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遠是海南第一位尚書，生于明永樂1414年，瓊山府城人，宣德十年（1435年），由儋州學中舉（《正德瓊臺志》載，?？谘Υ遄遄V載：由儋州宜倫學中舉）。正統(tǒng)七年（1442年）進士，景泰時官戶部郎中。天順元年，擢本部右侍郎、尚書，改工部。奉詔塞開封決河，還，仍改戶部。成化初，督兩廣軍餉，位至南京兵部尚書，以忤汪直免官。
薛遠的籍貫自古以來都沒有爭議，《明史·列傳第二六·單安仁薛祥》記載是瓊山人。海南歷朝志書都有明確的記載是瓊山人?，F(xiàn)在，有些史學專家、教授對此持有否定的態(tài)度。摒棄這些歷史文獻，去考證薛遠籍貫的歸屬，這與舍本求末有什么兩樣。說什么《民國儋州志》記載薛遠是儋州人?！睹駠偵娇h志·選舉志》卻沒有記錄，且《康熙瓊山縣志》、《乾隆瓊山縣志》的“人物志”中都沒有關(guān)于他的記載，因此，考證出薛遠是儋州人。
近日，又有人在《海南日報app》發(fā)表《海南第一位尚書薛遠》的文章，作者署名陳有濟。陳先生又考證出海南衛(wèi)前千戶所最早設在儋州的說法，從而得出結(jié)論薛遠是儋州人。作為研究歷史的人不敢面對歷史，引用《正德瓊臺志》的史料不全面，斷章取義。這樣研究歷史影響極大。
薛遠不管是儋州人，還是瓊山人，都是海南的榮耀，本不想多說。但是，本地歷史名人，關(guān)乎一個地方的人文歷史問題，我們又不得不慎重對待。如今，作者陳先生為了說明薛遠是儋州人，又考證出“前所”最早設在儋州的說法。又為海南史學界提出了一個新的課題。
“前所”最早設在哪里？要考證這個問題，筆者認為，考證歷史，就要遵循國學大師王國維先生的“二重證據(jù)法”。一是要有歷史文獻和史書記載；二是要有新出土的文物來補充紙面材料。但是，后者我們已經(jīng)無法做到，因此，只能依靠歷史文獻和史書記載來作為佐證材料。
海南現(xiàn)存最早的志書《正德瓊臺志》，作者唐胄。唐胄，瓊山攀丹村人，弘治十一年（1498年）廣東鄉(xiāng)試亞元，弘治十五年（1502年）進士，被稱為“嶺南人士之冠”。人品學問，歷來備受尊崇。后來的志書幾乎都沿襲了他的觀點。大家都認為唐胄的《正德瓊臺志》，是比較原始、比較接近這個時代。也是史學界比較喜歡引用的佐證的材料。那么，今天我們就深入解讀《正德瓊臺志》，能否從中看出端倪。
《正德瓊臺志·卷三十八·鄉(xiāng)舉》記載：“乙卯科：薛遠，前所人，由儋州學中?！鼻八耍f明薛遠沿襲了軍籍。薛遠祖父薛祥，安徽無為人，元末隨朱元璋屢立戰(zhàn)功，洪武十三年（1380年）任工部尚書。次年，不幸因親屬犯罪受株連被杖死。子薛能（薛遠父）等四人，充軍海南衛(wèi)，居前所。當時海南衛(wèi)十一個所，附衛(wèi)五千戶所：左千戶所、右千戶所、前千戶所、中千戶所和后千戶所。東路三所；清瀾守御千戶所、萬州守御千戶所、南山守御千戶所；西路三所：儋州守御千戶所、昌化守御千戶所、崖州守御千戶所。
為了考證“前所”最早設在哪里？陳先生在文中引用的史料是正德《瓊臺志》：“洪武七年(1374年)，添置中、前、后三所，軍三千名，隨撥前、后所于儋、萬二州鎮(zhèn)守。可知洪武七年以后，前千戶所曾經(jīng)在儋州鎮(zhèn)守?！?/p>
作者陳先生認為，只要弄清楚“前所”最早設在哪里，薛遠的籍貫自然就會明朗了。不知作者陳先生引用《正德瓊臺志》，具體出自何處？遍觀《正德瓊臺志》，沒有找到前所最早設在儋州，后移瓊山的記載?！墩颅偱_志·卷十八·兵署》附衛(wèi)前千戶所條下的描述是：“前千戶所，在衛(wèi)治前右末，洪武七年以后，官吏獲罪充軍者多，又設中左所，十七年（1384年），指揮桑昭建議，改中左為今所?！保ㄈ恼珍洠?/p>
而在作者引用《正德瓊臺志》的歷史文獻中，“添置中、前、后三所，軍三千名，隨撥前、后所于儋、萬二州鎮(zhèn)守?！庇羞@個句樣的在《正德瓊臺志》找到四處：
一、今制
國朝歸附后，洪武二年（1369年）……土寇陷儋州，指揮張榮建議立所以鎮(zhèn)之，奏準調(diào)福建賴正孫收集陳友定軍三千。七年（1374年），除官領到衛(wèi)，添置中、前、后三所。隨撥前、后二所于儋、萬二州，開設守鎮(zhèn)。（《正德瓊臺志·卷十八·兵防上·兵制》）
二、西路儋、昌、崖三所制
國朝洪武六年（1373年），賊陷儋州，指揮張榮建議立所防御。奏準調(diào)福建賴正孫，收集陳友定軍士三千名，除官管到衛(wèi)，設中、前、后三所，就年委官于儋展城，次年乃移在衛(wèi)前所官軍于城開設。二十年（1374），改儋為守御所。（《正德瓊臺志·卷十八·兵防上·兵制》）
三、西路三所
儋州守御千戶所，去為西南三百七十里，附州治西。洪武六年（1373年），賊陷儋州，指揮張榮建議立所防御。奏準調(diào)福建賴正孫收集陳友定軍士三千名，除官管到衛(wèi)，設中、前、后三所，七年，乃移前所，委千戶柳旺等領軍千名于州開設守鎮(zhèn)。二十年，指揮桑昭建議改今名……（《正德瓊臺志·卷十八·兵署》）
四、附衛(wèi)中千戶所
中千戶所，在衛(wèi)治前右次，洪武六年（1373年），指揮張榮因賊寇儋，具奏。除官領調(diào)福建賴正孫收集陳友定軍士三千名，于儋、萬建前、后所，于衛(wèi)添置今所。（《正德瓊臺志·卷十八·兵署》）
很明顯，是把從福建調(diào)來賴正孫收集陳友定軍士三千名，編成前、中、后三所，撥前、后所，于儋、萬守鎮(zhèn)。一個是附衛(wèi)前千戶所，一個是儋州前千戶所，此前所非彼前所。這不是張冠李戴嗎？
退一步來說，即使前所最早設在儋州，洪武二十年（1387年），已改為儋州守御千戶所。薛遠生于明永樂1414年，宣德十年（1435年）中舉，正統(tǒng)七年（1442年）進士?！墩颅偱_志》編撰于正德年間，時代的變遷，地名的變更，不知夸越多少年。如果薛遠出生在儋州，唐胄注明“前所人”，儋州老百姓會同意嗎？此時的“前所人”是指儋州的話，是不是應該在“前所人”前面加上一個限制性的詞語：“原前所人”或“儋州前所人”呢？因為海南衛(wèi)前千戶所一直來未曾變更。《正德瓊臺志·卷三十八·鄉(xiāng)舉》記載：“宣德乙卯科:薛遠，前所人，由儋州學中?！迸c薛遠記載相同的還有：“徐祐，海南衛(wèi)指揮禎之子，自儋學；夏欽，左所人，由澄邁學中；海澄，左所人，由定安學中；崔繼芳左所人，由臨高學中……”海南衛(wèi)是不是最早也設在儋州？那么左所最早設在哪里呢？是在澄邁？定安？還是臨高？明代海南教育有哪些規(guī)定，筆者在這里暫時不做深入研究。但是，在《正德瓊臺志·卷三十八·歲貢》儋州學條目下有這樣記載瓊山丘濬兄丘源之子：“丘陶，瓊山西廂人，深庵（丘濬）兄，臨高醫(yī)學訓科源之子，監(jiān)生。寄學貢自陶始?！薄凹膶W貢自陶始”，說明明代海南教育，自從丘陶開始，就有寄學貢的教育體制。丘陶，瓊山人，可以寄學籍于儋州學宮。同樣薛遠、徐祐、夏欽、海澄等人都屬于寄學貢的方式。這是明代海南教育體制，明代海南名賢輩出，與當時的教育體制是分不開的。不言而喻，這里的“前所”是指海南衛(wèi)治前所。先賢著書立學，必有他的理由，不會產(chǎn)生歧義，更不會存在模棱兩可的概念。而是今人有意曲解《正德瓊臺志》。當然，人非圣賢，難免出錯。但不至于犯這么低級的錯誤。薛遠的出生地與“前所”最早設在哪里有關(guān)系嗎？
作者陳先生考證后，得出的結(jié)論是：“薛能兄弟四人被充軍海南時，前千戶所是在儋州。從薛遠生長在儋州這點來看，薛遠的父親薛能就是被編置在位于儋州的前千戶所。”陳先生未免太大意了，引用《正德瓊臺志》史料，竟然漏了前面“除官領調(diào)福建賴正孫收集陳友定軍士三千名”這句話。他抱著這些殘缺不全的佐證資料，斷章取義，難自圓其說，有管中窺豹之嫌。
薛遠之父薛能是充軍“海南衛(wèi)，居前所?！保êＤ蠚v朝志書均有記載）古代流放一個人到什么地方，明文規(guī)定很清楚，并且管得非常嚴格。蘇東坡貶儋州，《正德瓊臺志》云：“連三貶至瓊州別駕，昌化安置。僦官屋以居，有司猶謂不可?！辈恢院螅瑫粫腥擞挚甲C出蘇東坡先貶瓊山，后儋州呢？
薛遠出生在瓊山，生活學習在瓊山?！墩颅偱_志》有記載，趙璟是王惠的女婿，王惠乃名學者，家藏古籍甚多，惜后無人能讀。趙璟便將寶藏之籍借給好友薛遠、丘濬等人研讀。唐胄《正德瓊臺志》云：“趙璟，字伯輝，武衛(wèi)胄子，安貧樂道，環(huán)堵蕭然吟哦不輟。”又引王佐《外紀》云：“璟嘗與薛尚書繼遠、丘文莊仲深友善，時接談笑，其聲瑯瑯然。每傷其妻父王霜均先生家多書籍而后無能主者，收藏寶蓄用資諸人。以故薛、丘二公多得名書觀覽，皆起寒畯而能以學識致通顯，為海內(nèi)名人，璟有助焉?！?/p>
有專家考證，薛遠免官后帶家眷回無為？明成化十三年（1477）薛遠罷官后，居住在府城，有詩為證。薛遠與友常游桐墩和璞墩時，留下名詩一首：“璞墩西望見桐墩，幽徑遙通不閉門。琴古再逢虞歲月，璞存不說楚乾坤。陽烏影側(cè)山輝亂，老鳳棲馀露葉翻。自有蒲前閑景象，五弦三獻未須論?！边@首詩是薛遠晚年之作。桐墩和璞墩都是處士陳文徽筑以隱居授徒、藏修行樂之所，桐墩，正統(tǒng)間建，在城東5里。璞墩，成化間建，在城東20里。唐胄《瓊臺志》有云：“前輩陳文徽允諧豁達瀟灑，翰墨詞章皆足以自達，以上舍生冠帶不仕，然翰林岳公正、劉公儼皆喜之。年幾八十，謝生徒遺落世事，每游桐璞墩必攜二妓（云美、月華）以隨。故知訪者，即出之歌舞以行酒，飄然有晉人風致。鄉(xiāng)人素服其德，亦不鄙之?！贝藭r，桐璞墩已廢棄多年，由于太平盛世，遺跡尚存，從“自有蒲前閑景象，五弦三獻未須論。”詩句中可以看出，一片凄涼景象，和陳文徽生前行樂，熱鬧的情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也是薛遠晚年凄涼的寫照。
薛遠是瓊山人，自明至清沒有爭議，這是歷史事實。如今，有人研究歷史，不敢面對歷史。帶著感情和偏見，為了證明自己的觀點正確，故意掩蓋歷史事實，更有甚者斷章取義。如果修族譜想借用歷史名人，來增其山川秀色，可以理解。但是，研究歷史要有嚴謹?shù)闹螌W態(tài)度，是非要分明，不要給后學者帶來更大麻煩。
本文作者：薛蕃蓁，瓊山歷史文化研究會秘書長，《瓊臺》會刊副主編。
參考文獻：《明史》《正德瓊臺志》2006年，海南出版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