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鳳凰嶺 登上筆架峰
文/孫秀娟
鳳凰嶺坐落在河北承德隆化縣城北部。她有著神話一樣的名字，桃花源一樣的村莊，迷一樣的故事。鳳凰嶺，走進你還是緣于我的一幫將土培豆芽技術帶進村里的、將愛奉獻給大山的朋友。
那一天，朋友帶著我們參觀了坐落在鳳凰嶺深處的土培豆芽基地，先進的鋪土，播種，收割機器都是朋友們夜以繼日研制出來的，在這片土地上應用自如，有機土培豆芽也讓我見識了全新的物種，凝脂肌理，綠發(fā)垂肩，溫如白玉，潤勝翡翠，愛不釋手。
走出豆芽基地，迎面遇見了一位找尋孩子回家的大媽，高高的個子，筆直的身板，有些花白的頭發(fā)，愛笑好客的大媽打量著我，竟然和我拉起家常，說話間才得知她已經(jīng)八十三歲了。我想請她講講村子的歷史，古老的故事。她說，年輕時講的故事早已忘光了，剩下的是她自己的故事。她說“我老早就嫁到這深山里，四個妹妹，老婆婆四十歲就守寡，是我伺候她，直到九十四歲終老，我們一家人從沒拌過嘴，從沒打過架，前兩年老頭子走了，現(xiàn)在兩個兒子都去了城里，移民搬遷我從山溝搬到這里，假期的時候孩子們回來度度假，現(xiàn)在一個人挺好的。”
我問她，一輩子不吵架，你的法寶是什么？她笑著說，“我當時就想，日子得過啊，今天打完架，明天還得過；要是明天不過了，那就打唄，想過日子還打啥架呀?！边@粗糙的話語又有多么徹悟的道理，我們很多人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懂。我用一種由衷敬佩的眼神看著這位年近九旬的大媽，風霜只是讓她掉了兩顆門牙，青松般的屹立在我的眼前，高大，挺拔，蘭花般綻放著清香，優(yōu)雅淡然。她還說，她不但自己一直在種地，修理完自己的地，還和村里一幫和她差不多年紀的老人替年輕人耪地，并且相約明年還去幫她們。
她還告訴我，這里有很多老年人比她歲數(shù)還大，也都是搬遷到了這里，都和她一樣一年四季干著對應季節(jié)的農(nóng)活，不覺得累，還覺得很快樂。
這些曾經(jīng)生活在大山里的淳樸人們，她們的善良，她們的勤勞，她們與世無爭的心態(tài)，讓她們怡然自得，讓她們健康長壽。她又指了指遠處的山說，那就是筆架峰，我們時常在山的這邊挖野菜，采蘑菇。我終于知道眼前的這座山峰就是乾隆有詩二首的筆架峰 。
一
筆架三峰迥出群，支天萬古翠嶙峋。
宣毫湘管難堪倚，合付尋常腹藁人。
二
化工著意玉雕鎪，肯使詞人弄筆頭。
李白若曾經(jīng)到此，不知奇句幾多留。
想著乾隆皇帝的這些詩句，面對這巍峨瑰麗又神奇的山巒，我有了一種登上峰頂?shù)挠?/p>
于是我們在一家寬敞舒適的農(nóng)家院里住下，請了位當?shù)氐氐赖霓r(nóng)民做向?qū)?，準備第二天攀上筆架峰。
天亮了，一層薄霧籠罩著村莊，遠處的筆架峰時隱時現(xiàn)，是不是蘇轍出使契丹的衣袂飄過，大筆一揮曾寫下過兩首，“奉使契丹會仙館二絕句”后，揮袖離開了，是不是酈道元在《水經(jīng)注》里記敘了濡水（今灤河）后，也把大筆放在筆架峰后，托腮遐思呢？這種神奇的想法感染了農(nóng)家院一家四口，決定和我們一起出發(fā)。就這樣，我們一行九人，最小的是位開朗的八歲小姑娘，準備一起去揭開峰頂千百年來的神秘面紗。
我們順著村頭的小路，越過許多片莊稼地，來到了山腳，山對面有一片高高的土坎，土坎上矗立著幾塊中空的巨石，上面掛著一個直徑半米多的馬蜂窩，馬蜂在出出進進，似乎在守衛(wèi)著眼前的山巒。我們沒敢驚擾她們，靜靜的找上山的路。這里本沒有路，只是偶爾有上山采野菜，撿蘑菇，刨藥材的村民走過，有雜草倒伏的痕跡。我們循著這蹤跡，竟然在灌木叢中發(fā)現(xiàn)個小巧玲瓏的鳥巢，用細草纏繞著搭建的，很用心，很下功夫的感覺，遺憾的是沒有看到它的主人，或許她領著她的孩子去捉蟲，或是去練飛翔，我們遐想著。還不到十分之一的路，已經(jīng)沒有走過的痕跡了，眼前茂密的森林，叢生的灌木，無畏的野草，淡然開放的各色山花，厚厚的陳年落葉，都如此靜謐，安詳，沉穩(wěn)，和諧。突然聽到“唉吆”一聲，回過頭一看，小女孩使勁甩著手喊著，這東西怎么扎人呢？走近一看，才知道那是毛榛，翠綠的外殼上長滿了白色的絨毛，每一根絨毛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整裝待陣，有一種誰要犯我，拭目以待的架勢。我們安撫好了孩子，準備從植被最矮的地方打造出一條路來，于是向?qū)г谇坝酶涌车粜┌〉墓嗄?，然后第二個人用木棍把雜草打向兩邊，我們一邊修路一邊走，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挺拔的白楊，她們列隊整齊，像威武莊嚴的衛(wèi)士在迎接我們，往前走看到許多散落地上的山核桃，有新落上的綠色的，有陳年的黑色的，滿地都是。那一片還是樹莓叢生，帶刺枝葉，帶刺的果實，又是一種山巒的衛(wèi)士，令人望而卻步。風吹過那片白樺林，好像山林在竊竊私語，哇，是不是七個小矮人，白雪公主嗎，上演童話嗎？然后是嘻嘻的笑聲。不，是水聲，右側(cè)的野草分外的茂盛些，走近一看，真的是一眼半米方圓的山泉，在參差的樹影下閃著晶瑩的粼光，溢出清澈明朗的泉水歡快地流淌著。不遠處矗立著一塊狀似金蟾的一塊巨大山石，早已被時光打磨的圓滑，沒有一絲棱角，后背長滿了各種苔蘚，有綠色的、灰色的、黃色的、鐵銹色的錯雜叢生，斑駁陸離。這只承載著千萬年歷史的金蟾好像正向著山頂?shù)姆较蚯靶校匀坏膫ゴ罂梢娨话?。山腰處錯落著挺拔的糖槭樹，濃密的樹冠，飄飛著鵝黃色的對生葉片，猶如一對對蜻蜓時而旋轉(zhuǎn)而起，時而上下翻飛，盡展各自優(yōu)美的舞姿，很是壯觀。這山里真的是太富有了，還有橡樹，槐樹，榆樹，椴樹，五角楓樹，…，山梨，山棗，山葡萄，山丁子，…，黃芩，蒼術，野百合，穿山龍，…，山韭菜，山蔥，蕨菜，猴腿，野雞膀子，…，木耳，榛蘑，紫蘑，小白磨…，野菊花，石竹花，炮竹花，燈籠花，…，應有盡有，還有些不認識的植物。稱得上北方植物的百科全書。這座山峰孕育著各種生命，寄托著無數(shù)希望，承載著歷史的厚重，靜靜的在這里生生不息，綿延不絕。無論歷史給了她什么，她今天都心向陽光，同時張開臂膀擁抱萬物，無所畏懼地接受風霜雪雨的洗禮。
山路越走越陡峭，植被越來越矮，剩下五分之一的路就是巨大的巖石層層疊疊，巖縫里長著倔強的灌木，頑強的野草，堅毅的花朵。孩子們已經(jīng)打退堂鼓了，說要原路返回，在我們再三鼓勵下，決定一起攀巖，沒走兩米路小女孩就邊爬邊哭邊抱怨，“我說不來，你們非得讓我來，山上有啥好看的。”我們一再鼓勵，最美的風景都在險峰，回去可以寫篇日記，記錄感受。她用各種理由搪塞，就這樣她一邊賭氣一邊小心翼翼地登上了頂峰。
“哇，好漂亮??！”小女孩高興的喊。站在峰頂，眺望遠方，云山霧靄，層巒疊嶂，天寫云霞，山描天色，直通仙境。真是，天漏霞光騰紫霧，山連五嶺接云橋。日光此時羞澀，暗掩光芒，只見怪石嶙峋，虎臥龍飛。聽得松濤風鶴，云里鳳聲。似有世界盡收眼底的寬宏，體會了杜甫詩句“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钡臍飧?。
筆架峰起伏連綿三座，中間是最低峰，兩側(cè)是較中間峰頂高出許多的山峰，宛如仙人筆架，由此得名。我們腳下是北面最高峰。我們從荊棘叢生中艱難的攀爬至此，也不免落入世人俗套，趕著留影留念。小女孩腳踩山石，手托太陽，宛如燈塔，讓天地之間永載光明，向?qū)e起開山斧頭，腳踢南山，似能開天辟地，斬殺一切妖魔。玩耍了一會兒，坐下來休息的時候，我被一枝開在兩塊巖石縫隙的花朵驚呆了，兩塊巖石都得有一米見方，光禿禿的，狹長的縫隙里長出一枝不知名的類似多肉的植株，瘦弱的，纖細的，抱著一串粉色的小花，迎著風獨自傲放。想像她幾經(jīng)風霜，終能綻放，她的頑強，她的勇敢，她的不屈不撓，真的令我汗顏。
該下山了，我們打算看看仙人擱筆的地方，也就是兩峰之間的山坳。我們時而攀著巖石，時而拽著生長中的灌木，緩緩下山，我們不敢看山下，只一眼好像就是萬丈深淵，都仔細的看腳下的路，我看到小女孩已經(jīng)流了眼淚，但是沒有哭出聲。此刻的她突然如此堅強，我也有了堅定的信心。仙人擱筆的地方，高度就是最高峰的五分一，最低峰的四分之一。這里多了很多植被，還有許多藥材，不知名的花草，被兩側(cè)山峰遮掩著，有種舒緩，同時又有一種茫然若失的感覺。放眼望去，層巒疊嶂的山峰已經(jīng)離開云霧的懷抱，天已漸漸遠去。這時已經(jīng)下午兩點多了，我們依舊用斧子趟出來一條下山的路，樹葉沙沙作響，秋風起了，天陰沉下來，雨漫不經(jīng)心的下起來，幸好我們已經(jīng)到了半山腰的樹林中，重重疊疊的樹葉就好似偌大的雨傘，我們竟沒有被淋濕。五點鐘，我們到了山下，由于體力不支，感覺腿已經(jīng)不是自己的了，一根藤草就把自己絆了個大跟斗，滿身泥漿。冷絲絲的秋雨中我們狼狽的回到了家?？僧敿胰藗儐柶鹞覀兩仙降氖虑?，我們個個精神抖擻說個不停。
這就是筆架峰，靠我們勇敢頑強的精神看到了她的博大，寬廣，厚重。這就是鳳凰嶺，千百年來用她的善良、勤勞、淳樸感染了一代又一代的人，造就了一代又一代的奇才。
孫秀娟， 筆名漫天飛雪。 河北承德人，滿 族，熱愛文學，尤其喜愛古典文學，喜歡詩經(jīng)跳動唯美的音符，詞賦飛動的氣 勢，優(yōu)雅的韻律。樂于和優(yōu)美的文字對話， 愿意坐在文字的翅膀上追趕太陽，感受天空的胸懷， 云彩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