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火燒赤壁”還是“火燒烏林”
陳汝定
我在十年前(2010-2011),執(zhí)行主編大型詩詞集《古今詩人詠咸寧》(武漢出版社出版2011年10月)時,讀到了一首1700多年前,否定所謂“火燒赤壁”的古詩《伐烏林》:
曹操北伐拔柳城,乘勝席卷遂南征。劉氐不睦,八郡震驚。眾既降,操屠荊。舟車十萬揚風聲,議者狐疑慮無成。賴我大皇發(fā)圣明,虎臣雄烈周與程。破曹烏林,顯章功名。
此詩作者叫韋昭,又名日耀(204-273)。三國時期吳國的三朝元老、史學家、文學家,江蘇丹陽人。孫權(quán)時官至太子中庶子。孫亮即位,為太史令,撰《吳書》。孫皓即位,任侍中。皓欲為其父孫和作本紀,昭以孫和未登帝位為由,堅持只能作傳。因而觸怒孫皓,被皓殺害。
可以說,韋昭是孫劉聯(lián)軍由南向北,過長江,“破曹烏林”的見證者、實錄者。試問:還有什么有關(guān)這次戰(zhàn)役的史料,比韋的詩還要真實、可靠、可信?
讀了韋昭《伐烏林》后,我對所謂“火燒赤壁”的說法,產(chǎn)生了懷疑。歷史上究竟是“火燒赤壁”,還是 “火燒烏林”?是“赤壁大戰(zhàn)”還是“烏林大戰(zhàn)”?
西晉史學家陳壽(233-297)著《三國志·吳書》,書中也有“拒曹公于烏林”的記述,說明曹操當年確實駐扎在江北的烏林,而沒有過長江到江南,來火燒蒲圻的赤壁。恰恰相反,是孫劉聯(lián)軍到江北去,火燒了曹操的烏林軍營。
唐朝杜牧《赤壁》詩說:
折戟沉沙鐵未銷,
自將磨洗認前朝。
東風不與周郎便,
銅雀春深鎖二喬。
此詩的后兩句是說,如果不是東風給周瑜提供了方便、幫助、支援,燒了曹操在江北烏林的戰(zhàn)船,消滅了岸上的曹軍,使曹操狼狽逃竄,恐怕他美麗的夫人小喬和她的姐姐大喬,都要被曹操,擄到銅雀臺去“金屋藏嬌”了。這首詩也從側(cè)面形象說明,當年的這場戰(zhàn)役的戰(zhàn)場,不是在江南蒲圻的赤壁,而是在江北洪湖的烏林。根本不存在“火燒赤壁”之說。
明·羅貫中《三國演義》第49回“七星壇諸葛祭風,三江口周瑜縱火”,也詳細記述了東漢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十一月二十日,黃蓋等率二十只火船,由江南向江北沖向曹軍在烏林的水寨,縱火燒船。當時東南風起,火乘風威,風助火勢。由于曹軍的戰(zhàn)船被鐵環(huán)鎖住,無處逃避,紛紛著火。“但見三江面上,火逐風飛,一派通紅,漫天徹地。”這段生動的描述說明,當年被火燒的不是江南的赤壁,而是江北的烏林。是烏林沖天的火光,映 “紅”了隔江的赤壁,而不是自身難保的曹軍放火燒“紅”了赤壁。因為諸葛亮借的是東南風,按常理,東南風只會向吹向江北的烏林,而不會把烏林的大火吹向江南的赤壁。如果不是這樣,孫、劉豈不是自己放火燒自己,成了“玩火自焚”?
諸葛亮在京劇《借東風》中唱道:“望江北鎖戰(zhàn)船連環(huán)排上,嘆只嘆東風起火燒戰(zhàn)船,曹營的兵將無處躲藏?!?/span>
總之,以上說明:當年火燒的不是赤壁,而是烏林。烏林才是這場戰(zhàn)役的古戰(zhàn)場。
2013年6月18日,市詩聯(lián)學會組織了數(shù)十位詩友,去赤壁市游覽參觀了“三國赤壁古戰(zhàn)場”。我看后寫了首七絕,現(xiàn)錄在這里。
游赤壁存疑(2013.6.18)
風借東南應北吹,
緣何烈焰向蒲圻?
火燒赤壁誰縱火?
千古謎團可問誰?
注:諸葛亮在《借東風》中唱道:“望江北鎖戰(zhàn)船連環(huán)排上,嘆只嘆東風起火燒戰(zhàn)船,曹營的兵將無處躲藏?!钡系摹盎馃啾凇庇质钦l放火“燒”的呢?
載《咸寧詩聯(lián)》2013年第2期第36頁

令人不解的是“火燒赤壁”的說法,由來已久??芍^家喻戶曉,婦孺皆知。文人墨客,更是吟詠不絕。李白寫有《赤壁歌送別》一詩,其中前四句是:
二龍爭戰(zhàn)決雌雄,
赤壁樓船掃地空。
烈火張?zhí)煺赵坪#?/span>
周瑜曾此破曹公。
就連辭書之“王”的《辭?!芬策@么說。1980年8月第1版的《辭?!?,在1952頁的“赤壁”辭條中說:“赤壁,山名。(1)東漢建安十三年(公元208年)孫權(quán)與劉備聯(lián)軍,敗曹操軍于此。”
有人真會開玩笑,明明是孫劉聯(lián)軍用反間計、連環(huán)計、苦肉計、詐降計、借東風,燒了曹操的烏林營帳 ,事后卻要倒打一耙,說是曹軍燒了孫、劉的“赤壁”;此戰(zhàn)的戰(zhàn)場明明是在江北的烏林,卻偏說在與烏林隔江相對的蒲圻赤壁。
千百年來,為什么會有人不看韋昭的史詩《伐烏林》,而偏要是非顛倒說火燒赤壁呢?我想原因有二:
一是推卸責任。要知道孫、劉的這一把火,燒掉了曹操想統(tǒng)一全國的夢想,從此國家陷入了“三足鼎立”的分裂局面。要知道這個責任非同小可。于是便有人想把分裂國家的責任,推給曹操,嫁禍于人。反正曹操是所謂的“奸雄”“梟雄”“漢賊”,社會名聲不好,而且他又不是正統(tǒng)的漢室宗親。給他再加一條“莫須有”的罪名,他也不會介意。
二是名人效應、積非成是。一件事,一件物,或一個人,說“非”的名人多了,日積月累“非”也就成了“是”。所謂三人成虎,眾口鑠金,從眾心理,以訛傳訛,不對的“非”,也就成了對的“是”。
當然,這里還有一個問題需要說明:既然火燒的是烏林,戰(zhàn)場也在烏林,為什么會在蒲圻出土了許多“赤壁之戰(zhàn)”的文物,能找到曹軍“沉沙”的“折戟”呢?筆者認為這些東西,極有可能是作為勝利者的孫劉聯(lián)軍,從烏林曹營中,繳獲得來的戰(zhàn)利品。
總之,赤壁之戰(zhàn),時代久遠。其戰(zhàn)場究竟在哪里?自來就有蒲圻赤壁說、黃岡赤壁說和江夏赤壁說。但我認為不管是哪種說法,都不能忽視、抹殺、忘記韋昭的《伐烏林》詩。因為,他是吳國的重臣,是第一個記述赤壁之戰(zhàn)的歷史學家,唯有他才最有資格、最具權(quán)威地指認當年赤壁之戰(zhàn)的古戰(zhàn)場在哪里。作為后來者,我們應該尊重歷史,尊重事實。而不應因權(quán)勢、名利、親疏,而扭曲、篡改、顛倒歷史,貽誤后人。
作者簡介:
陳汝定,1936年生,湖北大冶人,副主任醫(yī)師。原咸寧地區(qū)精神病醫(yī)院副院長、調(diào)研員。中華詩詞學會、湖北省中華詩詞學會會員,咸寧市詩聯(lián)學會籌建人之一,原常務副會長、顧問等。著有詩文集《為生命留痕》三冊,《向陽湖詩文隨筆》《陳汝定詩文評論集》各一冊。2014年獲“湖北省詩詞工作先進個人”榮譽稱號,2016年獲“咸寧市詩聯(lián)界耆宿”榮譽稱號,2018年獲所在醫(yī)院“優(yōu)秀共產(chǎn)黨員”榮譽稱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