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名著朗讀:破落到難以為繼的谷底(304):從鹿子霖往上數(shù)五輩,鹿家的日月已經(jīng)破落到難以為繼的谷底,兄弟三個有兩個都出門給財東熬長工去了,剛剛十五六歲的老三是靠討吃要喝長大起來的,原上遠近的大村小莊的男人女人幾乎沒有不認識這個孩子的。他沒學會走路是由母親抱著討飯的,學會了走路就自己去討飯了。他褲帶上系著一只鐵馬勺用來接受施舍,吃完了在水渠涮一涮又系到褲帶上,人們不記得他的名字,就叫他馬勺娃或勺兒娃。有一晚,長年累月癱在炕上不能翻身也不能動腿的父親對他說:“你現(xiàn)在不能要飯吃了。你小著要飯人家可憐你給你吃,你而今長大了再要飯人家就罵你哩!去——自己掙飯吃去!”自己掙飯吃就是像大哥二哥一樣去熬長工。馬勺娃聽了點點頭,第二天天未明出了門再沒回家,原上人誰也看不到那個倚著街門攥著馬勺的孩子了。
馬勺娃避開熟悉的村莊和熟悉的原上人下了北邊原坡,在滋水川道陌生的村莊陌生的人家繼續(xù)倚靠陌生的門板,沿著滋水彎彎曲曲的河道走下去。有一天走進城門樓子就驚奇地大叫起來:“城里比原上好多了!”他不需再哀求任何人,只需瞄準飯館里進餐的對象,把他們吃剩的面條包子或肉菜扒進馬勺就是了。他隨后被一家飯館雇用燒火拉風箱洗碗刷盤子。坐在灶鍋下拉風箱時,爐頭卻一邊炒菜一邊又用蘸著油花調(diào)料的小鐵勺子敲他剛剛揚起的腦袋;開頭用勺背敲,后來就用勺沿子敲,有兩次就敲出了血來。他咋也不明白燒火拉風箱為啥不準抬頭揚臉?還以為是炊飲熟食行道的規(guī)矩,于是終于記住了就只顧悶住頭燒火,在爐頭喊了“熄火”的間隙里仍然低垂著腦袋。有一天,他突然茅塞頓開終于想明白了,爐頭是怕他得了手藝才不準他揚頭看各種炒菜的操作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