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鞏義文聯(lián)】
陳天然（1926—2018），生于河南省鞏縣（現(xiàn)鞏義市）河洛鎮(zhèn)柏溝嶺村。當代中國書畫家，版畫家，詩人。曾任河南省書法家協(xié)會副主席，河南省美術(shù)家協(xié)會副主席和名譽主席，河南省書畫院院長，中國美術(shù)家協(xié)會、版畫家協(xié)會、書法家協(xié)會常務(wù)理事，第六、七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代表，1992年起終身享受國務(wù)院特殊津貼。藝術(shù)作品出展日本、美國、新加坡、韓國、馬來西亞和巴黎春季沙龍。作品曾獲“魯迅版畫獎”和日本國際版畫研究會特別設(shè)立的鳳凰金獎等。 為緬懷陳天然老人，現(xiàn)將《田園深處——畫家陳天然老人寫真》一文推介給大家。
序：總以為歲月很長，時間很慢，可以自己掌握的東西很多很多?？墒?，人生來去匆匆，無知無覺。
2018年1月5日8點24分，鞏義籍書畫藝術(shù)家陳天然辭世，享年92歲。作為和陳老及其夫人牛翎交往較深的朋友，對陳老的去世深感痛惜，這位睿智通達的藝術(shù)大師，生前深沉地熱愛著鞏義這片大地，他的作品透露的質(zhì)樸的鄉(xiāng)情，讓人久久難忘。
陳老暮年時，接觸中，我曾寫過一篇關(guān)于他的文章，請老人過目時，陳天然不讓我說他大師，他文稿中的“大師”二字刪去，改為“老人”。下面就是三年前老人在世時，我與之接觸的點滴——《田園深處》，以此與讀者共勉，也向老人辭別。
柏溝嶺的油菜花開了，層層疊疊，挨挨擠擠，揮灑出一種熱烈而沉靜的情致……
早春，在以土黃、灰褐、駝色為基調(diào)的群嶺上，油菜花的這一抺明黃，讓山溝溝剎那亮麗。油菜花海的最深處，就是天然山莊。這座古銅色的三層莊院，全部用黃河岸邊常見的暗紅色的石頭一層層壘砌，這些來自泥土深處的精靈，色調(diào)很古樸，相貌也深沉些，因而給山莊也營造出了一種雄渾的意境。山莊主人就是陳天然—一位畫、書、詩三絕的藝術(shù)家，一位參透了人生百般滋味的老叟，而我更想說，他是一位通達了天、地、人三大奧秘的智者。
在我的眼里，天然山莊，是一個高不可測的藝術(shù)高地，一個深不可測的文化深潭，或者一個扎根泥土的人生殿堂。因此，越走近山莊，越感覺迎面襲來一種厚重的文化滄桑，厚重得讓我茫然，繞莊數(shù)匝，不知究竟該從哪里揭開一條縫來，探看這個神秘而博大的世界。
但是，一見到這個和藹親切、滿面春風的老頭兒，我的沉重豁然洞開了。因為那一刻，我才突然很真切地感覺到，平平凡凡才是真的意境。即刻間思路明晰起來：只需要本本真真的白描，就是陳天然先生冰山一角的崢嶸。
山莊風情
啪！啪！啪！古樸的青銅門環(huán)敲擊著威武的獅鼻，清脆響亮地穿透厚重的木門，一位白發(fā)紅顏的老太太聞聲而來。“吱呀”一聲，山莊里面的清新世界撲面而來，這個春日的下午似雨非雨，老太太白凈凈的臉龐不喜不嗔。 “你們?nèi)藙e太多嘍哦，天兒冷，我們的房子小，吃住待客都在一間里呢……老頭兒年紀大了，經(jīng)不起吵鬧……”老太太絮絮的，暖暖的。在她的世界里，春天只是花兒鳥兒招搖身姿的世界，而這一驚一乍的多變氣候，才是她最緊要應(yīng)付的事兒。 進得門來，穿過紅石走廊，再推開一道紅木格門，進到一個紅石券就的石窯，老頭兒已經(jīng)坐在小方桌前的藤椅上了。黑棉襖，白襯衫，黑棉褲，黑布鞋，藍菱子花格的棉襪，再綻出一團溫暖的春花般的笑，好一個和藹可親，精神倍兒足的老頭兒。小石窯，布置得干凈利落，紅木柜子嵌進石坎窯，床鋪整齊，靠門口的窗臺下，一臺電腦，是老太太工作的地方。紅木頭的方桌子上放著書本，畫冊，報紙，周圍是四五張帶靠背兒的竹椅子，農(nóng)家常見的那種。小時候，我最怕坐這種椅子，椅面兒上的竹篾松了的時候，會夾著嫩嫩的小屁股，那種冷不丁的疼至今難忘。 老頭兒今年虛歲九十，胃口還不錯，一頓飯能吃兩個素包子，一個蜀黍穗兒，喝一碗小米湯，手搟面的蒜面條能吃一大碗，野菜餡的餃子也能來上兩大盤兒。寒冷的冬天，老太太是不讓倔老頭兒出門的。但也有例外的時候，2014年年底，好不容易下了一場雪，那雪景美極了，柿樹丫上覆了一層白，遠山、田野、溝壑，羊腸小道，都像是披上了白紗一般曼妙無比。老頭兒倔脾氣上來了，非要出去畫畫。老太太拗不過，認輸了，只得自己扛著竹椅子，背著畫夾子，攙著老爺子，走出了山莊…… 其實，老太太是有原則的，從不成為老頭藝術(shù)路上的絆腳石，因為她知道，老頭兒為藝術(shù)而生，如果真的不讓老頭兒畫畫，那么生又何歡？
天氣暖和晴朗，路況又好的時候，老頭兒和老太太會手拉著手，走出山莊，走進山野，一走就是三四里，一條溝，一道嶺，一塊田，一條路，一蓬草，一棵樹……點點滴滴，收在眼里，融在心上。這柏溝嶺上的景物，即像是童年時的模樣，又似乎變了很多，也許那道嶺受了風雨侵蝕分明是又低了，那條溝受到山水沖涮分明也是深了，但這高高低低，深深淺淺的，在老頭兒的眼里，永遠都像是畫筆頭的那寸墨汁，飽蘸著一種深情。
也有更多的時候，老頭兒是要和村里的老頭兒們嘮嘮閑話的。他們扛著竹椅，偎著墻根兒，東家的先祖，西家的田，種地的艱辛，收獲的甜，前一百年后三百年的輪回著，山溝里的風兒把他們的笑聲捎出老遠老遠。老頭兒很自豪地說，柏溝嶺上有李、陳、劉、張、牛幾大姓氏家族，他現(xiàn)在是陳姓家族中年齡最長的。其實，老太太在一旁小聲說，去年上半年，他還不算最年長，但是，他們陳氏家族中長他一歲的族兄因家中失火不幸過世了。所以，成就了他的尊長之位。
看著兩人老小孩兒似的情形，我心里暗笑，數(shù)遍柏溝嶺，數(shù)遍鞏義市，乃至河南省、全中國，哪里還找得出這么一位名揚海內(nèi)外，藝術(shù)底蘊深厚博大，成就輝煌的尊長啊。眼前這位尊者，到哪兒都是寶，小小柏溝嶺，何其幸哉！ 老頭兒愛懷舊，常常跟來客論說這座山莊的前塵往事：這片地兒，風水寶地。懂堪輿學的爺爺親自看下的莊院，爺爺叫陳東海。那年頭兒，興的是地坑院兒。他們家里父親那輩兒弟兄四個，他這輩弟兄兩個，大伙兒齊動手，起早貪黑，打坯挖窯，砌大門，平院地，土得像泥猴兒，累得抽筋，硬是這樣一鍬鍬，一耙耙地整出了個家園。按時間推算，當年整地坑院兒的時候，老頭兒才10歲，最小的叔叔陳末15歲，他倆兒不會技術(shù)活，只是搭伴兒從3丈深的坑深處往上拉土。連續(xù)干了兩年多，終于挖成了12孔窯洞，全家喜得喬遷……可惜好景不長啊，那一年，暴雨成災(zāi)，山水洶洶，大半土窯洞被泡塌了?；叵肫甬斈?，老頭兒眼里有了幸福而遺憾的淚光。
我知道，這正是老頭兒晚年時，不顧風燭艱辛，排除各種艱難險阻，一定要在地坑院兒原址上建設(shè)天然山莊的初心。他留戀那段親情濃郁的歲月，懷念那段艱苦奮斗的時光，他想重拾當年那個無奈零落的夢想……
如今的天然山莊，依然是地坑院結(jié)構(gòu)，只是全部換成了石材。老頭要建一座藝術(shù)山莊，這在柏溝嶺是件小事兒，小得就像一個平常農(nóng)家修個莊子，但在省城卻是大事兒！省建筑設(shè)計院組織了七八個專家組成了設(shè)計組，框架結(jié)構(gòu)的圖紙畫了一大卷。老頭兒就問一個問題：這框架結(jié)構(gòu)的水泥房子能保多長時間？人家回答：理論上是七十年，實際只有三十年。那不行！我要一百年的，甚至五百年的！老頭兒是個搞藝術(shù)的，他知道，東方藝術(shù)的代表是書畫，西方藝術(shù)的代表是建筑。所以，他就找到了老伴兒的同學，一位搞了幾十年建筑研究的名叫姬紅的博士，女博士淡淡地說：前蘇聯(lián)沒解體前，有個中小城市遭遇了一次不小的地震，框架結(jié)構(gòu)的建筑全塌了，倒是民間的石頭建筑保留了下來。那我就用石頭來建山莊，用俺柏溝嶺泥土下深埋的那種紅砂石！石頭，是來自泥土深處的精靈，深埋地下，久經(jīng)浸潤，當然是結(jié)實無比。一個夢想，就這樣種植了。老頭兒的一生中，種植過無數(shù)的夢想，每一次，只要選準了目標，就從不言放棄。
老頭兒的選擇應(yīng)該是對的吧，后來國內(nèi)一位著名的老建筑學家參觀天然山莊時感嘆：石頭耐浸，拱圈結(jié)構(gòu)抗震結(jié)實，老祖宗留下的趙州橋就是例證，你這山莊啊能保千年！老頭樂了，他一生最愛是家園，就想在柏溝嶺建一個永不坍塌的家園。他大江南北國內(nèi)國外走遍，無論走出多遠，那點初心從沒有改變過，他始終明白他為了什么出發(fā)，又為了什么回來。 山莊里的歲月，安靜恬淡，悠悠長長。老兩口生活簡樸，飲食全素。老頭兒在村頭兒曬太陽的時候，老太太就約上兩個村婦，挎?zhèn)€竹籃去挖野菜，面條菜，白花菜、白蒿兒、薺菜，品類多哩，從未干過農(nóng)活的老太太居然摸得是一清二楚，回家來，清水淘淘洗洗，鮮亮亮嫩生生的，看著就惹眼。沒多久就變成了野菜包子、餃子、煎餅、菜合子，老頭兒吃得那叫一個舒坦！
然而，老兩口畢竟都是文化人，再怎么努力，也變不成地道的農(nóng)民了。比如某個下午或清晨，正吃飯或正躺著休息呢，老頭兒突然想起點往事，心生感慨，老太太就馬上放下飯碗，或者一骨碌就坐在了電腦前，老頭兒一點點地口述，老太太一鍵鍵地敲擊，十幾分鐘后，一篇精美的短文就形成了，像旗幟一樣飄揚在微博上。老頭兒是有古文功底的，老太太也有文化素養(yǎng)，別看這匆忙之間，之乎者也，清晰準確，古韻豐沛，簡斷齊整，字里行間自有一種春天原野上剛剛生發(fā)的野菜的鮮味兒……這可都濃縮了老頭兒畢生藝術(shù)的點滴精華啊！ 柏溝嶺在蒼茫的河洛大地上靜靜地迎春送夏，五年多的光陰，就在這平平淡淡的歲月里走過了。這個從小山溝里走出來的孩子，從稚童到皓首，在外面的世界里閱盡了無數(shù)滄桑，最終還是扯不斷那絲濃濃的鄉(xiāng)情，又把他牢牢地牽回了這片土地……
山村情結(jié)
黃河岸邊，寂靜山村，彎彎的村道上，總會蹣跚著一位老人，他衣著與行走的姿態(tài)與村夫無異。但是，有時老人會對著遠處的青山白云凝神靜思；有時會盯上一棵柿子樹，與之對視良久；有時還會一遍一遍地把目光細細地投向那些蒼茫的溝溝壑壑；有時也會坐在路邊靜聽那風聲、鳥聲、花開聲、葉落聲……這情形，鄉(xiāng)村老人是不會有的，在這個小村莊里，只有畫家陳天然才會這樣。
天然山莊的上方，是寂靜的四角的天空，眼望迷茫的蒼穹，老頭兒開始靜述往昔。他說柏溝嶺是他的起點，也注定了會是他的終點。我不由猜想：這個默默無聞的柏溝嶺，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地方呢？這位老人究竟是怎樣從這里出發(fā)，又是怎樣的一種返回呢？這出返之間的歲月里，究竟蘊含著怎樣的故事呢？翻開歲月的黃頁，我悄然走進了小山村的前世今生…… 明末清初，歷史地理學家顧祖禹輯著了《方輿紀要》一書，他參考正史、地志、野史，并親自考察山川地貌，撰成此書，是我國最重要的一部歷史地理、軍事地理名著。書中載曰：“按橫嶺雖非高山大阜，東西橫拖如長虹，自鞏至汜水長三十里，北多山凹，李密伏兵處即此。西南有崎嶇道通成皋，道傍為百花谷，絕壑深澗，亦險要之團。”書中所提的百花谷，就是現(xiàn)在的柏溝嶺，古名亦叫百花屯。據(jù)說從鄭州至洛陽沿黃河有一百多道溝，百花谷位居中樞地位，而且高深皆出于百溝，因此又名百溝嶺。這里因溝深壑絕，曾是隋末農(nóng)民義軍李密藏兵的軍事要地。陳天然在他的《家山寫真》的自序里這樣寫道：“這里古往柏樹滿山遍野，歷有耕讀傳家之風，《論語》為村塾必讀之書，人們熟知‘歲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的警句，于是百十千萬的百，自然演變松柏樹的‘柏’，為本來很土氣的地名，平添了一點詩情畫意。貧瘠而險惡的柏溝嶺，在陳天然的眼里，一直都是這么詩情畫意。人常說，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什么樣的自然環(huán)境就會造化出什么樣的人文，當一個人與生養(yǎng)他的這方水土在精神上真正地融為一體，他便得著了大“道”。這樣的人，不多，而且是太少太少，也許百年來，只此一人。 1926年4月20日，柏溝嶺這方水土上盛開的百花，迎來了陳天然的誕生。當他的腳丫開始踏上這片厚厚的黃土地，這個黃土的世界里就開始留下了他再也抺不去的足跡。柏溝嶺東西兩道幽深險遠的峽谷，蜿蜒北去，直達黃河。在柏溝嶺最高的柿子樹上，常常爬著一個頑童，他舉目遠眺，望見黃河上千帆點點，群嶺上萬壑蒼茫，身邊飛鳥盤旋，頭頂白云翻飛……多么美麗的家園??！他欣喜欲狂的歡呼，曾經(jīng)驚飛了山鳥；他超乎年齡的感嘆，曾經(jīng)震憾了山谷……這一點種子，就這樣深深地種進了他的心田，生了根，發(fā)了芽，隨著歲月而蒼勁，近九十年的光陰，也未曾拔除。
在陳天然還不太記事兒的時候，家里出了一件大事：在鄰村教學的父親晚上為孩子批改作業(yè)時，被土匪擄為人質(zhì)。為救人，家里賣田賣地賣牲口，幾乎傾家蕩產(chǎn)。然而，陳家精神不倒，艱難地開始了租田開荒的平淡生活。陳天然小小年紀就開始跟著父兄到田間勞作，十幾歲就能揚場犁耙，耕鋤推拉，農(nóng)家活計是樣樣擅長。再苦再累，陳家的男子依然是白天忙農(nóng)活，晚上苦讀書，沿襲著傳家思想。其實也正是賣了地產(chǎn)，在后來的“土改”時，家里才幸運沒被劃歸為地主成分。這貧下中農(nóng)的身份，曾經(jīng)很穩(wěn)固地保護了家族多年的生存狀態(tài)。
古人有“名”有“字”，“名”是尊親師叫的，將來當了官，也要刻在官印上。再取一個“字”，是朋友同輩叫的，顯得親切隨和。陳天然原名一個“冉”，無字，不是家人懶，而是在他出生的那個年代，人們從先輩那里繼承的淡定儒雅，正在受到新文化之風的吹拂，都想盡快扔掉點舊的東西，于是，就把“字”扔了。其實，人們可能不知道，“字”是“名”的平衡或補充，對人生運勢大有益處的。陳氏家族在村中屬大戶，早年曾與別人合伙買一輛跑運輸?shù)钠?。陳天然的爺爺陳東海老先生很重視教育，他常說的一句話是“一年之計樹谷，十年之計樹木，百年之計樹人”。五歲時的陳天然就開始和堂妹跟著爺爺認字，并讀了《三字經(jīng)》、《弟子規(guī)》等。六歲時，爺爺任教免費辦私塾，學生有長兄陳天恩、堂兄陳天爵，以及其他姓氏子弟田泰祿、牛寶元、吳松貴、吳松山、曹長靈等。一年后，陳東海老先生請村里長者商議兌錢辦正規(guī)私塾一事，鄉(xiāng)親們推他為首，聘請汜水喬世昌當先生，教孩子們四書、五經(jīng)和書法。不到八歲的陳天然是私塾里年齡最小的學童，但努力好學，喬先生問他名字后，信手在書本扉頁上寫下了“天然”二字，既與兩位兄長天恩、天爵相配，又應(yīng)了“道法自然，觀天之道，執(zhí)天之行”的寓意。也許有意無意皆是天意，就是兒時如此一個不經(jīng)意的改動，竟然成就了陳天然先生一生的藝術(shù)寫照。 喬世昌先生可謂是第一位識他懂他之人，老先生說他“鼻尖有個麻子，心里有點竅”，斷定他日后必成大器。就托人說媒，把自己11歲的女兒喬娥許配給了陳天然，當時民間盛行娃娃親，于是，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成就了一段姻緣。至于喬娥女士與陳天然先生，艱難坎坷而又相惜相扶的婚姻生活，又都是后話。 天性是懵懂的，但智慧是后天點化的。追溯陳天然的藝術(shù)源頭，有天性使然，也有家族傳承。他從小在黃土地里摸爬滾打，六七歲愛用黃泥捏各種各樣的小壺、小茶碗和兔子、汪汪狗等小動物。那些拙笨而透著靈氣的作品經(jīng)經(jīng)常受到村民的夸贊。陳天然的奶奶娘家是書香門第，家中子輩都是大學畢業(yè)，有醫(yī)生教師法官，對陳家影響很大。爺爺、父親在走親戚時，常常把四大名著、康有為和梁啟超等先賢的書帶回來看。在這個封閉的小山村，陳家人的思想無疑是超前的，最終有了陳東海老先生在晚年興辦私墊，啟智民慧，造福鄉(xiāng)里的義舉。而就陳天然個人藝術(shù)啟蒙來說，是他一位在北平藝專畢業(yè)的表叔率先點燃的，表叔送他了繪畫入門圖書《芥子園圖譜》，那書在他以后多年走南闖北的生活中，帶來帶去，摹了數(shù)百遍。
說是祖宗之德蔭及后世也罷，說是自身功能造化也好，十二歲的陳天然通讀四書，書法繪畫領(lǐng)先鄉(xiāng)野，后來成了鄉(xiāng)村教師。其間，他并未脫離農(nóng)業(yè)，除了耕讀，還抽空參加了中華全國木刻協(xié)會函授班，業(yè)余鉆研木刻，并投稿各報刊。1948年，《新洛陽報》社長江思元先生被他的作品打動，不惜以珍藏的著名版畫家古元先生親自拓印的三十多幅森刻原作借閱，以挽留他到報社任美編一職。
就這樣，一代名家的作品留住了他的心。陳天然留在了洛陽，至此，一條藝術(shù)之路才算正式在他的腳下鋪開，且勢如破竹，一發(fā)不可收束。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上天不會辜負任何一個努力過的人。在陳天然一生的每個階段，他所做的只是不斷地豐富自己，提升自己，從未刻意地謀劃過前程。然而那些令常人羨慕的錦繡前程的機緣，總是自自然然地來叩響自己的房門。1949年，江南解放，陳天然走出了家鄉(xiāng)河南，隨中原農(nóng)工會南下武漢，到了湖北省美術(shù)室和群眾藝術(shù)館專業(yè)從事藝術(shù)創(chuàng)作。1960年，中央美術(shù)院收集出版建國以來的藝術(shù)成就，編撰《十年來版畫選集》，別人一幅尚屬不易，而他一入選就是兩幅，分別是《套耙》和《趕船》。一時間，陳天然名噪全國。湖北藝術(shù)學院校調(diào)他籌建版畫專業(yè)，聘請他為版畫教研室主任。 在武漢，陳天然一住就是17年。遠遠地離開了家鄉(xiāng)，他才更加明晰深入地了解了家鄉(xiāng)。家鄉(xiāng)的嶺是一層層的，不是人工梯田那樣齊整，卻別有渾然天成的意味；家鄉(xiāng)的柿樹是峭拔怒張的，不是那種毫無韻味的張揚，有著虬勁奮進的氣場；家鄉(xiāng)的溝壑是深縱幽深的，不是那種一味險惡的陡峭，而是一種蘊含靈秀的深邃，還有家鄉(xiāng)的人、石，水……點點滴滴，再入畫，就是成了淡淡的鄉(xiāng)愁。
轉(zhuǎn)眼就是幾十年的歲月。陳天然任過《湖北日報》和《中南工人報》美編，任過湖北省藝術(shù)學院版畫考研室主任，任過河南省美術(shù)家協(xié)會和書法家協(xié)會副主席，河南書畫院院長、一級美術(shù)師，中國美術(shù)家協(xié)會、中國書法家協(xié)會、中國版畫家協(xié)會常務(wù)理事，河南省第五屆人民代表大會、第六、七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代表等等職務(wù)。但是職務(wù)越高，他卻越來越覺得自己低微，低到塵土里去，他的謙虛友善常常讓人誤以為，這是一個剛剛從田間荷鋤歸來的老農(nóng)。 他性情是恬淡的，但性格是大膽的，敢于在藝術(shù)上否認權(quán)威另辟蹊徑，獨成一家。他把所有的激情都注入到自己的作品中來，多次參加全國美術(shù)展覽，到歐、亞、澳、美、法、日、港、臺等國家和地區(qū)展出，收入中外多種畫冊，中外多家美術(shù)館收藏，入選各類巨型畫冊。多幅作品榮獲魯迅版畫獎，日本國際版畫研究會金獎等等。他的木刻藝術(shù)享譽日本，日本藝術(shù)界還專門成立了“陳天然木刻研究會”。在他的世界里，只有創(chuàng)作時的“我”才是“真我”，其他的身份名頭，都淡若云煙。
萬水千山走遍，陳天然先生作品無數(shù)，但是研究者發(fā)現(xiàn)，他的作品的主題，似乎一直都是柏溝嶺。2013年，由中國國家畫院和中央新影集團策劃、實施了新中國成立以來規(guī)模最大的一次美術(shù)文獻攝制工程-《歲月丹青》大型紀錄片。這部大型美術(shù)紀錄片，以老藝術(shù)家口述為主要敘述方式，記錄了建國以來60位70歲以上中國頂級美術(shù)家的藝術(shù)與生活，陳天然先生入列版畫四大名家之一。在片中，人民出版社編輯、藝術(shù)史文獻學博士張嘯東先生說了一句話，讓我記憶深刻，張先生說“他一生只畫一個地方，就是他那個巴掌大的家?！?/p>
是的，陳天然走了一生，都沒有走出自己的家鄉(xiāng)。先生也說，只有走進外面的世界，你才更加執(zhí)著地愛上自己的世界，他的世界就是柏溝嶺?！稓q月丹青》在央視及全國各省市臺播出后，反響強烈，全國各地的電話翻山過海，打到小小的柏溝嶺，打到沉寂的天然山莊，那親切的問候，熱情的感嘆如一波溫暖的浪潮，涌動在這位老藝術(shù)家的心頭。他更加確信：家鄉(xiāng)的每一寸土地，都連接著偉大的祖國的心臟！
比陳天然先生年長16歲的著名詩人艾青寫過一首膾炙人口的詩：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沉……
多少串的淚水，多少次的凝望，多少卷的鄉(xiāng)愁，多少轉(zhuǎn)的相思，醒時夢里，筆下紙上，一點一滴，一絲一縷，都是縈繞不斷的鄉(xiāng)土真情！陳天然先生對故鄉(xiāng)的愛自始至終都是那么地深沉，那么地炙熱……
田園深處
“水有源，故其流不窮；木有根，故其生不窮。”從稚齒幼童到白發(fā)皓首，從清晨的出發(fā)到暮時的返回，老頭兒從沒像今天這么踏踏實實地踩在故園的土地上。 上世紀六十年代，受迫害后，他曾下決定要留在柏溝嶺，再不返城，就做一個耕田種地的農(nóng)民。但是，命運卻再次催促他不斷地出發(fā)，遠行，盤旋，而回歸，似乎成了一個遙遠的夢。 老頭兒是個上善的人，無論處在人生的哪一個階段，何種境遇，他從沒愧對過自己的良心。
1954年，湖北發(fā)生特大洪水，洪水如崩山倒海從天而降，江堤上游潰口，鄂皖兩省六縣235萬畝良田頓成汪洋大海。中央提出“抗災(zāi)第一、生命第一”！危急時刻，陳天然受命到黃梅縣參加抗洪救災(zāi)，負責兩個村的救災(zāi)工作。陳天然與所轄村干部誓言不能淹死一人！若保護生命財產(chǎn)首先要保住明朝永樂年間修筑的黃廣大堤，群眾紛紛拿出棉被、門板、砍光樹枝來阻擋滔天巨浪，以減緩對堤壩的沖擊力，陳天然和群眾一起組成人堤，日夜站在水中，戰(zhàn)斗在抗洪保堤的第－線。數(shù)千災(zāi)民聚集在大堤上，饑寒交迫，凄苦不已，而且缺醫(yī)少藥，每天都要死人，尸體垃圾活人擠在一起，檢查工作都無法下腳?？吹竭@情景，陳天然痛心疾首，果斷帶一持槍民兵駕小船，到大江中心，放走載重大船，呼叫空船救人，對不理睬者鳴槍叫停，強求船主運送災(zāi)民，或在江中打撈中央空投下來的救災(zāi)物資，運送到大堤上。 白天，陳天然運籌帷幄，指揮搶險。晚上，他和普通村民一樣組成人墻，立在水中抵擋波浪，防止摧毀大堤……這樣的日子他過了三個多月。遠在河南的家人牽掛他的安全，不斷急信催問，并派人前來詢問，都被單位擋了回去！后來，單位領(lǐng)導才告訴他：由于數(shù)月無有音訊，大家都以為他已經(jīng)命喪洪水了，暫時不敢告知家人。洪災(zāi)過后，陳天然結(jié)束了長期在船上的動蕩生活，在一個叫武穴的渡口登陸，一下船，他腿軟得幾乎走不成路，搖搖擺擺，仿佛仍在船上的感覺，半個多月的練習之后，才回歸常態(tài)。
半個多世紀過去了，說起這件事，老頭兒不僅不倨功，反而是淚光閃爍：為那些不幸去世的無辜生命，為那段慘烈悲壯的歲月！看得出，老頭兒更多地為他當年無法挽留更多生命而感到遺憾…… 我在翻閱《守望故園》一書時，曾看到湖北省藝術(shù)界老教授張京德，名畫家查世銘等在懷念陳天然老師的一篇文章中講述了一段他在湖北藝專任教時的生活：在湖北教書期間，他總是把自己的所學所思、所感所悟和盤托出，他喜歡把自己關(guān)在屋子里，若有可能，可以一整天關(guān)在里面不出來，所以學生們很容易找到他。在屬于他自己的時間里，他不是看書就是作畫，這時，你一定會覺得他是一個出家的苦行僧。但是，任何時候，只要學生來了，他立刻會放下手中之物，熱情接待，哪怕是半夜三更，哪怕是暑熱午后，哪怕是剛剛送走了一撥兒同學尚未入靜，談起話來，有問必答，無所不答，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這是一段無私育桃李的佳話，也是老頭兒一生遵循的赤誠透明，無私奉獻的做人準則。 上世紀90年代，幾位農(nóng)民敲開了住在鄭州的陳天然的家門。他們是柏溝嶺的村民，為柏溝嶺村打井一事上門求助，請他無論如何想想法子，救救全村七百多口人。柏溝嶺雖然有百花盛開的美麗景致，但卻是絕壑深澗嚴重缺水的一個窮溝溝。在很多缺水村的報道中，老人渴死滴水巖下，新娘子為不慎打翻一罐水而羞愧痛哭尋死覓活，青年人為一桶水大打出手等等，每件事在柏溝嶺都曾經(jīng)真真實實地發(fā)生過。多少年來，村民們?yōu)榱怂?，把眼淚都盼干了！可是，他一介書生，兩袖清風，有什么法子來給村里打一眼井呢？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積蓄，差距遙遙?？嗨稼は牒螅槐茻o奈的陳天然大膽決定：開堂賣字！這無疑是藝術(shù)家的大忌！他的決定震驚了河南省的藝術(shù)界，不少親密的老友連番勸說，連領(lǐng)導都出面了。但是，心地純厚的陳天然顧不得那么多，他只想著柏溝嶺，只想著小山村里幾百口人的悲歡苦樂。而個人的聲名，早就拋在了腦后。 那一年，從春到夏，他都在寫字，日夜不停地寫，大汗淋漓地寫，反反復復地寫，漚心瀝血地寫！寫出了一身的病，寫出了渾身的疼！他是那么一個忠誠于崇高的藝術(shù)精神的圣徒，又是那么一個孱弱、堅定而執(zhí)著的老者！再艱苦再疲憊再身心力竭，他都不愿讓一個不滿意的字出手！他，從不讓信任他的人失望…… 當年曾經(jīng)就打井事采訪過陳天然先生的省政府辦公廳信息聯(lián)絡(luò)處副處長李毓梅女士，在《陳天然打井》一文中寫道：“為了這眼井，陳天然兩次拍賣自己的書法精品，一連兩個月沉迷于書法創(chuàng)作之中，把所得的報酬分分厘厘投到這眼井的建設(shè)；在資金無以為繼打井即將中斷時，把單位為其轉(zhuǎn)存的半年的工資毫不猶豫地捧給了登門告急的鄉(xiāng)親們。”
而陳天然先生當年個人的生活又是怎樣的一番情景啊！李毓梅女士在文中寫道：“我怎么也想不到，這位以木刻、繪畫、書法早已聞名海內(nèi)外的藝術(shù)家會用一個蘋果來招待我！……我無法將他的寒磣和他對鄉(xiāng)親們的慷慨畫上等號。”“飯擺到了桌上，只見是一個饅頭，半碗炒南瓜，一碗稀飯。” “大愛”這個詞，可能人人會寫，但是，試問又有幾個人能把它這樣深情地本真地寫在自己的心里呢？陳天然，寫了，寫得自自然然，毫無雕飾……
垂垂老矣，該是安享晚年的時候，但是，老頭兒依然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他不要在鄭州養(yǎng)老，他一生魂牽夢繞的就是柏溝嶺，他要把自己一生的成就毫無保留地奉獻在柏溝嶺這片深情的土地上！ 2000年開始，老頭兒就開始籌建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天然山莊。這是一座全石結(jié)構(gòu)的建筑，上下三層，14孔窯洞，4間石室，1400多平方米，傳統(tǒng)紅木格子門窗，坑院中心一座風屏石。山莊內(nèi)設(shè)國畫、版畫、速寫、書法等9個展廳。 說起這山莊，老頭兒有點兒驕傲了，指指點點地說這迎臉大門的石壁有四米多厚，北邊的石墻壘了拆，拆了又壘，必須得有藝術(shù)感，最后，拆得工人都沒了脾氣，開玩笑說，就當磨洋工掙錢罷。這山莊，前前后后蓋了十年，有錢了就干點，沒錢時就停下，在鬧“非典”那一年，從春到冬沒動一塊石頭。為這山莊，老頭兒從75歲忙活到85歲，親自監(jiān)工，親自指揮，雨里來雪里去，找石源，測效果，一天天看著它拱出地面，屹立于綠色的田園。這山莊，建得也不是那么一帆風順，糾糾纏纏，風風雨雨，讓性情本真、不善俗務(wù)的老頭兒身心疲憊，苦悶糾結(jié)，幾次悲憤交加，幾乎感傷落淚……問老頭兒為什么這么執(zhí)著，老頭兒淡然一笑：這山莊是要我要留給國家的一件藝術(shù)作品，不僅僅是一座遮風蔽雨的建筑。
天然山莊是一座巨型的民間藝術(shù)展館，免費對外開放。農(nóng)閑的時候，村里的老頭兒老婆兒姑娘媳婦兒們會來這兒指指點點，說說這頭牛，摸摸那棵樹；星期天的時候，十里八鄉(xiāng)的學童們也會三五成群地來這兒，拍拍這段石刻，描描那幅版畫；更多的是國內(nèi)外各大院校、專業(yè)愛好者，他們一來就要逗留上許久，住在縣城里，連著來上三四天；有時候，這里還會舉辦大型的藝術(shù)培訓班、國學班等等，那時候是天然山莊里最熱鬧的時候，朗朗書聲，學術(shù)爭論，悠揚歌聲…… 下雨了，下雪了，刮風了，天然山莊就沉寂下來了，老太太會穿起圍裙，拿起掃帚，掃了這間窯洞，再掃那間，抺抺擦擦，細細打理。 是的，在老頭兒的背后，有一個甘心為之默默付出的老太太，她就是陳夫人牛翎，她的付出全在幕后悄悄地進行，無怨無悔，安安靜靜，老太太曾經(jīng)在微博里寫過這么一段話：“老伴長我20歲，天天寫寫畫畫還在工作，真是了不起。他常對我說：要想他好我必須先好。這話對我來講是經(jīng)典。我一定努力把身體鍛煉得棒棒的，把先生照顧好。我的生命屬于陳天然，屬于陳天然藝術(shù)。” 在這個物欲橫流的人間，還有什么樣的崇高能高過這樣的深情呢？還有怎樣的深情比得上如此默默地付出呢？ 還記得2006年的早春二月，老頭兒回百溝嶺寫生。當時的山莊剛剛施工完畢，現(xiàn)場還沒有清理，窯洞里里外外都是成堆的垃圾，并且缺水少電，吃飯只能靠燒煤球，睡覺就在用雜木鋪成的板子上。上個廁所，都要跑到山莊外的麥田里。就是這樣的條件，老兩口在山莊住了一個多月。出去寫生時，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扛板凳，背畫夾，提畫箱，帶水瓶，全身披掛兼保安。遇到險處，還是她先探路，踩好了地形，才放下竹凳，請老頭兒安坐。這一坐下的風情，這一坐下的成就，就是一幅妙不可言，問世無價的藝術(shù)珍品。 是的，老頭兒是個純粹的藝術(shù)圣徒，純粹到不會跟人爭辯，純粹到遇到欺負只會一再地退讓，純粹到根本一點兒都不會保護自己，永遠都是一副慈眉善目，和和氣氣的面容。看似悠閑的田園生活中，也時常會陰風苦雨毫無防備的襲來……但是，一切的不祥和都被老頭兒淡然地關(guān)到了山莊之外，在心里反而開出一塘潔白的蓮花來。 日出日落間，入住天然山莊已經(jīng)五個年頭了，老頭兒老太太攜手來往，背出去的是宣紙，背回來的就是沉甸甸的藝術(shù)！外地和省會很多老友來訪，看到兩位老人的生活和作品后，無不驚嘆：你們是躲在山溝里創(chuàng)造奇跡??！中國國學人才網(wǎng)在山莊舉辦的第四期國學班結(jié)束后，北大教授張洪泉先生感慨地說：人生只有為善修德，才能輝煌富貴，富而不貴，枉然一生，誠然，惟一“貴”字難得…… “久在樊籠里，始得返自然?！睍x陶淵明官場抑郁，為逃避隱逸而選擇了回歸田園。然而老頭兒卻是在走過了山山水水之后，選擇了一種平平淡淡的回歸。
夕陽西下時，老兩口兒坐在窯門前拉家常，老頭總是忍不住要說上一句：要不是住到這柏溝嶺啊，我哪里會畫出這么多畫，我咋覺著我這五年畫的畫兒，比我前幾十年畫得都多哩，嘿嘿。這笑聲，清亮亮地穿過暮色，回蕩在山莊，回蕩在柏溝嶺。 采訪時，老頭兒還高興地說自己又掌握了一門新藝術(shù)：攝影！老頭兒眼光不凡，拍得數(shù)十幅家鄉(xiāng)美景，被河南美術(shù)出版社《搜盡奇峰》叢書收輯了。老太太一日興來，查閱該書，發(fā)現(xiàn)《黃土高原》一冊中選黃河中游各省圖片共96幅，而柏溝嶺村就占26幅。 何其幸哉！我不由發(fā)此感嘆：小小的山野鄉(xiāng)村柏溝嶺，因一位有緣人的獨特感知，得以在全國的藝術(shù)版圖上，占據(jù)不小的篇幅。是村成就了人，還是人成就了村呢？ 如今，九十高齡的老頭兒真活明白了一個理兒：不圖啥，不求啥，只求自由自在；餓了吃，困了睡，只求天然本真。 告別了天然山莊，走進了早春的原野，回頭望去，在幽幽的田園深處，老頭兒笑了……
作者：李曉娜，筆名林冬，新聞工作者，河南省作協(xié)會員，鞏義市作協(xié)秘書長。曾有散文《故園》、小小說《愛的無奈》《末班車》等作品發(fā)表于《莽原》《小小說月報》《散文百家》等刊。
來源：鞏義文聯(lián)
編輯：吳亞璽
審核：趙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