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人童話，問銅三星堆
作者:二莽子
二莽子這回“混”進了“中國散文名家青銅之光三星堆采風行”，混進了三星堆。
一睡三千年，一醒驚天下！講解員在重復著不知重復了幾百次的“七大千古之迷”，來自全國各地的散文名家們聽得目瞪口呆，看得眼花繚亂，腦殼里更多“千古之謎”頓時像頭發(fā)一樣長了出來：這里不是大象棲息之地，咋會有眾多的象牙？這么多印度洋海貝咋來的？這些鬼斧神工的玉璋玉琮是怎么做出來的？稀奇古怪的青銅大神樹、大立人、大縱目、金箔面罩，新近發(fā)掘的青銅太陽輪、龜背網(wǎng)格等代表什么......作家們個個嘆為觀止，二莽子卻又犯了“職業(yè)病”，獨獨傻傻地死盯著銅人不眨眼睛，和銅較上了真，鉆進銅的牛角尖里出不來了。
童年那時，聽說銅是臭東西
破“四舊”那時，剛記事的二莽子聽說銅是個臭東西。廟里的銅菩薩、銅羅漢都被砸了，房門、柜子上帶福祿壽喜的銅扣銅環(huán)等飾物都被翹了，人們家里不論是哪朝哪代的銅碗銅瓢統(tǒng)統(tǒng)砸碎，劇團的銅嗩吶、西洋長號也是砸了的，短號有點像軍號，算是革命的，幸免遇難，但必須刷上紅油漆。二莽子最初聽到帶銅的詞是“銅臭薰天”和“破銅爛鐵”。
該上學了，沒學可上，又沒事能做，二莽子就撿廢品賣錢。砸爛的菩薩羅漢大塊的被大人們搶了先，他就撿散漏的零碎渣，黃的，生綠霉的是銅，黑的，生銹的是鐵。鐵中硬而易碎的是生鐵，如破鐵鍋碎片、廢秤砣等，賣三分錢一斤，比生鐵堅韌的是熟鐵，如工地的廢鋼筋、廢鐵絲節(jié)節(jié)等5分錢一斤......呵呵，銅臭而昂貴，黃色的叫黃雜銅一塊錢一斤，紫紅色的叫紫雜銅一塊四一斤。
好不容易上學了，趕上備戰(zhàn)備荒，深挖洞，廣積糧。全民皆兵，小學一年級就叫“一連”，二年級叫“二連”......二莽子成了紅小兵，兵要練成銅頭鐵臂，洞要挖成銅墻鐵壁。銅，一下子又變成香饃饃了。那時，常有人爬上電線桿子去偷割電線，逮到了就被關監(jiān)判刑，沒逮到就把電線架在火上，燒剩下的銅芯線當廢銅賣。直到后來用光纖通訊了，還有人偷，忙了一夜，網(wǎng)絡遭到嚴重破壞，偷者一無所獲，管理者哭笑不得，只好沿線掛滿“光纖無銅，偷去無用”的“科普”牌牌。
現(xiàn)今，人們更加稀罕銅，一聽說哪兒有銅礦，人才、技術、資金都往那里跑。
中學那時，聽老師各念各的銅經(jīng)
語文老師秦舜耕搖頭晃腦地吟唱唐朝“詩鬼”李賀的《銅駝悲》和元代關漢卿的“我是個蒸不爛，煮不熟，錘不扁，炒不爆，響當當一粒銅豌豆?！苯蚪驑返溃恒~打鐵鑄、銅心鐵膽、銅琶鐵板、銅駝荊棘、銅唇鐵舌和大腿上綁銅鈴——一路響當當?shù)?，雞毛敲銅鐘——不響（想），半邊銅錢——不成方圓等等帶銅的成語、歇后語，講三國曹操與銅雀臺的故事。
歷史老師任朝陽說，人類歷史經(jīng)歷了石器時代、紅銅時代、青銅時代、鐵器時代......紅銅時代又稱銅石并用時代，介于新石器時代和青銅時代之間的過渡時期。青銅時代是人類利用金屬的第一個時代。他還說：之所以古人先用銅后用鐵，一是因為天然銅（也叫紅銅）比天然隕鐵石質(zhì)地軟，易加工，所以最早出現(xiàn)的銅器就是用天然銅制成的。二是孔雀石（銅礦石）顏色呈翠綠，比鐵礦石易識別，好找。三是早在新石器時代，人類就發(fā)明了制陶技術，窯溫可達1000多度，超過了銅的熔點1083度，但遠低于鐵的熔點1536度。
在物理老師任施恭眼里，純銅是柔軟的，切口呈紅橙色帶金屬光澤，延展性好，導熱導電性高，是電力、電信、電子元器件最常用的材料。銅可以組成多種合金，如黃銅（銅鋅合金）、白銅（銅鈷鎳合金）、青銅（銅錫合金）等，銅合金機械性能優(yōu)異，工業(yè)和建筑業(yè)常用青銅和黃銅。
化學老師劉云林在黑板上大書特書，銅是一種過渡元素，比重為8.96，屬重金屬，原子序數(shù)29。銅的活動性較弱，鐵單質(zhì)與硫酸銅反應可以置換出銅單質(zhì)。自然界中的銅，多數(shù)以化合物即銅礦物存在。二價銅鹽是最常見的銅化合物，其水合離子常呈藍色，而氯做配體則顯綠色，是藍銅礦和綠松石等礦物顏料的來源。
聽了老師們念銅經(jīng)，二莽子好像對銅很懂了，又好像很不懂了。
從業(yè)以后，聽到銅的私密自述
二莽子長大就業(yè)，干了有色金屬這一行。老話說，變了泥鰍，就莫怕泥糊眼。他常年跟銅鋁鉛鋅鎳錫銻....幾十種有色金屬打交道。銅是十種常用有色金屬中最常用的，國家有色金屬產(chǎn)業(yè)政策就是要優(yōu)先發(fā)屬銅和鋁，二莽子和銅交往最多，還成了銅的好哥們。
多年來，銅領著二莽子先后到中國銅老大——江西銅業(yè)的德興銅礦，親眼見識了僅車輪就有三、四米高的巨型運礦車，在桂溪冶煉廠堆滿金磚的“黃金屋”（回收銅礦中伴生金）大開了眼界；到中國最古老的銅礦湖北銅綠山，看到了古人是如何采銅、煉銅和幾千年前的礦冶渣；去過西南最大的云南銅業(yè)感受現(xiàn)代閃速熔煉；還跑遍了省內(nèi)的大大小小銅企業(yè)的旮旮旯旯；在洪雅瓦屋山找到了漢文帝賜鄧通鑄銅錢的錢窩子......銅陪二莽子一路走來，還向他透露了好多“小秘密”：
我很有錢財。秦始皇統(tǒng)一中國時，也統(tǒng)一了幣制，規(guī)定只能采用外圓內(nèi)方的方孔銅錢，從此我就是財富的象征，一直到清末，人們都尊稱我“孔方兄”。民國也有銅幣，叫銅圓，包括現(xiàn)在伍角硬幣也是銅的圓的，只是沒有方孔了。我很有才藝。考古學家已找到數(shù)以萬計的歷朝歷代的青銅藝術品，1965年在成都出土的戰(zhàn)國時期的“嵌錯賞宮宴樂銅壺”就是一件非常精細的藝術珍品，上面刻畫了200多個各有特色的人物形象。在河北滿城出土的錯金銅熏爐、長信宮燈和廣西合浦出土的鳳燈等，都是罕見的銅質(zhì)藝術品。1954年在陜西長安出土的扁鐘，是西周時期的老貨?，F(xiàn)今，不論是交響樂團，還是民樂樂隊，銅樂器都占了半匹江山。更不用說現(xiàn)在生活中隨處可見的銅畫銅雕銅飾品了。
我很有人緣。唐太宗李世民不離我左右，說“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銅還是人體中不可缺少的元素，通常一個健康的成年人體內(nèi)含銅75-100毫克，人體缺銅會出現(xiàn)貧血，關節(jié)炎等疾病，還會導致舌頭功能下降。缺銅的人可多食含銅量高的食物，如牡蠣、牛肉、肝、巧克力、蘿卜、菠菜等。銅還悄悄告訴二莽子：你家住房的各種管道，各種電纜和電線、配件、裝飾器件等都要用我。你家里和你隨身的電器、電子用品也少不了我。你開的汽車，坐的火車、飛機更不能沒有我。眼下俄烏交火，子彈、炮彈、槍炮零件等沒我都不行，每生產(chǎn)300萬發(fā)子彈，需用13-14噸銅......
聽銅說了這么一大堆，二莽子對銅翹大拇指：看來無論是軍需還是民用，沒你真還不行！
今朝直面，考問銅人5W問題二莽子上大學時，一心想發(fā)現(xiàn)新元素，對考古既不懂，又無興趣。在川大博物館第一次聽說三星堆，壓根就沒往心里去，沒想到今天三星堆如此火爆。
隨著三星堆發(fā)掘出的文物越來越豐富，越來越與別處的不同，人們關注度也越來越高。專家的各種疑惑和猜想也越來越多，民間愛好者感覺越挖越玄乎，越挖越詭異。什么“七大千古之謎”、“十大謎團”、“六大未解之謎”、“七個神謎符號”、“十大靈異事件”......難道真是外星人干的？
二莽子對考古至今都是外行，眾人對三星堆的疑惑也是他的疑惑，而且他還是青銅大立人的粉絲。今天終于直面銅人了，他突然萌生要采訪銅人的欲望，竟按新聞報道5W原則，向銅人提了五個莽莽的問題：第一個W(who)你是誰，你的爸爸媽媽是誰？
第二個W（why）因為什么鑄造了你？
第三個W（where）你出生地在哪里，煉青銅的礦石來自哪里，礦冶渣在哪里？
第四個W（when）你何時出生的，你何時被埋在這里的？
第五個W（what或how）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你咋被埋的？
講解員忙向二莽子解釋，這五個問題青銅大立人都心知肚明，但是他已被埋了幾千年，已習慣緘默了，已不會開口說話了！難道真要成為千古之謎，要永遠神秘下去嗎？二莽子不甘心！
對第一個W，有人猜銅人是古蜀人？古彝人？古羌人？古印度人？古伊朗人？古埃及人？也有人說他和他父母都是外星人，甚至有人說他根本就不是人，是藝術的夸張。
二莽子突發(fā)奇想，要像人們做親子鑒定一樣，對銅人化驗DNA，測測遺傳基因。他感覺礦冶渣是值得探尋的東西。銅礦石經(jīng)高溫冶煉，得到青銅和礦冶渣，二者都不會煙消云散般消失得無影無蹤（湖北銅綠山的古礦冶渣至今還在），找到礦冶渣，就找到了銅人鑄造的地點。
關于礦石來自哪里，現(xiàn)在有說來自廣漢附近的彭州（原彭縣銅礦）、也有說是省外云南、湖北，甚至聯(lián)想到印度、伊朗、埃及等地，據(jù)說已檢測到“異常鉛”和鋅含量超級低的一些信息，為探索礦石來源拓展了思路。若對找到的礦冶渣進行檢測分析，比較各種成分含量，也可能追蹤溯源銅礦的來源，成為解開“千古之謎”的金鑰匙。對第四個W，二莽子在大學學過碳14測年法，美國人威拉得·利比在上世紀四十年代發(fā)明了根據(jù)碳14的衰變程度計算樣品年代，這一原理通常用來測定古生物化石的年代，因此獲得1960年諾貝爾化學獎。用此法檢測三星堆發(fā)掘出的生物殘骸（樹木、骨頭等）樣品，可以測出生物死亡的時間，也有助于分析判斷三星堆文化被埋的時間，據(jù)說這事正在進行。
二莽子渴望隨著考古范圍的擴大和深入，隨著各種現(xiàn)代的探測檢驗技術進步和在考古中的廣泛應用，三星堆遺址與金沙、鹽源遺址，三星堆文化與古蜀國文化、中原文化、紅山文化、瑪雅文化、古埃及文化等等究竟有沒有關系，有什么關系等問題得到明確可信的解答。現(xiàn)在從三星堆發(fā)掘的東西，專家認為主要是祭祀相關的文物。二莽子以為，一個古人群絕不僅僅只有祭祀活動，一定還有很多生存生活活動。也許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的祭祀場所和物品，只是三星堆文化或三星堆古人群活動的冰山一角。二莽子堅信，在不久將來，銅人一定會開口說話的，在二莽子有生之年，銅人一定會明白無誤地回答這五個W。那時，萬眾矚目的三星堆“七大千古之謎”，以及“十大靈異事件”等疑惑和謎團終將大白于天下！
作者簡介：
二莽子，本名張忠輝，四川南充人，1982年四川大學原子核物理專業(yè)畢業(yè)，先后在核工業(yè)、有色金屬工業(yè)研究單位工作十余年，在四川省工業(yè)部門從事管理工作28年，近年以張忠輝和筆名曉林、二莽子陸續(xù)在省級和國家級報刊發(fā)表散文、詩歌等文學作品數(shù)十篇，并有獲獎。出版了散文集《樹下讀葉集》。高級工程師，高級注冊咨詢師，《中國有色金屬》雜志特約記者，2020年底從巡視員任上退休。
——選自《今日頭條》20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