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月餅旅行記
陳道俊
我是月餅,來自某大酒店面點廚房,我兄弟姐妹很多,我叫五仁,我繼承了祖先的基因,我爺爺?shù)臓敔斁徒形迦?,從奶奶的奶奶出軌開始,才有了蛋黃月餅、蓮蓉月餅、椰絲、豆沙和水果月餅等等很多后裔。
我是八月初十出生于一臺現(xiàn)代化月餅生產(chǎn)流水線,我一下線就被一位著裝潔白的小姐姐裝在一個透明的塑料盒中,放到另一條輸送帶上,一個阿姨把我裝進一個精致古樸的包裝盒內(nèi)傳給了一位大嬸,大嬸把我們姐妹八個又裝進一個大大的包裝盒,包裝盒不只單純精致美觀,更象一座華麗的別墅,堅固而舒適。我們鋪著柔柔的絲緞正高談闊論各自的未來之時,又被一個大叔裝進手提袋塞進一個大大的紙箱內(nèi),扔進箱式運輸車,嘩啦一聲關上車門,我們便成了押解的犯人,在黑乎乎的囚車里顛簸了兩個時辰。

我上了超市的貨架,哇塞,原來世界這么精彩,我正陶醉在琳瑯滿目的商品中。一位身材苗條,面目清秀的漂亮女子來到我跟前,沒跟我打聲招呼,提起我就到了收銀臺打碼付了款,我連自己的身價都不知道,她便成了我的主人。
出了超市我被扔進后備箱,上了都市繁華大道,節(jié)前的都市,車流如織,人潮涌動,好不容易擠進一個小區(qū),主人提我上樓敲開一戶人家的門,開門的是一位中年婦女,主人笑口爽朗道:“大姨,過節(jié)了,給您老送盒月餅,圖個吉利,祝你老團團圓圓,紅紅火火。”大姨高興的不得了,熱情接待我的主人進屋落座,主人借事務繁忙告辭了。
我留在大姨家還沒回過神來,大姨提起我下樓上了公交車,咣當了三個站點,大姨把我送給了二姨,她倆寒暄幾句,大姨匆匆離去,我便成二姨不待見的寵兒。
“小偉過來”二姨招呼在玩手機的兒子,我的心咯噔一下子,不出所料?!鞍堰@盒月餅給你小姨送去?!毙グ盐覓煸陔妱榆嚢焉?,騎車前往小姨家。天那,不到半天功夫,我的身價一路狂跌,我竟然從轎車混到電動車了。

我在小姨家待了一個中午,午飯過后,小姨家閨女提上我,蹦蹦跳跳的去了一戶人家,邦邦邦的敲著門高聲吆呼著“表嫂子,快開門,我媽讓我給你送月餅來了。”開門的剎那間我驚喜若狂,我又見到主人了,我終于回主人家了。
小女孩走后,主人換上一條青花長裙,化完妝朝我走來,我興奮的心,又一次跌入谷底,心拔涼拔涼的,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啊,難道我就這么不受人待見嗎?我想哭,欲哭無淚,蒼天啊,大地啊,我的“仁”心可見,顆顆誠實啊。
最終我還是進了主人的后備箱。
車子出了城區(qū),直奔鄉(xiāng)下的一個小山村,山村不大,村前有河,村后有山,山青水秀,鳥語花香,主人遠遠就看見大舅媽在河邊青石臺上洗衣裳,車子直開到大舅媽跟前的岸邊停下,主人邊下車,邊招呼,大舅媽見到外甥媳婦來了,蹭的站起身,兩手撩起前衣襟抹了兩把手就上了岸,親切的拉起外甥媳婦的手,那親切勁我都吃醋了,還好,這次還有兩瓶二鍋頭跟我做伴,受冷落的不只我一個。
娘倆告別之際,我和二鍋頭在謙讓之中上了大舅媽的手,我望著主人遠去的車子,我在思索我將何去何從。
我總算在大舅家過了一個夜,山村的夜晚很寂靜,月亮不睡覺,星星不眨眼,夜風徐徐,蛐蛐唧唧,夢鄉(xiāng)很甜,鼾聲很香。唯有我在角落里孤獨的度過漫漫長夜。
露水洗過的陽光灑滿去二舅家的小道,我隨同大舅的步伐,蹣跚走過兩條街,走進山坡下一棟獨門小院,小院深幽,香氣撲鼻,花架下倒吊的絲瓜花清露欲滴,千頭菊含苞待放。
二舅掠過大舅的滿頭白發(fā),彎腰接過大舅手中的我,嘆了口氣,“唉!你這是咋嗎?多那份心干嘛。” 我瞬間覺得我是多余的,我的心不再那么香甜,我覺得我有一肚子酸楚,那酸,那甜也在二舅的眼角。

下午二舅家的兒子進城,二舅又提起我遞給兒子“進城把這盒月餅送給你表哥,過節(jié)了,表示一下心意,也聯(lián)絡聯(lián)絡親情?!?/p>
二舅的兒子沒把我扔在后備箱,我在副駕駛座上,一路風景一路歌,一路酸辣一路甜。
車子停在樓下,樓梯口走出來的女人,是穿青花裙的表嫂子,我的主人。我不再驚喜,不再悲傷,我想明白了,是我實現(xiàn)了自身價值,我不枉此生的旅行,我無怨無悔。我用我卑微的靈魂串聯(lián)起一份親情,一份沉甸甸的愛。
作者簡介
陳道俊,網(wǎng)名追風,青島西海岸新區(qū)人,山東省詩詞協(xié)會會員,青島詩詞協(xié)會會員,六汪鎮(zhèn)文學藝術聯(lián)合會常務副主席兼總編,青島西海岸新區(qū)詩歌學會副會長,喜歡寫作,文字樸實。作品常見于文學出版社及網(wǎng)絡平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