
過了河灘 又爬山坡
摔了幾個跟頭 又算什么
打了幾個血泡 眨眼就過
排隊 一個跟著一個
寒冰 猶如刀割
攥上一把雪團擦擦手
刀蘸雪水剛好再磨 作于 1971年元月10日

作者簡介:
劉鐵軍,吉林長春人,長期從事交通規(guī)劃工作,多有學術(shù)論文發(fā)表。2013年退休,開始散文詩歌創(chuàng)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