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把孔雀的羽毛拔下來，綁在鴨子的屁股上，孔雀受疼，鴨子也并不領(lǐng)情，反覺累贅。有名的人任其享名，得意忘形，不要眼紅而潑污其名。無名者因其無名而歲月靜好，就不要賜以榮譽(yù)光環(huán)擾亂其心而出事故。
清晨第三遍讀《齊物論》，聯(lián)想，感記。
二
顏回聽說衛(wèi)國君主獨(dú)斷專行、百姓苦不堪言，要去拯救?？鬃觿袼ヒ舶兹?，沒效果不說，很可能反受其害，因?yàn)椤叭雱t鳴，不入則止”，意思是采納你建議就說，不采納就閉嘴的好。這需要識人，需要洞察力，更需要超強(qiáng)的預(yù)判力。
孔子給顏回又說：“ 德蕩乎名，知出乎爭。名也者，相軋也；知也者，爭之器也。二者兇器，非所以盡行也。”大意是道德因?yàn)樨潏D名聲而喪失了道德，心智是由于爭斗而產(chǎn)生的，所以道德呀智慧呀都是兇器，不能使人成為一個真正的君子。從語氣推測，先生是在提醒弟子慎用道德智慧吧！
以上出自莊子《人間世》?？鬃尤绱私庾x、定義德與智，實(shí)在驚人！細(xì)思極具穿透力。問題是孔子如上言語是出自《論語》，抑或其他典籍嗎？我沒遇見過，也懶得翻檢查證的。我倒相信這是莊子為表達(dá)自家思想，瞎編故事栽到孔子頭上。后世的蘇軾高考作文，大約受此啟發(fā)，也杜撰個堯帝用刑寬仁的典故，竟蒙得主考官歐陽修感慨自己讀書少。多年后問蘇何書記載？軾笑答“想當(dāng)然耳”。
三
莊子《天道》里談書：“書不過語，語有貴也。語之所貴者，意也，意有所隨。意之所隨者，不可以言傳也。”是說語言的精髓在于奧義旨趣，而真正的奧義旨趣，紙上的語言（書）又無法傳達(dá)，于是后世，便有了“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之感嘆。為何？智者，即使一般人講話時的環(huán)境，其神態(tài)、其手勢，甚至其飲茶的動作與聲響，風(fēng)掀動窗簾時其瞥過去的眼神的一霎那——綜合營造出意蘊(yùn)豐富的說話氣場，而這個，語言實(shí)在沒有辦法記錄下來，全憑你個人的心性去領(lǐng)悟。
一對戀人吵架，只因正賭氣，于是話趕話，那話兒就說得越兇越狠越解饞?？墒莾扇讼鄲郯。谑沁^兩天就各自反省、重歸于好了。假使二人將吵架時的兇言狠語寫成書信寄對方——那就徹底完了！原因正在于脫離了特定語境氛圍，壓根無法再現(xiàn)起因與本意。
語言是文火熬了一夜的，配料恰到好處的骨頭湯。書上的語言僅僅是撈了幾根干骨頭，也就敲破骨頭吸點(diǎn)髓，究竟多大營養(yǎng)，鬼曉得。
2022年8月12日 ? 采南臺
本文手稿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