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秀琴，農(nóng)民，寧夏西吉縣將臺堡鎮(zhèn)牟榮村人；寧夏作協(xié)會員，固原市作協(xié)會員，小學文化程度。作品發(fā)表在《葫蘆河》、《銀川文藝界》、《黃河文學》月刊。小說《養(yǎng)老金》入選中國第一個“文學之鄉(xiāng)”從書。2016年由西吉縣宗教局、西吉縣文聯(lián)，共同主辦的“民族團結(jié)一家親，同心共筑中國夢”征文比賽《父親的忍讓》獲得一等獎！2017年，“民族團結(jié)，我在一線”征文活動中，《互助，我們共同的希望》榮獲通訊類二等獎。2017年西吉草根作家合集《就戀這把土》。
角落里的山花（小說）下
楊秀琴
（六）不幸的婚姻
后來，幸福大舅就把她說給了老縣那家。聽說是賭棍，沒有結(jié)婚他因為耍賭被抓進局子里好幾次。她不愿意，因為她父親老實憨厚還時常有病，所以她無力反駁，因為不嫁，還挨打了好幾次。她只心酸老實巴交的父親，任人擺布。
結(jié)婚時，結(jié)婚領(lǐng)不領(lǐng)證，只要家里人操辦著一結(jié)婚就行。法律上的手續(xù)從不管，有人一輩子都不領(lǐng)證，更沒有去買嫁妝 ，一切由家里人操辦。
結(jié)婚那天，婆家人用拖拉機來娶親。她消瘦的成了一把柴，兩天沒吃了，當娶親車行到半路，她呻吟聲很大嘴唇干裂。有人就抓了一把雪，給她吃了，一下肚子疼的厲害，一路她痛得一直呻吟著，憂傷使她昏昏沉沉的哭了一路。
她在紅蓋頭的縫隙里，看到大山是那么的陰冷，白雪皚皚，風卷著雪，籠罩著山路，感覺自己渾渾噩噩的走進了深淵。
隨著人們的嬉鬧聲和炮竹聲，她被人抱進了新房。
鬧洞房的人擠了一屋子，有人開始已動手動腳的摸她。她只是大聲的呻吟，來反抗那些鬧洞房的人。有位老人說：“大家都不要胡鬧騰了，娘家人吩咐了，新娘子有病?！?/span>
倍新娘子的女人給她給了個枕頭，鬧洞房的人不歡而散。她一直沒睜眼睡著，心里難受的要死。
她想：“這個花燭洞房就是我的墳?zāi)??！?/span>
她想起他猙獰的臉，斜視她時那吊兒郎當，那得意忘形的樣子就來氣，訂婚到現(xiàn)在他們沒說一句話。更不用說和別的女孩子一樣，結(jié)婚領(lǐng)著買這買那了。她討厭他，死也不和這種人過一生，正想著，管下馬飯的鄰居端來兩碗長面。她兩天沒吃，家里人催她吃飽，她真后悔沒吃。這里有一個風俗習慣，新娘子在娘家要吃飽，不能吃婆家的下馬湯，如果吃了下馬湯，一輩子要被婆家管束，她不想吃可肚子咕咕作響?zhàn)I的厲害。
她想：“死了也是個餓死鬼，還是吃一點吧！”
不管什么窮講究，吃飽再說兩碗飯一掃而光。她實在太餓，吃了飯，有了精神。她注意房子里的一切，紅色的被子、紅色的床單，墻角上有一塊三角玻璃，上面擺放著用碗做的胡麻油燈盞火苗在不停的跳耀發(fā)出絲絲的響聲，兩股黑色的燈煙直沖屋頂，把墻面和屋頂熏得黑乎乎的一溜子。突然，一盞燈滅了，冒著一股青煙。屋里人大驚失色，因為那是洞房花燭，也叫長命燈，燈著的時間越長越好，她也驚奇。
心里想:“長明燈早滅了，寓意著我今夜真的要死嗎？”
吃完飯，一位老人說來給新人暖床，老人抱著個紅笤帚，衣襟里撩著一些棗子和核桃。
老人進門就把核桃棗子倒在炕上。嘴里嘟嘟囔囔的念叨：“新娘新娘真漂亮，核桃棗子倒一炕，，核桃核桃雙雙棗”，養(yǎng)哈的娃娃滿炕跑。核桃核桃雙雙對，養(yǎng)哈的娃娃滿炕跪……”
她閉著眼睛，聽著老人翁翁的念叨，心里又傷心又悲痛，新郎嘻嘻哈哈的笑個不停，使她更加反感厭惡他那樣的行為。
她一直一副病怏怏的樣子，沒有睜眼，暖完床，她出門去上廁所， 在后院有一棵杏樹，解下自己的圍巾，就往樹桿上扔，想上吊自盡。圍巾怎么也扔不上去，她一看后院墻很矮， 想到跑就翻墻跑了。
她一直跑 ，天黑的伸手不見五指，遠處零星的模糊燈光，一彎月牙藏在厚厚的云層里，更顯得陰森森的 不知是緊張還是害怕。她拼命的跑 ，跑到一片亂人墳?zāi)古?，嚇得她當時滿身的汗水像鉆進水里一樣。什么都不顧，拼命往前跑，跑到三十里外的街上，他騎自行車追上了。到一座橋頭他把她往橋下扔，把她拋開，那時她覺得死是最幸福的，解脫了自己的痛苦。不料他從腳腕子提起，她的身體特別差，體重才41公斤。他用力摔在橋面上，踢了幾腳，又用棍子打她的腿。
他連踢帶打罵：“我要把你制服，要腳不敢給手，我要把你治得服服帖帖?！?/span>
他一棍子打下來，她用手擋護，打地她手生疼，她沒有哭也沒有罵，只是呻吟著，他打夠了坐下抽煙。她想怎么才能逃出魔爪，正好橋頭就是派出所，她覺得不那么疼痛，不知道那來的力量，翻起來就跑 ，剛跑到派出所門旁，他就追上她，往頭又一棍子把她打倒，就用長圍巾綁在脖子上，往回拉。
她急得大聲喊：“救命啊，救命……”
派出所的民警出來三個，兩個把她扶進派出所。
一個在罵:“放開人，三更半夜的，誰給你打人的權(quán)力，放開，去把你家大人叫來?！?/span>
讓他去叫家里大人，他叫來雙方家里人。他來民警就把他們倆關(guān)在屋子里，他一直底著頭抽煙，山花抱著打傷的手在流淚。鮮血糊了一身。
過了一個小時，民警走進來。
對他說：“你把你的男子漢身份能不能放下，關(guān)在房子里面你倆一個小時，你沒跟人家說一句話，你還說人家在你們家不愿意，是我，像你這樣我也不愿意，你只愛賭博，出來進去把派出所當回娘家。把人女子不要委屈，離婚吧，今天晚上的跑，她是鐵了心不和你過，我們?nèi)绻趶娗蟪扇?，會出人命的。?/span>
山花父親來了很可憐，他哭的眼睛紅紅的。
父親看見她說：“我把我女兒領(lǐng)回去，這輩子不嫁人了，就在我身邊呆一輩子，也不做遺憾事?！?/span>
就這樣她跟著父親回家。
第二天。婆家人一共來了八個人，手里拿著算盤。那晚她跑，他們說八十個人找，都算成錢。八百元彩禮，一下子算成五千元，而且說五千塊錢期限三個月內(nèi)給清，超出時間，說什么驢打滾利息。
他走時還揚言:“按時還不上錢，你給我乖乖的回家，不然我會把你致殘”。說話時他的眼睛是紅的，幸虧她當時在他沒注意的情況下跑了，不然后果不敢設(shè)想。
因為五千塊錢，方圓幾里的人議論紛紛，真是個天文數(shù)字。說什么亂七八糟的都有，有人把她叫五千。她的精神已經(jīng)崩潰，最怕還不上錢，人家把她打慘，那時候真是度日如年。
村民說媒，是他本家的侄孫子，就是現(xiàn)在她的男人，他們要給清錢，她為了逃離狼口，當時也沒考慮更多，聽說他老實憨厚，是個本分的莊家漢。
結(jié)果她見了人，他老實巴交，而且沒上幾天學，當時她精神崩潰。那段時間什么也不記得，怎么在他家，腦子里一片空白，她失去了記憶，她怕見人，丈夫說什么都聽，出門老躲在他身后，像個剛學說話的娃娃。
她每晚老做噩夢，每晚都夢見在黑夜里被人追趕，從噩夢中嚇醒，滿身大汗。
她啥都忘掉了，就是看見書，她就喜歡看。一本《平凡的世界》看了六年。她除了丈夫安頓的活干完，一有時間，就看那本書，翻來覆去的看。
一天，她看見娃娃從大門外跑去，門口有一條水渠，娃娃跑著剛到水渠邊，腳下一滑，掉進水里。她跳下去把娃娃抱上來。
鄰居說：“她不傻，動作很快 ，稍微晚點娃娃被沖進被壓的管道里，管道要五十米長里，娃娃就難救了，天大大真是積修?！?/span>
她呆呆地站在渠邊。
“媽呀”
一聲哭起來，她失憶了幾年被一驚嚇，以前的事在腦子里一幕幕出現(xiàn)在流動的水面上，鄰居把她和孩子拉上來，她有了記憶痛哭流涕。
她首先想到的是在《平凡的世界》這本書里，潤葉和少安那曲折的婚姻。最后善良的潤葉無條件的接受了殘疾的向前。少平和曉霞那刻骨銘心的悲慘愛情，她看到了書里每個人的坎坷命運，受到了啟發(fā)。無論生活怎么坎坷，最終日子還要過，慢慢的她的心里就有了這個家，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孩子很聰明，她接受了現(xiàn)實，開始過日子了。
（七）過日子
她一邊學做生意一邊種著幾畝田地。
山花最小的孩子三歲了，她就去做生意，在南方去進貨，哪里的貨很便宜，去了哪里進貨，那次坐的是專門去進貨的車。第一次去進貨她心里沒底很擔心，那時大多數(shù)路段沒有硬化，道路上那個坑坑洼洼凹凸不平，很難走顛簸的人頭暈?zāi)垦！Ｃ看芜M貨至少八九人，她坐在車后排，前面有個女的承受不了車的顛簸，開始吐起來，惹的她也吐，頭伸出車窗外邊走邊吐，吐了一路。最后吐的幾乎全是黃色的膽汁，吐的口很苦。那時候進一次貨，道路不好走，從晚上七點一直到凌晨三四點要走將近十個小時，長時間坐車真的使人受不了。和她一起去的，有個叫芳云的女人，女人身子骨很棒，被同行的女人都堅強些，芳云把她擁在她的懷里，她覺得舒服了許多，快到時，芳云說時間長了沒有給孩子喂奶，奶漲的很，她孩子才六個月大，正在哺乳期。芳云奶漲地一個勁兒的呻吟，她又把芳云擁在懷里，好不容易到達目的地，她們住進了旅社。一路的折騰，使她們筋疲力盡。癱倒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芳云奶漲得乳房里面有硬塊，痛的雙手抱著胸脯，她把芳云慢慢的扶近旅社住下。她就在店住人那要了壺開水，用開水把毛巾燙熱，傅在她胸脯上，又擠著流了點奶水，一直到天亮，她們倆都沒合眼。一夜的折騰，她們倆的眼圈深深陷下去，臉色白的沒有一點血顏色，像大病了一常似的。
在一起去的人說:“看錢好掙嗎？把你愛錢的病就看了?！?/span>
她問同去的怎么進貨？
她們說:“早上趕緊吃一點，快去進貨，到晚上七點往回走，要速度快，慢了就進不上貨?！?/span>
她們倆第一次進貨，在一起去的人都不熟習，他們各自不只溜到那里去了，生怕她們跟上搶了他們的生意。
早上她們倆舍不得錢，商量著吃點饅頭算了。到了買饅頭和稀飯的地攤上，芳云說她不想吃。她怕吃一點奶更漲了。她也口苦得不想吃，她們沒吃就去進貨。
在商城里她們轉(zhuǎn)了好一會，各種各樣的貨，使人看的眼花繚亂。因為她們拿的錢少，轉(zhuǎn)到中午，她們?nèi)×它c針織之類的百貨。她們又怕不能賣，只取了一千多元的貨。每人取了一大包，在沒敢取。她們第一次進貨，不知道發(fā)貨的老板往旅社送貨。商場到旅社有兩公里多路程。她們艱難的背著一大包貨往旅社走，芳云她胸脯痛的背不動啦。她讓芳云放下等著，她把自己的貨背到在幫芳云，背著貨越走越沉，她實在支持不住了，就把貨扔在地上。緩了一口氣，貨包她怎么在也背不起來了，沒辦法就用手拖著貨包，慢慢的往旅社拉。好不容易拉到，滿身的汗像洗了一樣，她又去幫芳云，芳云和她一樣也把貨扔在地上，艱難的往前拉著。她看見心里一陣酸楚，眼淚不由自主的往下流，她兩真的是費了好大的勁，總算到了旅社。
往回走的時候坐在車上，一起取貨的人他們嘲笑她倆:“取了一點點貨，還把人弄的狼狽不堪，你倆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span>
她們坐在車上頭對頭，芳云她由于奶漲加上她們的嘲笑，使她傷心的哭了，她給她擦著淚水，她的眼睛也濕潤了，她怕他們笑話，強忍著哭。往回走車上有貨，重車也顛簸的慢，車緩緩的往前走著，司機放了首歌，在歌聲中她的確太困了，就迷迷糊糊的睡去，不知走了多長時間，芳云把她弄醒。
她說:“奶漲的堅持不住了?！痹谲嚿希矝]辦法，她說只好把芳云擁在懷里，像哄小孩睡覺似的，用手慢慢的拍著。
回到家，她像大病了一場，好幾天緩不過神來。
丈夫說她:“你在掙命，掙啥錢里?！?/span>
剛開始擺攤賣貨的時候，由于貨少，一天賣幾十元，擺地攤很辛苦，風吹日曬的；中午還吃不上飯，擺貨時間不長，她消瘦了許多，又掙不了幾個錢。她想放棄，又想萬事開頭難；只要堅持時間長了會好的，她就抱著持之以恒的決心做起來。自從擺地攤，沒有掙上多錢，口袋里的零花錢沒有缺過。剛開始那段時間，她忙的暈頭轉(zhuǎn)向又要擺貨、又要種地、又要做家務(wù)、還要操心孩子上學，白天忙不過來，晚上前半夜后半夜的不得睡覺，每天早上五點就起床，收拾著給孩子做早飯，還有午飯準備好。打掃衛(wèi)生、喂狗、喂雞家里的一切家務(wù)。跑著做到八點趕集，有時還做不完。那時趕集把貨用架子車拉著。就拉著小跑到街上，弄得汗流浹背，筋疲力盡的，到四點多集散，她還是拉著貨跑著往回趕?；氐郊乙煌崎T，家里簡直是狼藉一片，孩子吃的午飯餐具亂放著，地上孩子到處扔著垃圾和廢紙。就趕緊收拾完，在把晚飯準備好，如果時間離黑還早，就跑到離家近的田里干會兒農(nóng)活，一直到看不見了，才回家做飯。又一陣忙乎，到晚上十一點多才睡覺。沒集的一天照常五點起床，做完家務(wù)，就去田里干活。
每天她重復(fù)著忙碌的日子，中午從沒有休息過，有一天中午乏的很，就順便躺在炕頭邊上，沒曉得給失睡了。她睜眼發(fā)現(xiàn)自己在看見睡覺就猛翻起身，一下子翻的猛了，心咚咚地跳個不停，她的心跳病就是那時候得地。
她怕孩子們上學和她一樣受到歧視，生活條件雖然艱辛，比起母親那時候拉扯她們姊妹們可好多了，她去集市上舊貨市場買回顧衣（舊衣服），給娃娃改成衣服，裙子，把孩子們打扮的漂漂亮亮。
曾有老師問她:“你孩子爸在哪里工作?”
她說:“沒有工作是莊家漢?！?/span>
“那你家的孩子怎么像城里娃，一個個那么俊俏?”老師說。
她聽見老師贊美她孩子的話，無比自豪，感到很幸福，好像揭起了她心里一層傷疤，心里很舒服。她明白孩子能出人頭地，必須從小抓起。她暗暗下決心，吃糠咽菜也要讓孩子上完學，她堅定了她的信念，給孩子們約法三章，把孩子的學習放在第一位。每天起床時間早醒一個小時，爬在被窩里背誦數(shù)學公式，語文、單詞等……時間一到，她就鍛煉孩子麻利的動作，看誰洗刷快，孩子們爭先恐后的洗刷完畢，她已經(jīng)孩子們做好了早餐。孩子們上學去時，她一直目送著孩子走遠。她對孩子特別嚴格，如果她看見孩子走路姿勢不好，就大聲喊:“你看你咋走著呢，彎腰駝背的，你給我走地端端正正的，把頭抬的高高的?！?/span>
她每時每刻都關(guān)心著孩子們的成長，孩子們也就成了習慣，在放學的路上老遠看見她就走的端端正正。她看見回家表揚說:“看我?guī)讉€娃娃走的攢勁的，看他們家的娃娃走路斜嘛溜抽的走的難看的?！?/span>
孩子們得到表揚，更加聽她的話了她一直鼓勵表揚孩子，從不打罵孩子。她為了孩子們的學習，再忙她每晚都陪著孩子們學習，她一直看小說。曾經(jīng)她為了鼓勵孩子們學習，就和女兒打賭。
她說:”你如果能把縣高中的尖子班考上，我的文字就能變鉛字。”
從此，孩子們更加發(fā)憤圖強。她那時就放棄了做生意。因為她每天趕集，中午不回家全家人都吃不上熱乎的飯。尤其她丈夫在工地上下大苦，導致他的胃犯病，一直痛，她為了孩子們的學業(yè)，放起了做生意，跟著丈夫開始打工。
每年過了春節(jié)，天氣還冷得厲害。他們開始忙著攬活，家里一切費用都要打工掙錢特別要供孩子上學，所以一點也不敢在家多待。
農(nóng)歷二月二過后 ，他們在鄰村攬了政府扶貧給私人家蓋危房的活，要干一年，他們一共四人，他兩口子和他們的鄰居兩口子。
農(nóng)歷二月，正值春寒，比冬天還要冷，尤其是早上寒風加著霜凍，她們騎摩托上路，要走15公里的路程，凍得腳生痛，實在受不了，就停下用手捏一捏，暖暖腳在走，到了目的地，遇上一家主人好的，會把他們讓在屋里，在火爐旁烤烤，對他們打工的來說幸福很。有的人家把他們下苦人一點不當人看，嫌棄他們怕把地板弄臟，不讓進屋子。從眼神里能看出對下苦人的歧視。他們大都是有錢的，多的在外面掙錢不在鄉(xiāng)下住。只是為了占公家便宜，扶貧政策只要有戶就有危房。國家扶貧三萬多元，有精準扶貧的貧困戶，政府直接把放子改成，把鑰匙交給，搬進去就能住，就叫（交鑰匙工程）為了掙錢，下苦人看人臉色是家常便飯。他們有時喝口熱水都沒有，有時中午沒地方休息，就在沙堆上睡覺。
給他們包活的村主任很和善，是個很講信用的人，很關(guān)心他們的生活，遇上話好說的人家
他就會說：“中午路遠，回不了家，把飯給下苦人做上，給你把房子蓋好?！?/span>
遇上個奸詐人，他也不敢說。只是讓他們多買些饃饃方便面吃飽就行。多數(shù)人家對我們很好，兩間房子蓋成，要吃三頓肉，上梁還給他們買的被子毛毯。
他們蓋的房子每一家是四米大的兩間。有十天左右就蓋成了。蓋房子非常辛苦，他們只有四人。人少活很累，他們四個人干得很吃力，但是他們干活齊心協(xié)力，掙得錢就很客觀。鄰居兩口子下苦干活從不偷懶，山花干了這么多年活，從沒服輸過人，但對鄰居兩口子，她真的甘拜下風。以前，她干活有幾個搭檔，認為自己比人聰明，偷懶很，把你累著掙死了，他們卻耍小聰明，就是沒皮沒臉的不干，到分錢時，一個子都少不了人家。他們一起干活的女人罵他們偷懶的話:“樹不要皮，必死無疑！人不要臉，天下無敵?！?/span>
給私人蓋房子，真是霸王苦，一個釘子刻著一個眼，他偷懶，把你就干著吃力死了。為了供給孩子掙錢，勉強忍著干完那次活另搭合伙人。那是下苦人中的敗類，她最看不起他們的作為。丈夫人憨厚老實，和誰一起干活都很吃苦，贏得了人們的好評，所以她們每年的活沒停過。
開始挖地基，有的是在空地蓋的，雖然碾壓的牢實，但用鐵鎬還能挖下；如果是拆的舊房，那里面埋著石頭瓦塊的真的很難挖。地基挖好下底磚，兩個男人是大工，她們兩個女人當小工。小工特別苦，我們和砂漿沒有攪拌機，一直用人工。先要抬一袋水泥。一袋水泥一百斤，她們女人抬時很吃力。山花的腰疼病就是抬水泥落下的病根。把水泥和沙子用鐵鍬翻均勻，放上水和成砂漿。再用灰車拉去，然后在用鐵鍬端在灰兜里，抱磚，她倆就跑著伺候他倆砌墻。地基砌好，開始綁下圈梁，她倆綁鋼筋，兩個男人夾殼子板。然后就和混凝土，打下圈梁是三七墻要用混凝土，兩大奔奔車沙子和石子還有十二袋水泥，要翻三遍才能攪拌均勻。翻的她倆胳膊疼的沒處放。她用頭發(fā)搓的繩子綁在手腕上，來緩解疼痛?；炷梁秃?，她們開始往圈梁殼子里面拉著倒。遇上地基基礎(chǔ)高的，拉一灰車混凝土，把人累的上氣不接下氣掙得眼睛都疼。打好圈梁，要等混凝土凝固好才能砌墻磚，他們怕拉磚師傅把磚下遠，要他們往砌的墻跟前轉(zhuǎn)。就要搞好和師傅的關(guān)系，每拉一回磚，就給司機香煙，啤酒的招待。把磚倒到砌墻位置上，他們要省好多時間和力。拉磚師傅也知道多勞多得。他們干的活多，他們也拉的磚多自然掙的錢也多，都為了多掙錢，互相幫助。
砌墻小工子最苦，尤其是高架，又要往架上灰兜里扔砂漿，又要在高架上放磚。還要往來拉灰。汗水濕透衣服，在衣服上留下像白云一樣的痕跡。臉頰滾的汗像水一樣，流進眼里澀的生痛。用手柔柔顧不上疼痛趕著干活。
正是炎夏三伏天，等把一堵墻砌成，把倆女人又累又熱，臉滾燙滾燙的，熱的難受就把水管子舉起，直往頭上灌水。
男人急得大聲喊叫：“不要，遭成病了！”。
顧不了那么多，先把人灌涼下來在說，心里熱得難受的要死。趕緊跑去公里路邊的小買部里去買雪糕。太陽把公路烤得焦腥味，來來往往的車輛煽起的風，就像蒸籠里的熱氣。那一天，熱得她頭疼得厲害幾乎中暑。等晚上回家，渾身汗流得干巴巴的僵直。掙扎著洗了澡，十分困倦，連扯動嘴皮子的力氣都沒有，雙眼迷離，似乎隨時隨地躺下睡的感覺，渾身無力掙扎著做好飯，一點都不想吃，為了明天的干活，迷離著眼睛只往最里吧啦，飯是什么味道不知道只是添飽肚子。天亮累得人睜不開眼，想起娃娃要學費，不得不又去干活。
一天半墻砌成，就打上圈梁。打上圈梁真讓人脫掉一層皮。又要翻混凝土，又要往高架上一鐵鍬一鐵鍬的扔混凝土。每扔一下，咬住牙關(guān)用力，扔兩三下，氣喘吁吁，胳膊疼腰疼汗流像水一樣，真是喘不過氣來。打好上圈梁他倆又要往成型里砌墻。開始倆刮椽子了，七十二根椽子，還有四根大梁。一天就刮掉皮。手上磨得血泡，撐破皮鉆心的疼。遇上一家人細致，還要用砂紙打磨光，還要涂刷油漆。一切就緒，就立木上梁。釘椽子、釘房飛檐、雨席等等……活雖然不苦，但很費工。要不麻利干，一天還干不成。上房泥，也很苦，一鐵鍬泥很重，而且泥粘住鐵鍬，真是胳膊疼的扔不上去，還是掙扎著往高架上扔。接下來抹墻面上的砂灰，小工子干的活就比較輕了，只是把砂漿攪拌均勻 ，一灰兜砂漿大工得抹好一陣子。大工匠人就干到累活了，而且活還要細致。一天摸下了，倆個男人手腕子疼得一直呻喚不止。一天就把砂灰抹好，房泥也干好了，開始能上瓦了！上房瓦也很辛苦，一沓琉璃瓦瓦有七葉要三十斤左右重，抱起來很吃力。尤其在房面上抱，又要放房面泥又要抱好磚。一小心踏開房面泥把雨席給人家踏壞，抱不好把人家瓦打爛缺下瓦，還要我們陪。上完一次瓦，汗流浹背，人就像從水里出來似的。接下來，她兩口子瓦房，鄰居倆抹白灰，還要給他們往房頂送料，泥呀、砂漿、等等……等瓦好，蓋房子的大活就干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貼地板，貼墻面磚。倆小工子伺候得很到位，他倆個大工只顧貼。電切割機，切地板的推拉機，她倆女人都會操作。男人只要說出多少厘米，她用米尺量好，就很快切好。為了多掙錢，他們趕時間貼，兩個女人趕時間切。有一次山花她倆只顧忙活，兩個男人給她倆開了個玩笑，要一個二十九厘米的，她倆把一箱子墻面磚翻了個遍，就是沒有一塊二十九厘米的。她突然一拍頭恍然大悟，墻面磚長總共長二十八厘米。真把她忙糊涂了，等她倆明白過來，倆個男人笑得前俯后仰。她倆也笑起來，真是苦中作樂。用混凝土打完臺階和房周圍的護坡，就竣工。
她們一直干了一年，二月二開始，過了十月一送寒衣才停工。那一年蓋了四十二間房子，真把人累個半死，渾身疼痛得沒有一點好處。每天奔跑在干活的跑道上，匆匆起，遲遲歸，疲累不堪。下苦人的人生沒有彩排，每天都是現(xiàn)場直播，累了一身的病，想去醫(yī)院檢查看看，由于舍不得花錢，沒敢去醫(yī)院看。丈夫說的話很心酸。
他說：“一年累下來，像跑長途的汽車，那里都磨損嚴重，要進大修廠，那我們掙得錢還不夠花?！?/span>
只能慢慢緩解，大把的吃止痛藥。
這樣又累又苦的活他們干了十幾年，快熬出頭了，卻累積成病。腰肌勞損、腰間盤突出，渾身關(guān)節(jié)痛得沒一點好處。
他們累死累活，一心為了孩子，她沒有什么奢望，只希望孩子們好好學習，不要干這樣的苦活，就心滿意足了。
功夫不負有心人，經(jīng)過努力，她娘倆無怨已償?shù)亩紙A了各自的夢想。孩子們都走進了大學的門，而她的字也變成了鉛字。
她的一生和小說有著不解之緣，從她和閨蜜小花開始以故事打發(fā)時間，到她的婚姻家庭，都提醒著她，鼓勵著她一步步走向人生光明的道路。
“小說是打開我心靈的一扇窗，能看見美好的日子；小說是給她的一碗雞湯，給她足夠的養(yǎng)分增加無窮力量；小說是她的生命之燈，一直照耀著她的人生旅途；小說是一束溫暖的陽光，一直照耀著她這棵角落里的山花，綻放出她的美麗，燦爛光芒?！彼胫^去的坎坎坷坷，回味著自己走過的路！漫山遍野的白雪如同她此時此刻的心，潔白無瑕。
（八）有愛才是家
在艱難的日子只要你咬牙堅持，會慢慢好起來的，她的孩子都大了，而且很爭氣，都走進了大學的門。
這個白雪皚皚的早上，花花給她發(fā)的信息，:“山花把我添加上，咱兩微信里聊?！笨吹竭@條信息，當時把她驚訝得機會坐在雪地上。她每一次添加好友，她習慣性的看了一下頭像。是一張風景圖:山頭白雪皚皚山坡綠草青青；一朵美麗的蒲公英花傘飄飛在綠茵茵的曠野，清新唯美，打招呼的信息寫著她的乳名，后面署名是蒲公英小花。
當她看到這條信息，驚得長大嘴巴。已經(jīng)過去了三十多年了，小花杳無音信，她發(fā)過去一個信息:“早上好?！?/span>
小花打來了視頻問:“您好，你是山花嗎?”
她說:“我是山花。”
她睜大眼睛仔細看著視頻，一位靚麗的女子，小花甜美的微笑著，用深情地目光看著她。如絲緞般的黑發(fā)披在肩上，細長的鳳眉，一雙眼睛圓圓的，玲瓏的瓊鼻，微滴水櫻桃般的朱唇，完美無瑕的瓜子臉，她細看真的是小花，小花笑了一陣又開始用手抹眼淚。
她問:“是你嗎小花？”
小花說:“三十年了我才和家里人聯(lián)系上，家里人推薦了你的微信我就迫不及待的加你?！?/span>
她問:“你這么多年怎么沒有音訊?！?/span>
小花說:“那時候一直怕那家人找麻煩沒敢聯(lián)系?！?/span>
她們談了很多，小花和新疆人結(jié)婚了，現(xiàn)在的老公是個紡織廠老板。有一雙兒女，女兒已經(jīng)上大二了，兒子正在讀高中。小花說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臉上流露出的笑容，完全是現(xiàn)代那種有錢女人的自信，她怎么也尋找不到當年她那溫柔敦厚的影子。
小花說:“山花如果不是自己逃出魔爪，現(xiàn)在不是不在人世也成傻子了。”
小花的年輕真是她意想不到的，她倆同歲，視頻里她的面孔和小花比判若像兩輩人。
小花的遭遇，真的有種似夢非夢的感覺。
原來小花結(jié)婚過門后，其實一直在婆家，婆家慌說他倆去遠方，是怕小花娘家人知道把婆家的丑事敗露，因為小花男人的大哥是個傻子，家里人給娶不上媳婦，才讓老二頂替給相親騙娶了婚姻。
結(jié)婚第一天，新郎沒有進洞房，是因為那時候交通不方便，娘家送親的人去了要住一晚上。等第二天走了。第二天晚上婆家人就把老大支進小花屋里來，小花又驚又氣又傷心，哭了一夜，老大只是傻傻地笑著，嘰哩哇啦說了半夜，困了就睡了。
第二天，婆婆推門進新房，看見小花沒脫衣服睡得遠遠的，傻老大打著呼嚕哈喇子濕了枕頭。
婆婆惡狠狠的罵小花:“進了誰家門就得活誰家人，只要進了這個門就由不得你了，你如果再把衣服不脫，小心我揍死你。”
婆婆罵著摔門而去。
晚上，傻老大進屋，小花就拿著笤帚連恐嚇帶打他?！按蛩滥?，打死你。”小花嚇唬他。
就把傻子往外趕，傻子抱著頭哭著往婆婆屋邊跑邊喊:“媽新娘子打我，新娘子打人啦?！?/span>
婆婆罵:“你想死嗎？不知好歹的東西，老二快來，把這個野蠻女人給綁起來，看她給我打人?！?/span>
老二拿著根繩子，捆綁在炕上，然后婆婆脫光了她的衣服，從此每晚都把她捆著。那傻老大還是傻笑著，嘰哩哇啦地說著:“我的新媳婦，媽媽說給我的。”困了就睡。
大概過了有兩個月，有一天晚上傻老大沒來，小花覺得奇怪，一直到半夜，她睡得迷迷糊糊的，聽見門咯吱作響聲，從門里鉆進來一個人，上炕就把她嘴堵住，就這樣黑燈瞎火的她被人糟蹋了。不知有多少個晚上她在噩夢中度過。過了些時日她開始聞見什么味道就吐。婆婆知道她有身孕，再沒有捆綁她，把她一直鎖在屋里，她想尋短見，家里是煤油燈，而且火柴被婆婆拿去，她想上吊，自己的屋子是個忙上炕（沒有地，直接鉆進去就是炕，鞋子都脫在院子里），鉆進去直不起腰。她整天只是以淚洗面，她絕食，就遭婆婆一頓毒打。
每頓飯婆婆都看著吃完，她婆婆說:“孩子已經(jīng)生下了，老大傻是傻但啥活都能干，老二說他會照看你們一輩子的。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給老大生了孩子，就應(yīng)該好好過日子把孩子抓養(yǎng)大，將來你和老大就有個依靠?！毙』ㄖ皇橇鳒I。
孩子過了百歲，那天孩子發(fā)燒，婆婆和老二連夜去看孩子，匆匆忙忙去時忘了鎖門，小花就乘機逃跑。
小花沒有敢走路，摸著黑就從山坡上往下跑，她慌不擇路逢崖逢埂子的往下跳，天陰沉沉的，黑的不見五指，又開始下著零星小雨。她跑得滿頭大汗，跑到公路上，在公路上，停著一輛大卡車，小花想:“如果遇見人，或者被婆家人抓住，就跑不掉了，她索性就爬上車，車上裝著牛皮，她就鉆進去了。
天亮了，那個司機下車檢查了一下車。就上車發(fā)動了車，小花聽見馬達聲響起，她的心不由得顫抖起來，車動了，那一刻她哭了，她透過縫隙看見天那么籃，云那么白。一群鳥兒自由自在的飛翔。她的心才踏實了，她覺得坐在搖搖晃晃的車，走進了天堂，如果是地獄也是幸福的，因為她自由了。她又想起了她爸，心里一陣陣酸楚，她又想起了閨蜜山花心里一陣陣失落。車跑了一天，晚上停了。車一停她怕的要命，就怕他們發(fā)現(xiàn)自己又回的那個地獄般的家。停了有一頓飯的功夫，那兩個司機開始上車往好里綁繩子，嚇得小花瑟瑟發(fā)抖，幸運的是司機沒有發(fā)現(xiàn)，車開始走起來。
那夜月亮很大很圓，北斗七星很明亮，車好像一直攆著北斗七星的放向走，月亮好像一直跟著車。小花就對月亮祈禱“月老，月老你給我爸托夢，就說我自由了，去了沒有痛苦的地方，你給我閨蜜山花托夢就說我去了自由自在的地方?！彼紒y想一夜，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的睡著。她又醒來太陽已經(jīng)到當頭頂了，她看不見山了，一陣一陣的黃沙滿天，風呼呼的吹著，車上苫蓋的帆布被風吹的飄起來。她怕急了，又趕緊往牛皮里面鉆了鉆，她蜷縮著身體又睡過去了。
迷迷糊糊大卡車走了好幾天。她不清楚，不知是走了四天還是五天。反正離家遠很，她想車走了這么長時間，婆家人肯定再也找不到她了。
那天夜里乘著司機吃飯，小花實在餓的慌，偷偷的下車，又餓又冷的就昏頭轉(zhuǎn)向的往前走了好一段路，眼前一黑她就失去了知覺。等她醒來，發(fā)現(xiàn)有人救了她，就是她現(xiàn)在的丈夫。
以后她倆有時間就聊天，小花還給她網(wǎng)購了一套化妝品，讓她好好的珍惜自己，好好的為自己活著。小花說:“”她丈夫很愛她，孩子很聽話，她除了做家務(wù)，就是外面走走，很多事都不用她上心，有掌柜擔待著?！?/span>
是啊！只有愛，女人才像一朵花。即便生存在陰暗角落里，也會一樣芬芳馥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