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 家 屋 上 的 炊 煙
沈志武
改革開放以來,農(nóng)村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特別是鄉(xiāng)村振興,美麗家園建設(shè),農(nóng)村變得越來越靚麗,兩層三層的樓房比比皆是,平房也越來越少了,做飯燒火用的煙囪也越來越少了,炊煙也成了難得一見的"奢侈品"。

生在農(nóng)村,長在農(nóng)村的我對炊煙再熟悉不過。那時候家家戶戶是平房,平房一般是三間,兩邊廂房是臥室。中間是一大間,前面的是會客吃飯的地方,后面是廚房。燒火的地方叫灶,灶是請石匠做的,灶寬約0.8米,長約1.5米,高約0.8米,各家各戶根據(jù)自己的需要請石匠做的。灶有灶門,是用于向灶內(nèi)遞送柴火的,灶面一般家庭是前后兩口鍋,而且一般是一大一小的兩口鍋,距離灶門的鍋小些,靠近煙囪的鍋大些。小鍋炒菜,大鍋燒熱水。灶里有煙道,煙道在大鍋靠墻的位置,從后面用磚砌或用管道,這就是煙囪,它高出屋面0.3米左右。煙囪有的做在屋內(nèi),大多數(shù)煙囪是做在室外的。
清晨的老家是寂靜而忙碌的,起早的男人們早早到了田地里,孩子也上學去了,只留下老人、婦女在家。伴隨著裊裊炊煙的升起,我們?yōu)忱飽|邊的楊樹就被一絲絲一縷縷的煙氣纏繞,在樹葉間隙里飄蕩升騰。遠處還可以嗅到從屋里飄出的新米的清香。炊煙隨著太陽的升起,在霞光四射的空中分散消散了。這時候,女人吆喝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此起彼伏。
記得那時候,我中午從學校放學回家,還會幫母親往灶里遞遞柴火。在九月時,紅薯出來了,可在灶里烤紅薯;在冬季,家家戶戶打了糍粑,可在灶里烤糍粑。那香味、那滋味,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還會忍不住流口水呢。我們老家中午一般都是炒菜、蒸飯(燜氣飯),因此燒火時間較長,那屋上飄出來的炊煙也濃也久些。這時候的炊煙像屋上面升起來的云朵,它們經(jīng)過高溫的歷練,便急不可耐地從煙囪口竄出,而且隨著灶里火勢的大小而不斷地推陳出新、變化著,在中午太陽光照射下,像云朵飄向遠方。
最美莫過夕陽紅,我要說夕陽下的炊煙也是美的。傍晚屋上面升起來的裊裊炊煙,就像身穿白紗的少女在翩翩起舞,在夕陽的映襯下,婀娜多姿,緩緩隨微風舒展、慢慢飄向空中。吃晚飯是一家人比較集中的事了,吃著柴火灶炒出來的帶著煙火香味的菜,談著各自的話語,這時候,家的氣息、家的味道、家的溫暖會讓你一覽無余。
現(xiàn)在回到老家去,已經(jīng)很難找到燒柴火灶的人家了。為了寫這篇文章,我特地回了老家。在自己灣里、在附近的灣里仔細尋找著老式平房,這樣才拍到了幾個有著煙囪的照片。有煙囪的人家偶爾還會燒燒柴火灶,也能看到屋上飄出來的炊煙。陶淵明寫過:暖暖遠人村,依依墟里煙,這也是古人對炊煙較早的描述。
我已經(jīng)幾十年未在老家生活,但不管生活條件如何改善,老家屋上的炊煙永遠飄蕩在我心里、夢里,永遠是對父母親的懷念。我老家依舊是平房,依舊是父母長期住過,母親燒火弄飯的地方,因此,當我想家了、想父母了,我就會回到老家,望一眼屋后的煙囪,回憶一下父母在時的情景。對于我來說,鄉(xiāng)愁永遠在老家屋上的炊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