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誠黨的教育事業(yè)
春蠶到死絲方盡 蠟炬成灰淚始干
一一追憶景泰教育先哲龔大綏同志
奔跑吧兄弟
1.引子
景泰教育先哲龔大綏之子龔成宣先生，生前大病手術(shù)后，曾多次挽手含淚，誠邀寄望吾整理撰述其先父龔大綏同志傾心景泰教育半個多世紀之主要印痕。吾慚色汗顏，才疏學淺，誠惶誠恐而不能應之。惜先哲誕辰百年，先生亦駕鶴追遠……
如今思來，感慨系之。在第38個教師節(jié)來臨之際，與幾位同仁驅(qū)車來到先哲故里——景泰縣蘆陽鎮(zhèn)城北村六組，和宗族長者、桑梓賢達、左右鄰舍一起，遙望先哲逝去之歲月，尋覓先哲遺留之蹤跡…… 僅以此篇，揚先哲龔大綏忠誠黨之教育事業(yè)之精神，慰龔成宣先生之遺愿。緬懷先人，傳承遺風，繼往開來，砥礪前行。
2.送別
1997年6月7日清晨，人們從四面八方早早趕來，眼含熱淚，扶靈抬棺，萬分悲痛地送別一位為景泰教育事業(yè)嘔心瀝血半個多世紀，蠟炬成灰死而后已的可歌可敬的老人。靈車緩緩駛來，沿途百姓駐足矚目。當靈車行至景泰二中時，悠悠的哀樂聲中，數(shù)百名師生默默自發(fā)地佇立在學校道路兩旁，給這位德高望重的教育老人送行。當靈車經(jīng)過他的故鄉(xiāng)城北墩村時，該村全體師生和村民，手執(zhí)白花，熱淚噙眶，在習習晨風里，一起來送別這位和藹可親的教育界先哲和泰斗……
3.閃光的求學之路
出生于1920年11月7日的龔大餒，年少時就讀于靖遠北區(qū)第四完全小學——今天的景泰縣蘆陽鎮(zhèn)城關小學前身。生來天賦異稟，再加上勤奮努力，1937年7月，他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績畢業(yè)，同年8月以優(yōu)異成績考入蘭州工業(yè)學校。工校學習期間，他參加了中共地下黨領導的“甘肅省抗敵后會”青年宣傳隊，積極宣傳抗日，并利用寒假和同學們在景泰演出了以“喚醒民眾，共同抗日”為主題的各種文藝節(jié)目，老百姓深受鼓舞。耳濡目染共產(chǎn)黨救國救民的拳拳赤子之心，就在那時，能加入共產(chǎn)黨，成為一名中共黨員為勞苦大眾求解放，成了他的青春夢想。龔大綏校長健在時總常常提起另外一件事：在工校就讀的日子里，有一位須發(fā)皆白，精神矍鑠，通曉古今，學識淵博，治學嚴謹，品格高尚，令全體學生十分欽佩的國文老師，名字叫王耕山。他說王耕山老師對他的人生道路產(chǎn)了巨大的影響。民國時的黎元洪賄選總統(tǒng)，王耕山老師是唯一一位在北京政法大學讀書的甘肅籍學生。當時黎元洪指使人動員王耕山給他投票，投一票給四十萬大洋，王耕山不為所動。他說，這位“四十萬不動心”的王耕山老師在人格和學識兩方面對他和他的許多同學的影響是難忘的、深遠的，對他本人的浸潤更是終生的、無悔的。
1940年8月，他報考了甘肅唯一一所全公費中等教育學?！醒胝未髮W肅洲分校（校址在酒泉，文化程度相當于高中）。因為是公費，報考的學生很多，競爭激烈程度可想而知。龔大餒成竹在胸，沉著冷靜，以優(yōu)異成績考入肅州分校，在所有的考生中，其作文分數(shù)是最高的。龔校長曾經(jīng)回憶說，肅州分校管理很嚴格——校園實行軍事化管理，那句高高懸掛的“嚴格的先生才能教出嚴格的學生”的校訓，潛移默化地影響了他。在以后幾十年的教育生涯中，龔大綏校長始終能夠從嚴治校，從嚴治教，從嚴治學。日常生活嚴于律己，移步校園，冠帽整潔，談吐風雅，舉止莊重，令學生敬畏。而這一切都與肅州分校的這段經(jīng)歷是分不開的。1943年7月他獲得了肅州分校700元的最高獎學金，以全校第三名的優(yōu)異成績被保送到西北大學（校址西安）地理地質(zhì)系學習，但因家庭經(jīng)濟拮據(jù)，未能如愿，后考入西北師范學院學習。當時，西北師范學院校舍雖說是簡陋，但教學質(zhì)量極高。北京淪陷后，北京師范大學的全班人馬撤至蘭州，帶來了大批的圖書和儀器，教育系的二三十位老師更是全國有名的教授和專家，這使他很幸運地接受了這些名師的教誨。在大學學習期間，作為蘭州市景泰同學會的理事長，一面刻苦學習，一面積極從事革命活動，被反動當局到處搜捕，到處躲避堅持斗爭。他還和景泰籍同學積極創(chuàng)辦《景泰通訊》，撰寫文章揭露蔣介石的獨裁統(tǒng)治，用漫畫揭露景泰縣偽縣長張纘緒貪污受賄、調(diào)戲民女的丑聞。當三名景泰進步同學王積印、金騰、郝璘被縣偽警察局逮捕入獄后，他積極設法營救，后來終于通過省城蘭州大學老師的幫助，才把三名同學營救出來。他說，年輕時積極主動投身革命活動，早日成為一名共產(chǎn)黨員，一直是他心中的美好渴望。
4.走進景泰簡易師范
1948年6月，他從西北師范學院畢業(yè)，分配到蘭州市教育局工作。由于工作環(huán)境和待遇方面的原因，當時的大學畢業(yè)生愿意在縣城教書的人如鳳毛麟角。時任景泰簡易師范校長唐一中先生，馬上想到了龔大綏同志（他在大學上學期間曾因病休學，在景泰簡易師范臨時帶過課）。唐先生的執(zhí)著感動了他，家鄉(xiāng)落后的教育現(xiàn)狀太需要他這樣的人才了。他毅然決然地放棄了蘭州市教育局督學的優(yōu)厚待遇，做出了回到家鄉(xiāng)教書的決定。在短短不到三天的時間里，他迅速辦理了調(diào)動手續(xù)，踏上了返鄉(xiāng)之路。很難想象，這需要怎樣的家國情懷才能做出這樣的選擇。他選擇了景泰教育，景泰教育也選擇了他。這一選擇就是半個多世紀，忠誠踐行黨的教育事業(yè)半個多世紀。
1949年9月，他走進景泰簡易師范，成為一名真正的教師。由于當時人才奇缺（簡師的專職教師全是初中文化程度），一進校門，他就被任命為教導主任，還擔任英文、國文、教育心理等好幾門主要課程。他是唯一吃住在學校的教師。充沛的精力、扎實的功底、高度的責任感和事業(yè)心，使他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短短半年時間，他的上課就受到學生的贊揚，他的出色管理贏得了老師們的欽佩和社會的認可。景泰簡易師范的校風、教風和學風有了明顯的轉(zhuǎn)變。
1949年11月，建國伊始，百廢待舉。擔任景泰簡師校長后，考慮到景泰學子要上初中只有到蘭州才能繼續(xù)求學的艱辛，龔大綏同志向縣委、縣政府大膽提出建議：一是將景泰簡師范改為景泰中學（景泰一中前身），不再招收師范生，改招普通初中生，解決景泰學生上初中難的問題；二是將更名后的景泰中學的校址和小學的校址對換。兩項建議得到了縣委、縣政府的充分肯定，后逐漸落實。這兩項建議的實施，對促進景泰的初中教育和后來的高中教育的發(fā)展起到積極的作用。
他除了努力抓好學校管理，全面提高教學質(zhì)量，認真做好本職工作外，還積極參加革命活動和一些社會活動。1949年上半年，解放戰(zhàn)爭節(jié)節(jié)勝利，解放大軍以摧枯拉朽之勢挺進大西北，他與地下黨員尹建鼎、王懷瑜秘密聯(lián)系，吸收進步青年組建“景泰學生團”，在解放軍到達景泰之前，學生團積極行動，活捉了偽縣長，收繳了偽警察局槍支彈藥，維持社會秩序，尋找解放大軍，為順利解放景泰，做了一個知識分子力所能及的工作。解放軍去打?qū)幭?，他又組織學生帶領群眾運糧運物，積極支持解放軍。由于他的出色表現(xiàn)，當時的縣委書記曹步誠找他談話，執(zhí)意要調(diào)他到縣委工作，被他婉言謝絕。他說，他是學下教育的，最好還是到學校工作。他依然選擇自己終生不悔的教育事業(yè)?？姑涝瘯r期，他擔任景泰縣抗美援朝分會副主席。他組織分工排練文藝節(jié)目，積極做好宣傳工作，先后赴五佛、靖遠等地演出。為配合黨中央提出的“一縣一架飛機”的捐獻任務，他率先動員兄長龔大綱捐羊三百只，牛、毛驢各十多頭，大麥幾千斤。有人稱其兄長毀家紓難，他卻說：“國家有難，理應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彼麍远ǖ芈狘h話，跟黨走，干革命工作出色，被推選為甘肅省第一屆人民代表大會代表。
5.走進景泰中學
1949年11月，龔大綏同志剛擔任景泰中學校長時，全校只有96名學生，專任教師只有一名大學本科生，學校的教學設施極其簡陋，圖書一本也沒有，教室墻壁出現(xiàn)裂縫，地基嚴重塌陷，辦學艱難。他走省城，跑項目，幾經(jīng)周折，1953年省教育廳決定在景泰中學修建兩幢磚木結(jié)構(gòu)的教室，這給景泰教育的發(fā)展帶來了難得的機遇。然而這對當時方方面面都十分落后的景泰縣來說談何容易：首先景泰當時沒有磚瓦廠，幾十萬磚要去蘭州運到景泰，在交通欠發(fā)達的時代絕非易事；其次缺乏技才過硬的磚匠和木匠（景泰的工匠們不但沒有見過磚木結(jié)構(gòu)的建筑，連圖紙也看不懂，甚至米尺都不會用）；再次是水泥、木料、鋼材、玻璃等建材運輸。怎樣克服重重困難，保質(zhì)保量如期完成修建任務，是擺在他面前的難題。
1955年春，龔大綏同志不辭勞苦從外地請來了燒磚師傅，組建了30多人的燒磚隊伍，他代表校方簽訂了燒制40萬塊青磚的合同。為保證在6月底按期完成燒磚任務，他在學校為這些外來的“燒磚人才”妥善解決吃飯問題；為確保質(zhì)量，按時完成任務，從建磚窯到點火、燒磚，他一直堅持在工程一線。每天晚自習后，他發(fā)動全校師生參加義務勞動。在那個激情燃燒的歲月，廣大師生在他的帶領下干得熱火朝天，硬是把40萬塊磚用雙手搬到建筑工地，為學校修建節(jié)省了一大筆開支。
磚的問題解決了，接著就是找木匠。龔大綏校長往返省城，多方打聽，請來了三名東北木匠，又從蘭州請來10多名磚匠。其中有一個叫楊乾健的磚匠是一位老紅軍，做過十幾年磚匠，手藝嫻熟，技藝超群。他知人善任，果斷地把建筑任務交給楊乾健全權(quán)負責。
在省教育廳基建科的專家那里，他還學會了看建筑圖紙，根據(jù)圖紙，他購好木料、鋼材、水泥、玻璃，在蘭州西站奔波9天，將這些建筑材料運到永登，然后雇好從永登到景泰一條山拉鹽的馬車，運回學校，又為學校節(jié)約了一筆不小的運費。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現(xiàn)在保質(zhì)保量如期完成建筑任務就成了頭等大事。他一面負責學校管理工作，一面利用所有的閑暇教工匠們看圖紙，幫他們出主意、定方案。許多當時在校的學生現(xiàn)在回憶起來說，那時龔校長身上經(jīng)常帶四樣東西：一把卷尺，一把水平尺，一根鐵通條和一張建筑圖紙。他一到工地，就看圖紙、量尺寸、看水平，那根鐵通條是他專門用來檢查灌漿情況的。他事無巨細，一絲一毫的誤差從不放過，好多次他在工地上把不合格的磚墻推倒，讓施工人員返工，那些工匠們沒有一個不敬畏的。為了保證質(zhì)量，節(jié)約更多的資金，龔校長組織全校學生在課外時間去淘洗沙子。每到課外活動，學生們都用臉盆盛滿沙子，到距離學校二三里的沙河里淘洗得干干凈凈，然后回學校交班主任驗收。
經(jīng)過他的艱辛努力，兩幢磚木結(jié)構(gòu)的教室保質(zhì)保量順利完工。1955秋，學校初具規(guī)模，學生增至300多人，專業(yè)教師的學歷結(jié)構(gòu)也有所提升。他從嚴治校、治教，強化教師隊伍管理，嚴化學生行為管理，校風學風，嚴整有序。由于他的垂范務實，以身作則，嚴格管理，全校師生沒有一個不“怕”他的。一時間，景泰中學這個小縣城里的普通初中蜚聲蘭州。景泰中學的畢業(yè)生，每年赴蘭考高中、中考，無一不被錄取。當時蘭州一中、蘭州農(nóng)校、蘭州工校等學校學生會負責人都是景泰中學畢業(yè)的學生。由于學校高度重視體育課，蘭州一中等重點高中的足球隊、籃球隊的主力隊員當時也都是景泰中學畢業(yè)的學生?！褒彺蠼棥钡拿忠蚕碜u省城蘭州。景泰中學的學生在省城蘭州的高中招生考試中，連續(xù)幾年名列前茅，景泰中學引起了省教育廳領導的高度重視，省教育廳給景泰中學配發(fā)了全套的物理、化學實驗儀器，并配發(fā)了近萬冊圖書，還劃撥?？?，修建圖書室、儀器室、實驗室、教工家屬院等，學校辦學規(guī)模進一步擴大，辦學質(zhì)量進一步提高，學校開始進入良性循環(huán)的軌道。到了1957年，很多靖遠、古浪、永登等周邊縣區(qū)的學生慕名而來求學。
1956年9月，景泰中學的兩名初中畢業(yè)生，因家境困難，放棄了考高中的機會，沒有到蘭州參加高中招生考試。后來家長得知其他學生都被錄取后，又產(chǎn)生讓孩子上高中的想法，但錄取工作已經(jīng)結(jié)束。他們手足無措，最后又來到景泰中學找到龔校長，龔校長說：“我給蘭州一中的領導寫封信，你們?nèi)ヌm州，試試看?！彼麄冃且辜娉?，來到蘭州一中，找到學校領導，教務主任說：“收下，景泰中學龔大綏校長的學生還考什么呢！”兩個學生免試入學，家長和學生喜出望外?？梢娋疤┲袑W和龔校長在當時省城蘭州的影響之大。
天有不測風云。正當這個癡迷于教育，一門心思抓管理，聚精會神搞教學的年輕校長，還熱切期盼自己能盡快被批準成為一名共產(chǎn)黨員時，令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被打成右派了。
6.第一次被打成右派
1957年，災難降臨到他身上。說他是“甘肅省反共救國委員會”的成員，說他們有一個六七十人組成的反動組織，他擔任這個組織的副主任，并且制定了反動綱領，定期活動的時間、地點等都編造得煞有介事。然而等到組織上分別審查了幾個所謂的成員之后，發(fā)現(xiàn)每個人逼迫交代的內(nèi)容大相徑庭，當時有人就對這個所謂的反動組織的存在產(chǎn)生了懷疑：成立這樣的反動組織的目的何在？如此龐大的組織，為什么僅僅景泰縣有，其他縣區(qū)都沒有？每個成員交代的內(nèi)容為什么無一相同？然而在那個特殊時代，龔校長最終還是“莫須有”地被打成右派。校長職務名存實亡，學校不能管了，課沒法上了，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手抓起來的學校垮了，他沒有屈服；眼望著一個個好老師、好戰(zhàn)友、好心人被逼得走上絕路，他沒有絕望。他深信烏云遮不住太陽，他深信邪惡不能代替善良，他深信歷史會還他一個清白。盡管他不分晝夜，屢遭批斗；不分場所，屢遭侮辱；不明不夜，接受改造；但他心中永遠有一個不滅的信念一一他相信真理永遠是真理，災難一定會過去，曙光終究會到來。于是他夜以繼日地給省上領導寫信，一寫就是幾萬字，信中詳細陳述了自己蒙受冤屈之經(jīng)歷，信中飽含著一個知識分子對黨的教育事業(yè)的忠誠，也是一個堅信真理、頑強不屈的教育工作者的血淚傾訴。然而這一切都石沉大海，杳無音信。1958年9月，組織上對他做出處理決定：開除公職，留用察看，每月發(fā)給生活費50元，撤銷校長職務，調(diào)秦川五道峴第三中學（即后來的蘭州26中）任教。
在蘭州26中，龔大綏同志經(jīng)歷了從1958年到1961年整整三年最艱難的歲月。來到新的環(huán)境，作為一個“有罪之人”，他只能謹小慎微，言聽計從。他除擔任兩個班的數(shù)學、四個班的生物外，還兼管收發(fā)、打鐘、圖書儀器管理、打掃廁所、放豬等工作。雖然他是學校唯一的大學畢業(yè)本科生，又有多年的管理經(jīng)驗和教學經(jīng)驗，但在那個特殊年代，英雄無用武之地，他只能忍辱負重，他只能任勞任怨。學校分配的工作，他總是不折不扣地去完成。大煉鋼鐵開始了，他領著學生住地坑，挖礦石，修煉爐；鋼鐵難煉成，學生的功課倒耽擱了，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上面一聲“令下”，停止煉鋼，他只好帶著學生“收兵回營”。足足兩個月，苦吃了不少，學業(yè)誤了不少，鋼鐵一斤也沒有煉成。1960年學校又派他到距離學校60公里外的地方去挖石膏……他頭上頂著右派分子的“大帽子”，經(jīng)常接受監(jiān)督，時常接受批斗，但這個倔強的知識分子，憑著自己堅強的信念和頑強的毅力，闖過了一個個急流險灘。
在這三年中，他吃苦受罪，遭批挨斗，但是教書從不懈怠，從沒有耽誤過一節(jié)課，也從沒有停止教學研究。有兩件事尚能使他聊以自慰。學校有位姓何的老師，教初三語文，時常碰到一些問題難以解決，他經(jīng)常在晚上向龔老師請教，龔老師總是不厭其煩，一首毛主席的詩詞，他從寫作背景到語言風格、思想內(nèi)容、典故出處，還有偉人的胸懷，總能講得深入淺出，頭頭是道。何老師偷偷告訴其他老師：“龔老師太了不起了，他的語文功底很深很厚，許多知識，我查字典，找資料都弄不懂，他能脫口而出。”慢慢地向龔老師暗中請教的同行越來越多。還有一件事，讓龔老師幾十年后仍然難以忘懷，一些學生到教務處鬧著要龔老師給他們上課，學校不予理睬，他們就告訴家長，許多家長都知道學校有一位教書很厲害的景泰老師，于是他們經(jīng)常在夜深人靜時候偷偷把洋芋、草籽炒面、紅薯片送給他。秦川老百姓的淳樸善良，讓這位身處逆境的知識分子倍感人間真情在，使他能夠面對困難，不屈不撓。1990年龔校長光榮離休后，途經(jīng)秦川，許多學生和家長都趕來看望他。
7.第一次平反
1961年12月，蘭州市宣布為他平反，摘掉了壓在他頭上的右派帽子。能成為蘭州市第一批摘掉右派帽子的七人當中的一個，實屬不易。歷經(jīng)磨難的他，感到喜從天降，熱淚盈眶，徹夜難眠，情不能自己。他奮筆疾書，向家人報喜。
1963年3月，幾經(jīng)周折，他重回景泰中學，雖然是一個普通的教員，但頭上的右派帽子被摘，他仿佛重新獲得解放，渾身有用不完的勁。剛到學校，他擔任高一兩個班的語文課，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教學之中。他繼承傳統(tǒng)語文教學精髓，首先從學生和書寫抓起，要求高中學生每天堅持寫一篇大楷字，要求學生用毛筆謄寫作文，一時間，寫毛筆字在景泰一中蔚然成風。如今回溯，當時許多60年代的高中畢業(yè)生就能寫一筆漂亮的毛筆字，若干年后這些人走上工作崗位，在單位都獨當一面，無論婚喪嫁娶，還是逢年過節(jié)，提起筆來寫副對聯(lián)信手拈來。然而如今80后、90后乃至現(xiàn)在的這些高中生甚至大學生，對此只是望塵莫及。時下，一些大學畢業(yè)生只能在鍵盤上敲字，連一筆漂亮的鋼筆字都寫不出來。我們不能不嘆服感慨當年龔老師的高瞻遠矚和良苦用心，我們不能不考慮如何才能提高學生的語文素養(yǎng)，不能不思考什么才是真正的素質(zhì)教育。
龔校長還規(guī)定作文必須當堂現(xiàn)作現(xiàn)交，一改以往養(yǎng)成的拖沓習慣，大膽嘗試作文速成教學法。他從嚴治教，規(guī)定學生一篇作文中出現(xiàn)8個錯別字就得重做。一開始好像有點兒苛刻，但久而久之，學生便養(yǎng)成一種良好的寫作習慣。他還把學生容易寫錯的字分門別類，張貼在教室后墻上。許多學生考入大學后，不但會寫一筆漂亮的毛筆字，而且寫作水平也很高，真正的是嚴師出高徒，很多人終身受益，他們紛飛致信感謝龔老師的培育之恩。
他十分重視語文積累，高中課本上的語文名篇要求學生必須背誦，他率先垂范，要求學生背的自己首先熟背。早自習、晚自習、課外活動、課間休息，隨時抽查，他從不拿書。這種身教勝過言教的做法，對學生起到了潛移默化的作用，學生從內(nèi)心深處佩服龔老師，沒有一個偷懶的。龔老師繼承了幾千年語文傳統(tǒng)教法，把背誦、朗讀作為語文教學的首要任務常抓不懈。他明確告訴學生：學好語文要靠自己積累，語文能力是讀出來的，語文水平是背出來的。他的這種教學思想和中國古代的語文教學思想是一脈相承的，也和今天倡導的語文教學改革理念是不謀而合的。
從1962年開始，教育部在全國推廣上海育才中學的語文教學改革經(jīng)驗一一“讀讀，議議，講講，練練”。景泰中學決定選龔老師帶的班搞試點，在全校推廣這種語文教學經(jīng)驗，他欣然接受了這個任務。經(jīng)過將近一年的嘗試探索，1963年春，全縣在景泰中學召開校長會議，會議期間，龍龔老師上了兩節(jié)推廣上海育才中學語文經(jīng)驗示范課。他講的是一篇古文，在課堂上，他充分發(fā)揮學生的主體作用，老師成了導演，學生成了演員，把課堂還給了學生：課堂上生生互動，師生互動，打破了沉悶的課堂氣氛，老師教得輕松，學生學得容易；老師的講解旨在點撥、引導、提高，完全遵循母語教學的規(guī)律，令聽課的校長們贊嘆不已。
課后龔大綏校長專門介紹了他的做法，他說：“上海育才中學的‘讀讀，議議，講講，練練’這種語文教學模式的實質(zhì)是讓學生成為學習的主人，變被動學習為主動學習。在課堂上學生通過‘讀讀’‘議議’兩個環(huán)節(jié)由淺入深認知教材；老師的‘講講’重在引導學生解決教材重點、難點；‘練練’則是引導學生當堂理解、消化、鞏固知識，進而把知識轉(zhuǎn)化為能力的環(huán)節(jié)。其中‘讀讀’是根本，沒有讀書聲的課堂不是真正的語文課，老師要向?qū)W生提出明確的讀書要求，否則就變成了盲目的、無目的閱讀了，巧妙設置問題是這一環(huán)節(jié)的關鍵所在；‘議議’是四個環(huán)節(jié)中最重要的，因為通過討論，不僅能激發(fā)學生的學習積極性，而且還能培養(yǎng)學生獨立分析問題、解決問題的能力，學生的口頭表達能力也會不斷提高；‘講講’是老師主導作用的集中體現(xiàn)，要努力做到精講，講學生不懂的，講的目的是為了引導學生突破教材的重、難點，講要有的放矢，畫龍點睛；‘練練’就是知識的運用，就是通過練習讓學生鞏固知識，并進一步把知識轉(zhuǎn)化為能力?！?/div>
這次座談會上，龔老師語驚四座，令聽課領導和老師耳目一新。當時，縣教育局作出決定：在全縣大力推廣育才經(jīng)驗。
人有旦夕禍福。就在他準備大干一場時，新的災難又一次降臨。
8.第二次蒙冤
1966年“文化大革命”爆發(fā)，他白天挨斗，晚上蹲牛棚，逼迫接受勞動改造，受盡了非人的待遇，飽受了人間的艱辛。為了免受侮辱，他刮光了胡子，剃光了頭。昔日的學生成了革命小將，過去的老師成為批斗對象，善良的人成了時代的罪犯，卑劣的人成了造反的英雄。
1969年12月，他被開除公職，再次戴上右派分子的帽子，返鄉(xiāng)交生產(chǎn)隊監(jiān)管勞動。經(jīng)過“反右”和“文革”兩次折磨，他失去了太多太多：八個聰明的孩子因家庭成分和他這個‘右派’父親，沒有一個接受到高中教育；受害期間工資停發(fā)，家里的生活不如一個普通農(nóng)民家庭；更讓他傷心的是妻子積勞成疾，身患絕癥，未能及時救治，于1969年7月也撒手人寰，蒼天無情地把一個不幸的家庭的所有重擔都壓在他身上。
為了填飽肚子，他把手表和衣服都賣掉，但吃飯問題還是朝不保夕，日常開銷仍然是捉襟見肘，好在一家人能在一起相依為命。雖然困難重重，但這比起好多被打成“牛鬼蛇神”的好老師憤然離世，他覺得自己還是幸運多了。這十年，他心系教育癡心不改，每至深夜，就把窗戶緊閉，幫助一些好學上進的青年復習語文、數(shù)學、物理、化學、英語等課，天一亮，他就不敢教了，只能做一個被“專政”的對象，給生產(chǎn)隊放牲畜?；謴透呖己螅@些青年都上了大學；這十年，他思念自己的糟糠之妻，深深地疼愛著自己兒女，更忘不掉自己深愛著的教育事業(yè)。他不止一次地告慰自己：“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一定要頑強地挺過去。他相信天一定會晴的。這段經(jīng)歷，正如他一首詩中所寫的：
十年經(jīng)風雨，九重傲嚴霜。
莫言秋容淡，黃花晚節(jié)香。
9.第二次昭雪
1976年10月粉碎了“四人幫”，天真的變晴了！1979年3月，他重新回到景泰一中（景泰中學）擔任校長。時年57歲的他，深感肩上的擔子之重，深知歷經(jīng)磨難，人生最寶貴的歲月已經(jīng)失去，留給他的時間已經(jīng)不多。一代人被耽擱了！景泰教育被耽擱了！經(jīng)歷十年風雨的景泰一中，已是滿目瘡痍，百廢待舉！
剛到一中，他發(fā)現(xiàn)個別教師備課淺嘗輒止，敷衍塞責；上課遲到早退，得過且過；批改作業(yè)，不負責任，表面應付。學生當中隨意遲到，上課逛大街、串商店，吃飯不排隊，打水亂加塞等現(xiàn)象時有發(fā)生。他及時召開教工大會，對個別教師進行了嚴厲的批評。又召開學生大會，對違紀學生從嚴處理，對個別打架斗毆、屢教不改的學生堅決開除。接著，他大抓校容校貌建設?！拔母铩焙蟮囊恢欣鴿M校園，學生在校園隨便大小便，于是他組織全校師生清理垃圾，維修廁所。早操、課間操他親自跟，學生打飯時他親自值勤，短短一個月時間，一中的教風端了，學風正了，原本擁擠無序的打飯秩序變得有序了，打飯時間由原來的30分鐘，縮短到15分鐘，只要龔校長出現(xiàn)在餐廳，上灶學生便井然有序。晩上休息后，他三番五次地巡查學生宿舍，直至深夜，住宿學生一改往日喧鬧混亂的現(xiàn)象。這一切，在社會上引起了強烈的反響，老百姓都說，龔校長回到一中，學校變了：學生“怕”老師了，老師“怕”校長了，學校像個學校了，有了這樣的校長，我們的孩子上學就有指望了，有這樣的校長真是咱老百姓的福氣。短短一個月的工作，得到縣委、縣政府和縣教育局的充分肯定。
重返一中，他以身作則，除做好學校管理外，還堅持上課。他經(jīng)常走訪老師，了解老師呼聲，解決職工困難。胡老師患肺穿孔，家庭十分困難，他和學校其他領導商量，決定給胡老師50元的福利補助。高三文科班紀律松懈，他深入班級組織班會，配合班主任整頓班風。高三理科重點班是臨時組建的，學生來自好幾個班，部分學生拉幫結(jié)派，嚴重影響班風和學習。龔校長清楚，這個班是高考的希望所在，他和學校的幾個主要領導深入班級，通過反反復復教育，使這個班成為全校學風、班風最好的班級，在當年高考中也取得了輝煌成績——有20人考上大學，這在當時是了不起的。由于他突出的工作成績，“甘肅日報”1979年10月5日第三版以《老驥伏櫪，壯心不已一一記景泰一中老校長龔大綏》為題，專門報道了他的感人事跡，甘肅人民廣播電臺也多次播出了這篇通訊。1980年1月，他光榮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實現(xiàn)了他終生最大的夙愿。
一個好校長就是一所好學校，一個好校長就是一面旗幟！在短短的幾年時間里，他帶出了一個好學校，帶出了一個好團隊，帶出了一批好老師，帶出了一批好學生。1982年，他被評為甘肅省優(yōu)秀教師，同年還參加了中國共產(chǎn)黨甘肅省第六次代表大會。
10.走進景泰二中
1979年春，縣政府決定在新縣城一條山鎮(zhèn)修建景泰二中（起初是作為一中分校的，1980年8月和一中分離，正式成立景泰二中），由龔校長負責。他既擔負一中的管理，又操心二中的建設。沒有專車，已近花甲之年的他，騎著一輛自行車，從舊縣城蘆陽到新縣城一條山，每天往返幾十公里，風雨無阻。整整半年時間，一中的管理沒有耽擱，二中的建設如期完成。在二中建設過程中，他一如既往，嚴把質(zhì)量關，從不忽視任何一個細微的環(huán)節(jié)，一所布局合理，質(zhì)量一流的學校拔地而起。1982年省教育廳的領導來景泰一中視察工作，當他們看40年前景泰教育史上最早的兩幢磚木結(jié)構(gòu)教室完好無損時，贊嘆不已。他們激動地說，幾十年風風雨雨，這兩幢教室完好無損，這其中凝聚著龔校長的心血啊！有位領導風趣地說，這兩幢教室就像龔校長一樣，屢經(jīng)風雨，都堅不可摧。當時擔任縣委副書記的彭維友說，這兩幢教室是景泰教育建筑史上的樣板工程。
1980年到1985，龔大綏同志擔任景泰二中校長，在管理方面一如既往，在治學方面一絲不茍。二中的每一個角落，都留下了他深深的足跡。課堂上時常有他聽課的影子；教研室里時常有他教誨的話語；食堂內(nèi)時常有他嚴肅的面容；操場上時常有他偉岸的身軀；學生宿舍時常有他殷切的關懷。雖到了退休年齡，但縣政府，萬般不舍，沒批準他退休，堅持讓他再干幾年。主管領導懇求說：“龔校長，你再干幾年吧！多干一年，景泰就能多考幾十個大學生呀！”短短幾年時間，景泰二中的高考質(zhì)量直線上升，迅速趕超一中，在全縣遙遙領先。
龔校長嚴謹細致的管理和公正無私的人格，從他的一告誡監(jiān)考教師的對聯(lián)中可見一斑，這是他在1982年7月高考前夕擔任景泰二中考點主任時撰寫的：
鐵面無私凡涉考場親戚鄰家須諒我
鏡心普照但憑試卷平奇濃淡不冤你
他為景泰的高中教育打好了堅實的基礎，他為景泰的高中教育帶出了一大批優(yōu)秀的管理人才和專業(yè)教師。
11.光榮退休
即將步入古稀之年的龔校長，1985年至1988年仍還在甘肅省中等專業(yè)技術(shù)學校擔任高級講師，他還為自己熱愛的黨的教育事業(yè)，為自己終生不悔的選擇，釋放著余熱……
1988年，69歲高齡的龔校長光榮退休，告別了他奮斗了半個世紀的教育事業(yè)。退休后，他擔任白銀市離退休教育工作者協(xié)會理事，景泰縣離退休教育工作者協(xié)會理事長，還撰寫了幾十萬字的回憶錄，給子孫后代留下了一筆豐厚的精神財富。
12.離開
1997年6月3日，這位78歲的教育老人永遠離開了我們。景泰縣委、縣政府成立治喪委員會，由縣委副書記彭維友任治喪委員會主任，縣委組織部部長楊明海在追悼會上致悼詞。追悼會上花圈如云，挽幢似潮，省市縣三級領導、生前好友、教育同仁、學生上千人參加了追悼會。那一副副充滿深情、飽含敬仰的挽聯(lián)，一封封來自海內(nèi)外學子們發(fā)自肺腑的唁電，就是對龔老師一生最好的評價和寫照：
西北民族學院教授郝天魁、印尼蘇門答臘運河工程組周集鳳、九三學社總部王清明等28人吊老校長：
噩耗傳來，九天霹靂，心潮翻騰。您傳道授業(yè)解惑，嚴字當頭，誨人不倦，蠟炬成灰而后已；您一身正氣堂堂，光明磊落，剛直不阿，人格高尚，教我們學做人。眾生從四面八方、天南海北遙哭恩師，哀情動地，泣不成聲，百花滴血，腸斷心碎，哀送恩師挽聯(lián)：
頭枕壽鹿功德無量松不老
腳踩黃河驚濤駭浪水長流
甘肅文史研究館副館長王惠科吊老校長：
半個世紀興教育材心嘔桑梓桃李盈華俄頃隕落黃河水悲聲慟天
一代才子德高望重胸納江海世人楷模載譽歸去壽鹿山銘志英靈
蘭州市文化局局長、黨組書記黨成德吊老校長：
春蠶到死絲方盡當之無愧
蠟炬成灰淚始干受之得體
甘肅省景電管理局副局長陳有賢吊老校長：
半世崎嶇舌耕野牧大度人生由苦樂
一生耿介性直語犀磊落風節(jié)自千秋
蘭大教授郝麟、王姝靜夫婦的唁電：
驚悉龔校長逝世噩耗，深為悲痛。他為人民教育事業(yè)做出卓越貢獻，與世長存。
甘肅農(nóng)大教授葛文化、魏懷芳夫婦的唁電：
驚悉龔校長逝世噩耗，我們極為悲痛。他為景泰教育事業(yè)做出的貢獻，功在千秋，與日月同輝。
學生王鴻恩、胡永茂、張承發(fā)、曾矩堂、吳得貴等吊老校長：
高風亮節(jié)大功垂成五十年風風雨雨重教興學嘔心瀝血功勛卓著桃李芬芳驚悉隕落隴原學子盡怨傷
德高望重名留景史半世紀勤勤懇懇治校育人廢寢忘食懿德雅行碩果滿園忽聞歸去景泰教界同敬仰
……
縣委組織部部長楊明海在悼詞中說：“龔大綏同志參加工作幾十年，是為之熱愛的教育事業(yè)奮斗的幾十年。他一貫熱愛和忠誠黨的教育業(yè)，辦學有方，治學嚴謹，為景泰教育事業(yè)的發(fā)展付出了辛勤的汗水，做出了重要的貢獻”?！?980年他光榮加入了中國共產(chǎn)黨，幾十年要求加入中國共產(chǎn)黨的愿望終于實現(xiàn)了。夙愿已酬，壯志愈堅，更加激發(fā)了他為黨的教育事業(yè)奮斗不息的熱情，他全身心地投入到教育事業(yè)中，廢寢忘食，嘔心瀝血地工作”……
13.懷念不盡
先哲已乘黃鶴去
……
您播種希望
幼苗伸展有力的翅膀
您播種理想
花朵吐露甜馨的清香
您播種赤誠
心靈映照純潔的晶瑩
您播種智慧
未來迸發(fā)時代的光芒
您播種忠誠
生命安息的草地上
孩子們編織的花環(huán)
陪伴 獻上
2022年9月9日晚
作者簡介
王德健，中學高級教師，網(wǎng)名：奔跑吧兄弟。原蘆陽一中副校長，2015年成功舉辦個人演唱會。八、九屆縣政協(xié)委員，景泰縣作協(xié)副主席兼秘書長，白銀市作協(xié)理事，白銀市民俗民間文化研究會副主席，敬畏文字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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