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水田
小說寫什么，如何寫，是每個作家需要正視與破解的大問題。寫世界、寫社會、寫生死、寫戰(zhàn)爭、寫愛情等等。寫來寫去，無非是寫人情、寫人道、寫人性。文學乃人學是也。由于認知不同，感知有異，文筆有別，無論是虛構(gòu)，還是非虛構(gòu)，不同的作家，其筆下的“故事”與“人物”，乃至人之“活法”是大不相同的，其人性之善惡、人生存之道的呈現(xiàn)如萬花筒，其精彩讓人眼花繚亂。這種小說魅力讓無數(shù)作家樂此不疲，也讓讀者愛不釋手。當然，能讓人津津樂道，口口相傳的，自然是精品之作。讀古野兄的小說集《神戲》讓人感受著精品之精。
在《自序》里，古野兄說：“選這本集子時，我偏重了對平常百姓生存的沉思。作品多寫了普通人的生存狀態(tài)?！逼鋵崳瑹o論偉人還是平頭百姓，都是人，都有七情六欲，都要柴米油鹽醬醋茶。其實，即使是凡人，身上也有神性與佛性。作家把筆觸放在普通人身上，照樣能寫出人之神性來，寫出“神作”來?！渡駪颉娉了夹≌f選》選的20篇小說，所呈現(xiàn)的是20種（不止于此）生存理念、生存方式、生存狀態(tài)、生存結(jié)果。由此引發(fā)出無數(shù)的思考：人該如何活著？怎樣才活得舒坦？活得有價值、有意義……這是作者給讀者出的人生課題（其答案可從筆下人物身上找到線索）。
《神戲》是作者發(fā)表于《人民文學》上的一篇名作，讀它當中，“新與舊”、“心理活動”這兩個詞在腦海里跳動。劉團長與陳華祥兩人的“舊”與“新”形成了鮮明對比。劉用“階級斗爭”的老眼光看死具有幸福意識的人年輕人陳華祥。故事更為一波三折的是劉的心理活動，當年率團到趙家樓演戲，如今由小陳混成了老陳的陳華祥邀請劉去趙家樓看戲，劉的前后心理活動寫得很真實。能見作家筆力高低的，心理描寫是其一。這一點，古野兄可謂大手筆，妙筆生花。
《古槐趣事》很有趣，“趣”就“趣”在通過棋王、大旦騰、石磙因棋白拿工資即吃空晌陪人下棋的描寫，以“棋”諷刺當下的官場、“惱怒上訪”及不辦實事之官僚主義，更有趣的前后兩個“劉書記”有“棋”上做文章，看似自己下了一步好棋，卻讓石磙拿捏住了，石磙高明的一招就是“上訪”，使故事不僅具有了喜劇色彩，更具諷刺意義。
《邊走邊唱》是篇幅較長的一篇，其“長處”也多多。故事主題、故事設(shè)計、故事敘述等都可圈可點。雖然故事并不復(fù)雜，但意味深長。小說以殘疾人古朵（即建營）的人生逆轉(zhuǎn)故事為“素材”，并以李匡作一托，向人們展示何謂健全人這個人生命題，告訴人們，身體殘疾不是真正的殘疾，真正的殘疾是心理，是人生觀。古朵雖然嘴豁，又少一只胳膊，但他活出了人生的精彩（雖然辛苦、吃苦），邊走邊唱，用“唱歌”的心態(tài)對待苦難人生，這樣，心里香甜的。
《沉默寡言》讀后有點讓人“無語”，不是無話可說，是無奈之語?！哆呑哌叧防镉幸荒掏麅尚值?，殘疾哥為了健全弟有個完美人生，輟學打工，默默無聞地供弟弟上學，哥倆都成為了有出息的人，而《沉默寡言》里的親兄弟倆，雖然哥向著弟，讓著弟，但由于弟是妻管嚴，加之哥倆缺乏溝通交心，因母親留下的一間老屋，導(dǎo)致哥死弟瘋。為爭財產(chǎn)，親兄弟打破頭，這樣的事不少見。雖然小說中的哥倆沒有出手打架，但內(nèi)心里的“打斗”上演了一出人生悲劇。哥的死與弟的瘋，從另一個角度講，閃爍出了人性善的光芒。
《這出戲何時唱完》雖然寫的是剛改革開放那個時代的事，但小說對官員的諷刺，對說假話不辦實事之官僚主義的批斗，不過時，至今仍有著深刻的意義。國家想讓老百姓致富，老百姓也急于擺脫貧困，然而各路神仙（交通、銀行等等）都在卡脖子，出了專業(yè)戶，成了致富典型，這些神仙又弄虛假材料往自己臉上貼金，拿小說主角（也是受害人）的話來說，這一切都是戲，荒唐的戲。小說在排主角看戲，又說出這樣的話，這是非常用心的點睛之筆。
《王家的花貓喵喵叫》是一個苦命女人的苦難史，是一個硬心腸男人的懺悔書。小說通過女主人的死，通過她救助的花貓決心“陪葬”報恩，使“從不哭”的男主人良心發(fā)現(xiàn)想起了妻子（女主人）的善良。“一貓一哭”的用筆，更揭示了人性人AB面。很多時候，人還不如通靈性的畜生（如貓），難怪人們會罵那些人“畜生不如”。當然，人有善惡兩面性，只是在某些人身上，在某些事上，或“性本善”表現(xiàn)多一點，或“性本惡”表現(xiàn)明顯一點。但，有一點，人心都是肉長的。
《神仙樓里有兩個仙》以王小蘭逃難西安尋找干哥活仙楊振山為線索，介紹了楊振山的過往經(jīng)歷（火燒保長方通紅的白馬，想往西逃），與現(xiàn)實營生（神仙算命）。過往與當下，都很有戲，更精彩的是歐享利式的小說結(jié)尾筆法，讀到最后，恍然大悟：原來楊振山的神仙樓是共產(chǎn)黨的交通站。
《狗運》以擬人化的手法寫老黃、大黑兩只狗易主后的立場，是忠誠還是背叛原狗主，選擇不同，命運不同。大黑忠誠舊主，被新主一刀斃命。老黃歸順新主子，雖茍且，但活著?！豆愤\》看似寫狗，其實是以狗喻人，寫的是人，寫人的忠誠與背叛，及其“報應(yīng)”。其實，人不過是披張人皮的動物，說是人是最聰明的，不見得比動物高明多少，有的“人格”還不如“狗格”，且不說有人名字叫狗，有的人就是亂咬的狗，嚴重是瘋狗。更有甚者，有的人則是“白眼狼”、“狐貍精”、“魔鬼”等等。高明的作家真的可以好好地做做“狗文章”，或如《聊齋》，寫寫“鬼故事”，要么弄個“動物世界”。
《大夯》通過李保丁逃難、參加八路軍幾個故事，寫性子綿善的大夯是如何被“逼”成戰(zhàn)斗英雄，八路軍騎兵王的?！俺鸷蕖笨峙率且淮髣右?。大夯的形象也很突出，如果故事再多些，大夯的“特點”會更明顯。
《跟蹤》寫一個因跟蹤破了一件海外潛伏特務(wù)案而一舉成名的老公安，竟成了退休的老李的他仍“退而不休”，以跟蹤專家的習慣，在當門崗時，在門崗被辭后，他干了兩件高興的跟蹤事件這么個故事。表面講“跟蹤”，或說他是職業(yè)病，或神經(jīng)病，其實是講人退休后的空虛。這是個退休之人要面對的大問題。好在小說最后有了點睛之筆，答案就在老李通過跟蹤發(fā)現(xiàn)了鹵牛肉的秘密，因為個鹵牛肉店而充實起來。他和大家都說，不為掙錢，只為有點事干。有事干才不空虛，才不寂寞。
《黑色洛陽》寫的是洛陽老百姓大媽一家冒死保護在洛陽保衛(wèi)戰(zhàn)中為抗日、為老百姓受傷的國民黨劉茂恩軍長部下張連長的英雄事，盡管自己的女兒被國民黨兵（張連長為排長時的他排里的一個兵糟蹋了，盡管面對日本鬼子的燒城、屠殺，她都視死如歸地保護并救治腿受傷的張連長，彰顯了中國老百姓的偉大。故事雖然“老套”，但故事情節(jié)生動感人。
《馬芝菜》以野菜寫人，馬芝菜耐旱，生活力強，又叫“長壽草”。在那個特殊的，蒙受冤枉，被打成“右派”的大學教授劉二發(fā)，不僅靠種馬芝菜堅定活下去的信心，而且還教育“腦子不簡單”的孩子劉奎林，最終讓奎林考上了大學，沒有被所謂的“階級斗爭”所毒害。若說“生存沉思”，這篇頗讓人深思，無形中會對馬芝菜產(chǎn)生敬意，單對那些在磨難中堅強的活著的蕓蕓眾生敬意有加。
《杏兒》寫了如何選擇愛，以及何為愛的人生大問題。杏兒愛七，卻因怕受窮，嫁給了家里經(jīng)濟條件好的廣，誰知廣的父親病死了，廣愛賭，把愛折騰窮了，且還被判了刑。而七不能與杏兒過一家，便化悲痛為力量，靠自己的上進，當上了軍官?；剜l(xiāng)探親得知有病纏身的杏兒過著苦日子，便帶杏兒去治病，并幫助撫養(yǎng)杏兒的兩個孩子。然而，終不能改變杏兒的命運，不能救她的命。由杏兒的命運讓人沉思，人的命真是天注定，還是自己的命運自己做主！
《煩惱》寫建筑隊包工頭孫銀山借建校辦工廠之名從支書兼村長孫任重那兒騙蓋住房，給孫任重帶來煩惱的故事。是孫銀山騙術(shù)高明，還是孫任重眼拙沒識破孫銀山的謊言？一村之長雖官不大，卻是土皇帝，權(quán)力該怎樣使用？值得認真掂量。
《沈工》用第一人稱寫受改造的專家沈工奮戰(zhàn)在鐵路工地上，最后獻出了生命的感人故事，頌揚了沈工那身處逆境仍拳拳報國的光輝形象?！渡蚬ぁ犯菍憽坝遗伞钡摹恶R芝菜》寫法不同。
《死與活》諷刺官本位之作，被選擇的李元勝因不再當官多了些心思，于是便“想”出了病。當官有癮，癮便是一種病，而治他病的靈丹妙藥便是給他一頂烏紗帽。這篇小說構(gòu)思“巧”，心理活動描寫“妙”?！八琅c活”的另一種說法是“起死回生”，是“官”這一副藥，藥到病除?！陡櫋分兄瓮诵莶贿m癥的良藥是干事。兩篇作品都很有意思。
《逝去的太陽》寫俊美的花旦名角小榮仙將計就計殺死好色的馬司令，為民除害的英雄壯舉的傳奇故事。雖然小榮仙這顆新星不能再在戲臺上出現(xiàn)了，但他的傳奇永流傳。記得古野兄寫過戲王小榮的故事，這篇虛構(gòu)的小說成了戲中之戲。
《唉——冷槍手》寫頗有名望的冷槍手大個子劉茂，轉(zhuǎn)業(yè)到省醫(yī)院，因為給醫(yī)院購買衛(wèi)生紙，賣家偷偷給十張大團結(jié)回扣，他發(fā)現(xiàn)后上交了，沒想到一貫老革命的這個冷槍手，卻遭了別人的冷槍，最后命也被帶去。讀這篇小說，心中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小鷹船》寫得很真實，寫到人骨頭縫里了?？恐→棿邳S河里打漁的椿舅，因當官的奪走了他的未婚妻，便仇官，又因運動，當官地逼死了他爹，他便悟出了，人就如黃河里的一葉小舟，必須“順”著走，必須跟“官”走近。于是思想改變了，命運也改變了。當他有機會進城時，他仍放眼未來，在黃河邊養(yǎng)魚，并運用關(guān)系把“我”他外甥調(diào)回縣城，并給“我”鋪就了升官路。是生活逼著人改變，變得“現(xiàn)實”起來。
《永遠和永遠》寫民族英雄白國槐的故事。同時，又是寫白國槐之妻黃小桃等待愛人、守望愛情的故事。白國槐的英雄事跡感人，黃小桃的忠誠讓人感動。“遠去的人”雖然永遠地等不回來，但國槐之為國為民族之壯舉，黃小桃為愛堅守卻永遠留在人們心中。這就是兩個“永遠”。
圖書作者簡介：古野，原名張鑫琦，中國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民間文藝家協(xié)會會員。大學畢業(yè)，部隊上從事新聞工作并業(yè)余文藝創(chuàng)作。著有長篇小說《河洛沉夢》、《神州甲富康百萬》、《拯救溫情》和小說集《神戲》、《麗人行》、長篇散文《史說大商康百萬》、電視連續(xù)劇劇本《康百萬莊園》散文集《河洛圣地》等，在《人民文學》《中國作家》《莽原》多種刊物上發(fā)表過中短篇小說、散文等多種作品，有作品入選《中國著名作家作品選》《中國實力派作家精品概覽》。作品獲過《中國作家》優(yōu)秀作品獎、中國法制文學中篇小說獎等。
來源：鞏義市文暖流年（原創(chuà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