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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賢隨筆：遙祭蘇東坡（上）精華熱點

2022-09-12 15:27:56 34199閱讀

【隨筆】

遙祭蘇東坡（上）

文﹨李秀賢

農(nóng)歷七月二十八日是蘇東坡終老紀念日，921年前他在常州藤花舊館（孫氏館）仙逝。他臨終前，諸子和維琳、錢世雄等好友在側(cè)，寫下“至今不貪寶，凜然照塵寰”，遺言葬汝州（今河南郟縣），以書囑弟弟蘇轍“葬我嵩山下，子為我銘”。此日，我遙望北方，心念于蘇東坡墓前，行拜祭之禮；重讀蘇轍《東坡先生墓志銘》，以表緬懷之情。

《東坡先生墓志銘》“嘉言善狀”，文不飾辭藻，情之所至，慨然成文；盡顯一代文豪蘇轍淡泊平和，穩(wěn)健秀杰，委婉紆徐的行文風(fēng)格。

蘇轍敘述蘇東坡北歸及因病終老常州的經(jīng)過，然后以“吳越之民，相與哭于市，其君子相吊于家，訃聞四方．無賢愚皆咨嗟出涕。太學(xué)之士數(shù)百人，相率飯僧慧林佛舍。”等事件，說明東坡仙逝，舉國皆悲，發(fā)出：“嗚呼！斯文墜矣，后生安所復(fù)仰？”的哀嘆。同時，也表達“轍執(zhí)書哭曰：小子忍銘吾兄！”悲痛之情。

蘇東坡仙逝，真的是朝野驚嘆、百姓悲涕?！独m(xù)資治通鑒長編拾補》卷十七記載：“蘇軾卒于常州。吳越之人皆咨嗟出涕。軾獎善底惡，蓋其天性，見義勇為，不顧其害。用此數(shù)困，終不以為悔改。乾道間，詔贈太師，謚曰文忠。”這是官方關(guān)于蘇東坡死亡的記載，與蘇轍的敘述一致。我現(xiàn)在讀著，字里行間，還感受到舉國悲痛的情景，個人內(nèi)心也有極為悲傷的感覺。讀后，對蘇東坡的人生智慧和人格魅力，又有了新的思考和認識。

王統(tǒng)照、崔銘在《蘇軾傳》中說蘇東坡的一生是“智者在苦難中的超越”。我認為，他不僅是超越了苦難，而面對死亡也有了超越。據(jù)說，他生命終結(jié)之時，摯友維琳方丈提醒他“勿忘西方”，他仿佛在自言自語地說：“西方不無，著力即差?！彼欧?，但不迷佛。李一冰在《蘇公坡新傳》里說：“他平生雖好佛學(xué)，但不過用以疏解一時的心理痛苦而已，臨命卻不苛求‘外力’?！笔堑?，他沒有把生命寄托于縹緲的世界之中，他想回歸現(xiàn)實，回歸自然。他就像流水，奔騰向前又漸漸、靜靜地在流淌中消失；他也像明月，照亮世界又漸漸、慢慢地落下。據(jù)說，蘇東坡出生前幾年，他眉山老家的彭老山忽然變得荒瘠起來，百花不放，草木枯萎，飛禽走獸消聲滅跡。宋人筆記記載，蘇軾死后，他眉山老家的彭老山，草木恢復(fù)了繁茂。這是天地靈秀之氣重歸于天地。

蘇轍記述蘇東坡遵承父親之遺命至海南“即成三書”之事。本來，蘇東坡貶謫海南儋州，已認命 “九死一生”，他在《與王敏仲書》中寫到“今到海南，首當(dāng)作棺，次便作墓，乃留手疏于諸子，死則葬于海外”。但是，他謫居海南儋州三年，卻成就一番功業(yè)，其中“即成三書”之事值得稱道。他對許多友人說過“海南三書”之事，其中對滕達道就說：了得三書，有益于世，瞑目無憾。他視“三書”為珍寶，北歸之時，遭遇風(fēng)雨，別的他不管，只守護著“三書”。他在《書合浦舟行》中寫到“所撰《易》《書》《論語》皆以自隨，未有別本。撫之而嘆：‘天未喪斯文，吾輩必濟’已而果然?！辈￠街畷r，他托咐老友錢世雄“前在海外了得《易》《書》《論語》三書，今盡以付子，愿勿以示人，三十年后會有知者。”從這點上，說明蘇東坡是一個遵父命守孝道之人，同時有著嚴謹治學(xué)、灑脫率性的態(tài)度和品質(zhì)。

蘇轍敘述蘇東坡“奮厲有當(dāng)世志”和因《論刑賞》得到賞識，從而彰顯蘇東坡少年英才之風(fēng)采?！端问诽K軾傳》記載：“生十年，父洵游學(xué)四方，母程氏授以書，聞古今成敗，輒能語其要。程氏讀東漢《范滂傳》，概然太息，軾請曰‘軾若干為滂，母許之否乎？’程氏曰：‘汝能為滂，吾顧不能為滂母邪！’”他從小就在母親的教育下“奮厲有當(dāng)世志”，立志成為像范滂那樣，做一個正直勇敢、憂國憂民的人。他參加進士考試的文章《刑賞忠厚之至論》，以忠厚立論，引用古仁者施行刑賞以忠厚為本的范例，闡明了儒家的仁政思想，文辭簡練而平易曉暢，結(jié)構(gòu)嚴謹，說理透徹，得到主考官歐陽修的賞識。當(dāng)時，歐陽修讀罷他的文章就說：“讀軾書不覺汗出，快哉！老夫當(dāng)避此人，放出一頭地?！?/span>

蘇東坡不僅少年壯志，才華橫溢，而且從少年開始就討厭庸俗，有潔清不洿、束身自修的想法。宋代趙令畤《侯鯖錄》寫著：有一天，他父親讀歐陽修《謝賜對衣金帶馬表》后，命他仿寫一篇。他在仿寫中用上了“匪伊垂之帶有余，非敢后也馬不進”這一句。他父親很高興，指著說：“希望這句話，將來你能自用”。在少年蘇東坡眼里，當(dāng)時的京都人士，絲絳垂下在身邊飄蕩，美貌的女子頭發(fā)卷起來如同蝎尾上翹，這是庸俗的，他決不跟進。這種潔身自好的思想，如同正直勇敢、憂國憂民的思想一樣閃耀光芒?？梢哉f，蘇東坡后來彰顯出來的豁達大度、超凡脫俗的心態(tài)和在困境中勇于開創(chuàng)事業(yè)的精神，應(yīng)該與少年時形成的人生觀是分不開的。

李錫炎先生在《蘇東坡從政為官的人格文化及其時代價值》中指出：“蘇東坡為官施政的人格文化特征是為官以民為本，為政以廉為首，為文以真為魂?！敝K學(xué)專家張志烈先生《蘇軾黃州詠花詩審美解讀》中說：“他那愛國愛民，求實求真，獨立不懼，瀟灑自適的生活態(tài)度，成為歷史上文化人傾慕的人格典型?！蔽艺J為，他的“人格文化特征”和“人格典型”，雖說是與后來的跌宕起伏的風(fēng)雨人生息息相關(guān)，但也和少年“奮厲有當(dāng)世志”如影隨形。

（未完待續(xù)）

2022年8月26日晚于儋州

李秀賢著作

李秀賢，字開璜，海南儋州人。中華詩詞學(xué)會會員，海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儋州市作家協(xié)會副主席兼秘書長，“知者理事”撰稿人。

出版著作：《口占成詩》《隨心說事》《適意清飆》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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