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深山老林
劉多魁
也算是一次生態(tài)旅游吧。前不久，我和幾個追求山林野趣的朋友，輕裝出行，遠離都市煙塵，到城步山區(qū)一游。（編者注：城步山區(qū)，指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的大苗山。）
我們沒去旅游熱線上的南山，專走人跡罕至，未受刀斧肆虐的深山老林。在護林山民的帶領(lǐng)下，我們走進城步金紫山林場所轄的銀竹老山自然保護區(qū)。
這里是湖南與廣西的交界之地。高山橫亙，雄秀蒼莽。大山深谷之中，處處是古木森森的原始森林。
進入幽谷，再沒有無羈絆的山徑可行。我們在灌木叢中沿著可能是野獸撞開的縫隙艱難行進。
走進原始山林，周圍的一切像是大自然漫不經(jīng)心描繪的草圖，混沌無序。在這個沒有隔離現(xiàn)象，各種樹木多代共生的山林中，盤纏著巨藤的古樹隨處可見。這些長滿苔蘚的老樹難以承受攀附在身的諸多寄生物，不少老樹因不堪藤蔓的死纏活纏而死亡。受苦的肢體有的已倒地腐爛，有的像一把老骨頭仍孤立蒼穹?？磥恚词故遣菽疽簧?，也難擺脫沉重的負累和紛繁的糾葛。古樹四周，無數(shù)新生的青葉子樹已枝條交錯密不透風地擠在一起，層層疊疊地向上生長，拼命爭奪生存的空間和陽光。
我們坐在一棵倒下的枯樹旁小憩。林中光線幽暗，泄下的陽光斑斑駁駁，籠罩著一種撲朔迷離的色彩。密林深處，不時傳出一些響動，表明林中有種種神秘美麗的生命在活動。山民說，老山中的動物有五十多種，其中有熊、水鹿、金錢豹、獼猴、野豬、黃麂、烏獐、石羊、豬獾和紅嘴相思鳥、白鷴等。我們屏住呼吸往里窺視，林中的珍禽異獸始終無緣一見?？匆姷闹皇且蝗喝合铲o、烏鴉在黑幽幽的樹梢間飛翔。
失去廣大生存空間而偏居山林一隅的生靈把我們引向一個內(nèi)省的世界。大家談得最多的自然是老虎的話題。“山中無老虎，猴子稱霸王”，我們這些猴子的后裔占山為王，把山中的生靈幾乎殺盡滅絕，這種霸氣也未免太過分了。
我們走近一處密匝匝的茅草叢，大家產(chǎn)生一種沖動，想鉆進一人多高的茅草中去看看。要是過去，這草木蕪雜的地方肯定是老虎理想的棲身之地。但現(xiàn)在，深入虎穴，已不見虎子。老虎作為山林中最輝煌的生命已離我們遠去了。觸景生情，大家的戀虎之情油然而生。帶路的山民說，老虎是不會隨便傷人的。過去有三個砍柴人走在山路上，后面跟上來一只老虎。老虎不傷后面兩人，而是悄悄繞過他們，抱住前面第一個人。后面兩個砍柴人奮勇上前解救，老虎用尾巴猛力橫掃，不準他們靠近。山民說，吃掉的第一個人是個對母親不孝的人。我們用笑聲贊同這種說法?，F(xiàn)在農(nóng)村不孝之子太多，可惜老虎沒有了，拿他們奈何不得。山民還給我們講先民馴虎耕田的傳說，我們也給他們講太子舍身飼虎的故事，越講越遙遠，越講人與虎的感情越近了。
我們走入幽谷深處，一棵棵千年冷杉立在我們面前。我們驚羨山中有這樣的大樹，雖歷盡干年風霜，仍無一點枯枝敗葉。那異乎龐大的樹身，澎湃奮發(fā)的枝干，綠蓋如云的樹冠，可擋狂風暴雨，可遮日月春秋。山民告訴我們，苗民自古崇敬大樹，他們視楓木樹為自己的祖先。認為一棵樹同時就如“一個祖先”、“一根支柱”。山民對樹的敬仰使我們這些尚無“生態(tài)信仰”之心的人受到深深的震撼。
現(xiàn)代都市文明把人類帶入了一個誤區(qū)。人們競相用佳木良材裝飾自己的居室，導致不少地方仍在瘋狂地砍樹，甚至把千年古樹也鋸成地板條供人踏在腳下，這不能不是現(xiàn)代文明犯下的莫大罪過。
走出深山老林，走不出心靈的郁悶。居室一時的方寸之美與庇蔭人類的森林相比，究竟該要什么？
作者簡介：劉多魁，湖南省邵陽市人。1964年從湖南師范學院外語系畢業(yè)后，在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縣教育系統(tǒng)從事一線教學工作和教育行政管理工作幾十年。首屆湖南省收藏家（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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