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輩豈是蓬蒿人
——讀李偉明《松間輕語》有感
文瑞
雜文家李偉明
一
作文者的最高境界,不外乎以文化人。
以文載道,讓人在文字中輕松暢泳,讓人在閱讀中學會思想。顯然,李偉明做到了這兩點。
偉明是一位全國著名的雜文大家。盡管他的文字有著劍的鋒芒,但他卻似如一位身懷絕技的劍客,劍在他的手里舞動得若高天行云、山間流水,他的文字流暢,無不是一氣呵成,閱讀起來十分輕松,每每讓人讀了開頭便不忍放下,心被文字牽引著而一直讀到底。
當下是快餐時代,今日頭條抑或微信,無不是短章小文在流行。偉明似乎從二十年前就把讀者的閱讀心理拿捏準了,若講究閱讀效果的話,偉明多般是能拿滿分的。
寫出來的文字能使人輕松閱讀,體現(xiàn)的是寫作者的才華與功力。我與偉明在報社同事時,他經(jīng)常與我討論一個話題——文章的魅力究竟是什么?是文字的雋永,語境的美妙,還是思想的深邃?我們一致認為,這些都是需要的,但最重要是文字的可讀性。
文字只有釋放出令人閱讀下去的吸引力,才有可能實現(xiàn)它的另一個潛在功能——予人以靈魂的撞擊,讓作者的思想得到感應。
一般認為,思想性是文章的魂靈,予讀者在閱讀中學會思想或引發(fā)思考,這是作家的寫作使命。優(yōu)秀的作家,首先是悟道者,是先人一步行走在大道上的人,是用自己的筆墨與文字引導讀者走近道、走上道的人。僅以偉明的近著《松間輕語》而言,無論是第一部分的廉政反腐內(nèi)容的雜文,還是第二部分的思想隨筆,其實每一篇什都是在講道,其中許多雋永而警示的語句,無不在教人做一個三觀正、有道德、致良知的人。2018年,我在余姚參觀王陽明紀念館時,園中有一尊陽明先生提著燈盞躬身前行的雕像,至今仍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腦?!鞘菫樗吮鼱T領路的形象呵!顯然,偉明也是一位秉燭者,他在用文字為人擎起道德之炬,感染、影響讀者一起向光明行。
? 二
著名評論家謝有順說:“閱讀是一種契約,是建立在對作者和文字的雙重信任基礎上的?!蔽屹澩@一觀點。寫作的目的是祈望作品能發(fā)表有人讀,最好是有廣泛而長久的傳播。讀者對文字有選擇權,對作者也有選擇權,愛屋及烏,或者先追隨其人再追隨其文,或者先欣賞其文字之韻再欣賞其人格之魅。
顯然,作為一名暢銷書作家,偉明早已贏得了閱讀者對其人與其文雙重信任。否則,他的小說《祥瑞寶蓮》何以能夠做到一年之內(nèi)再版六次,閱讀者達到七八十萬之眾?他的反腐雜文集《松間輕語》何以也是短短三個月便能一版再版又三版的呢?!
俗話說,人品如文品。盡管有例外,有極個別的人,文字干凈,靈魂卻并不干凈。但,整體來說作家的人品與文品是對應一致的。作家的形象并不好定義,但總歸還是有些共同標簽的,比如飽學、勤奮、睿智,愛行走、愛山水、愛鄉(xiāng)村,見知識、見情懷、見境界,疾惡如仇、仗義直言、心懷悲憫……等等。誠然,偉明具備了一個優(yōu)秀作家的所有美德。
偉明的飽學人人皆知,與他交往的人都能發(fā)現(xiàn)他的歷史與文學功底很扎實;偉明的勤奮有目共睹,近年來以幾乎一年一本的出書速度出版了十七本著作;偉明的睿智也是出了名的,甚至是打撲克牌也能精準地計算出對手的尾牌。
偉明是一個樂山樂水之人。當年我與他在報社同事時,他主持策劃了以贛南東南西北中五個最高點為坐標,人文地理化地展示贛南的山水與鄉(xiāng)村風貌的采風活動。活動取得了圓滿成功,他對贛南山水衍及對贛南鄉(xiāng)村的眷念從此一發(fā)不可收拾,由此催動了他長達十年之久的踏訪遍贛南所有鄉(xiāng)鎮(zhèn)村落的行走與書寫。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我想,豐饒的田野、堅實的腳步、真實的感受、現(xiàn)場的擷取……這種貼近大地的行走與書寫,這種如俠客般在書齋、現(xiàn)實中自由騰挪的姿態(tài),使偉明迅速成長為一個贛南最富實力的作家之一。
我的記憶中,偉明是一個堅持真理,敢于用新聞的力量揭露時弊的新聞報人。在贛州晚報和贛南日報工作期間,他用記者身份與新聞報道幫助了不少弱勢或弱小群體,以致許多年后還有人在念叨他的新聞故事。顯然,這是一種無畏、無私、無我的新聞姿態(tài),是他內(nèi)在品性與新聞理想使然。而這種剛正、堅毅、逆行的人格力量也鋪就了他由新聞人而紀檢人的必然之路。
偉明身上有一點最是令人敬佩——無論是新聞人或紀檢人,他都始終熱愛著他的文字他的雜文,任何時候他都不冷落他的文字,更不冷落他的讀者。這便是作家的契約精神。而讀者也始終不曾忘記他,無論他在哪里,都不停地追隨他的文章。這便是來自讀者的那份契約。
應當真誠地祝福這份美好的契約,這份由閱讀而建立起來的長期信任的契約,于偉明與他的讀者而言,那是一種何其美好的美美與共的讀寫關系呵。
? 三
記得,贛州文學圈內(nèi)曾有過一次關于文學作品的成功標志是什么的討論。眾說紛紜,最后歸結(jié)為三個數(shù)字——有一百萬的讀者,有一百萬的收入,一百年以后還有人在閱讀。
我自以為算得上是贛州本土作家中高產(chǎn)作者之一,但以“三個一百”來比對,我自然是望塵莫及。除了散文《秦淮河上尋槳聲》,自2005年發(fā)表以來一直成為各地高考中考語文閱讀考題,閱讀量或有百萬之眾,但其創(chuàng)造的收入不到萬元,至于一百年以后還有沒有閱讀者我更是不可奢想。
而偉明則很接近這個目標了。他的《祥瑞寶蓮》一書,讀者、聽者已近百萬;拍成微電影、制作成語音版后,對贛縣寶蓮山旅游景區(qū)的成功打造的促進,及其所創(chuàng)造的直接或間接的經(jīng)濟價值和社會價值肯定早已不止百萬;至于一百年后還有沒有人閱讀,我想答案也應該是肯定的,這部以贛南南宋末元初為歷史緯度而創(chuàng)作的反映漢人與元人之間生死較量的文旅+武俠小說,完全類似于金庸武打小說,既有著金庸式的令人喜愛的武俠風格,還有著諸多關乎贛南的虛虛實實的歷史人物與事件,百年后的人們?nèi)粞芯磕馅M漢人與元人抗爭的這段歷史,《祥瑞寶蓮》肯定是一部極好的參考書。
因此,偉明是贛州最成功的作家之一,因為他的作品率先實現(xiàn)了“三個一百”的數(shù)字指標。
? 四
?與偉明在報社同事時,我的反映贛州城市歷史變遷的《贛州古城地名史話》一書出版問世,偉明熱情地為之寫過一篇評論,其中有一句夸贊話:“鉆得有多深,立得就有多高。”肯定我十數(shù)年堅持不懈地行走、研究、書寫贛州的寫作姿態(tài)與成果。
今天,我要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贈還他。我以為,偉明才是真正做到了“鉆得深,立得高”的作家。
2007年前后,他的《資治通鑒》閱讀體會在報紙上呈系列連載,被市委有關部門點名表揚,2009年他匯編成書的《領導干部讀資治通鑒》被全國一些單位列為領導干部閱讀推薦書目,偉明一時間名動報界、史界與文學界。這部包含他十數(shù)年學習心得的厚重如斯的歷史讀本,透發(fā)著一個作家以史為鑒、從史出發(fā)而觀照當下的使命與責任,有著超乎一個平常作家寫作宗旨的人文價值與與濟世意義。
而這一著作的成功,顯然是據(jù)于一個作家自我修行的深沉、內(nèi)在涵養(yǎng)的豐盈及知識積累的廣博、思考問題的厚度所致。這正是他自己強調(diào)的所謂“鉆研得有多深,立得便有多高”的治學與寫作態(tài)度。
閱讀李偉明的文章,時常會被他的潛行在字里行間的一種沉郁意味發(fā)生聯(lián)想。自覺不自覺地感受著他呼喚的喘息,他思想的芒露,他目光的焦灼,他步子的峻急,他心神的急切……恍惚間,仿佛看到一個懷揣使命的漢子在不遺余力地釋放自身的光和熱,不停腳步地絮絮叨叨地發(fā)出自己的呼與喊。雜文世界里,偉明喜歡用歷史丈量現(xiàn)實,也喜歡用現(xiàn)實綢繆未來,歷史、現(xiàn)實與未來這三個時間的緯度,被他用情用心揉和成一個個飽含憂患感的熱切希望,又通過一個個漢字組合成一篇篇有溫度有情懷的感化生命、美好生活的雜文,將迷惑中的你、困窘中的我、危灘上的他一一牽引,牽往滿是希冀的綠色田野。
“不但要說,還要常說。”不但要寫,還要常寫。這就是偉明。他以文學之筆、雜文形式,接通繁復的世界,觸動徘徊的魂靈,這種功夫了得,完全可以理解為是另一領域另一種形式的鉆研。他鉆研得是如此地融入,以至于寫出了如此深刻的一篇篇心靈檄文。我認為,這是偉明鉆研《資治通鑒》后的另一種形式的站立起來的高度。這個鉆研,看似只治人,但卻有著共通的治國、平天下的文化意義。
所以說,偉明的鉆與立是一以貫通的,正如他的人格秉性,無論崗位、職位如何變化,他對人的率真,對事的認真,對文的較真,始終如一。
五
偉明通曉歷史,熱愛贛南,尤其鐘情于與贛州有關的南宋時期的一批俠義之士:岳飛、辛棄疾、陳子敬、李梓發(fā)……李偉明把這些人從故紙堆里請出來,一一植入他的小說《祥瑞寶蓮》中。這些與國家命運同舟共濟的人物,人人英雄,個個了得,都是憂國憂民的忠義大俠,無一是蓬蒿中人。
2022年6月3日,上海疫解封后的第三天,我收到偉明寄來的新書,我在朋友圈表達了我的喜悅與感慨:“今日喜獲偉明兄寄贈的四本新書。在我的朋友圈中,偉明兄一位令人敬重、有獨特風格的高產(chǎn)作家。在他的身上,無江湖痞氣卻有江湖俠氣,無文人酸氣卻有文人正氣?!?/p>
當我用三個晚上粗粗瀏覽他的新作,并著手為之寫一點文字時,我的心中便忽地涌現(xiàn)出了李白的這句詩:“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p>
是呵,我輩豈是蓬蒿人!世人敬仰的岳飛、辛棄疾、陳子敬、李梓發(fā)不是蓬蒿中人,李偉明也不是蓬蒿人。
? 2022年6月7-8日,于上海浦東

作者簡介:
龔文瑞,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蘇軾研究學會會員,中國明史學會王陽明研究會副會長,江西省地域文化研究會專家顧問,贛州市政府古城保護委員會專家顧問,贛南師大文學院特聘教授。獨立學者,長期從事贛州本土文化研究,著有《客家文化》《贛州古城地名史話》《山水贛州》《蘇軾與贛州》《王陽明南贛史話》《贛南書院研究》等近三十部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