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月餅
張祖美(群星閃爍)
娘回老家一個多周了,惦記著父親生前栽下的栗子樹,那栗子樹如今已經(jīng)碩果累累。“前人栽樹后人乘涼”,這句話在我家體現(xiàn)的淋漓盡致,包括滿山的櫻桃樹。今天正好中秋節(jié),上午給娘打電話說回家吃飯,在電話里娘一個勁的問我想吃什么飯,我竟然說不出愛吃哪個了,只好說隨便做就行。
十一點半回到家,剛到院子,我就知道娘做了我最愛吃的栗子燉雞,因為滿院子飄逸著雞的香味。躺在娘的炕上,看著墻上相框里的照片,浮想聯(lián)翩。怕娘看到我掉眼淚,只好閉上眼睛裝睡,其實心里難受,我又想父親了!中秋團圓節(jié),沒有了父親,何談團圓?父親一輩子,沒好好的享受過中秋節(jié)。在世的時候,中秋節(jié)哪是個節(jié)日?記憶中的中秋節(jié),對于老百姓來說,就是個節(jié)氣中的代號而已,哪有心情,哪有閑錢過節(jié)?忙著秋收,忙著秋種,一個人恨不得分開用。有時從家里一大早捎點飯,滿是泥土的手,卷著煎餅,就著豬糞的味道,吃的那個香呀,哪有現(xiàn)在的八大盤十大碗!也不知道,小時候的農活怎么那么多,從年頭忙到年尾,迎著日升而起,伴著落日而歸。
現(xiàn)在一提到中秋節(jié),好像很多人都就成了詩人了,什么月到中秋分外圓,月是故鄉(xiāng)明啦,或者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啦……可是對于我來說,對中秋節(jié)最深刻的記憶,其實就是一塊月餅。生在農村,只知道每年的中秋節(jié)正是秋收最忙的時候。俗話說,三春不如一秋忙。記憶中一年三個節(jié)中 ——五月節(jié),中秋節(jié),春節(jié),過得最不像節(jié)的,就是這個中秋節(jié)了!現(xiàn)在回想起來,感覺還是好累!那時的教育部也特別體貼農民,每到秋收放秋假,幫著家里人秋收,同時搞著勤工儉學。青草、松苓子都有任務。戶戶家里滿院子的玉米,花生,黃豆。白天從地里推回家,晚上還要把玉米剝出來,花生要摘下來,那個時候沒有電器,最奢侈的就是燈泡了,昏暗的燈泡下,一堆堆玉米被脫光衣服吊起來了,一袋袋花生從媽媽身上分下來了。
初秋的夜晚,天氣有點涼,父親和娘講著笑話,我不耐煩的干著活,直至盹的不行了,然后睡覺。第二天一大早,睡的正香的時候,被娘叫起來,跟著去地里撒化肥種麥子。那個年代,沒有別的肥料,最好的就是碳銨了,一溝溝,一壟壟,我竟然能均勻的撒完。因為不敢牽牛,撒化肥可能就是最輕快的活了,所以家里每塊地也落不下我,乃至于最近我聞到一股味道,竟然脫口而出碳氨味!
小時候的中秋節(jié),其實很少吃到月餅的。那時候月餅對我們農村的孩子來說更是奢侈品,生活好的家庭,通常也就是包頓餃子代替吃月餅。但那時的月餅都是冰糖餡的,加了一些紅紅綠綠的東西,吃起來有一種怪怪的味道。中秋晚上,娘會分給我們每人一個,不舍得大口咬,抿著嘴也能香甜的把它吃完,然后回味無窮好幾天!
父親去世一晃二十多年過去,這二十多年,經(jīng)濟飛速發(fā)展,社會變化之大,是故去的父親怎么都想不到的。別的不說,就說這月餅,過去那么寶貝的東西,現(xiàn)在早成了家家戶戶人人都能吃到的平常之物了??墒?,看著各式的糕點月餅,各種以前沒見過的水果,滿桌的雞鴨魚肉,我卻怎么也找不到當年過中秋時的感覺了!小時候的中秋,成了越來越清晰的回憶,成了越來越遙遠的鄉(xiāng)愁,成了切也切不斷的思緒,也成了現(xiàn)在過中秋時一道美味的大餐。每當別人說起“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的時候,我都會抬頭望望天空,我知道我沒有一天不思念著我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