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閻興業(yè)
【原創(chuàng)】
筆架山下的杜甫故里
河，指黃河，洛，指洛水。河洛，是這兩條河的合稱，亦指黃河中下游與洛河流域的廣大地區(qū)。河洛文化是發(fā)源于河洛地區(qū)，以太極八卦、河圖洛書為代表的中華根文化，是華夏文明的主要起源，是影響整個國家的主流文化，是嵩、邙、河、洛匯聚處深厚的文化積淀。
鞏義位于中原腹心，是“中央之邦（洛邑，即周尊銘文中的中國）”的畿縣，在河洛交匯處，自古以來稱洛汭，是河洛文化的搖籃與核心地區(qū)。幾千年來，受河、洛的滋潤，嵩、邙的蔭護，鞏義如中流砥柱般挺立于中華文明的長河之中。鞏義文化積淀深厚，源遠流長，人杰地靈，重大歷史事件像長線貫珠，文化遺跡如滿天繁星。
唐代柳宗元在《馬退三茅亭記》中使用了“鐘靈毓秀”一詞，意思是“凝聚了天地間的靈氣，孕育著優(yōu)秀的人物”。河洛一帶正是鐘靈毓秀之地，歷史上產(chǎn)生了許多叱咤風(fēng)云的偉大人物，如人文初祖黃帝、道家始祖老子、天下賢士程本、縱橫家蘇秦，謀略家張良、翻譯家玄奘、詩王白居易、詩豪劉禹錫、詩鬼李賀、民族英雄岳飛、武狀元牛鳳山、人民藝術(shù)家常香玉等，不勝枚舉。而詩圣杜甫更是出生于洛汭的一顆耀眼的文化明星，正如蘇軾所說：“古今詩人眾矣，而杜子美獨為首。”
杜甫（712-770），字子美，享年59歲，唐代現(xiàn)實主義的偉大詩人，流傳下來的詩篇將近1500首，諸體兼?zhèn)?，被稱為“詩史”，代表作有“三吏三別”，被尊為“詩圣”， 是那個時期先進思想的代表。1962年,他被世界和平理事會推選為世界文化名人。白居易稱贊他“杜詩貫穿古今,盡工盡善,殆過于李?！敝刑圃娙嗽〗o杜甫撰的墓志銘中說道：“詩人以來，未有如子美者?！苯朔Q杜詩為“世上瘡痍，詩中圣哲；民間疾苦，筆底波瀾?！?/font>
詩圣魂，即詩圣的靈魂，杜甫的精神，也就是杜詩中表現(xiàn)的深厚的思想感情。杜甫現(xiàn)存詩作一千四百多首，這些詩篇，有的是抒發(fā)滿腔的愛國熱忱，有的是哀民生之多艱，有的是鞭撻貪官污吏的丑陋腐敗，有的是描畫自己的政治愿景，有的是歌頌祖國河山的瑰麗壯觀，有的是寄托對親鄰師友的憶念鄉(xiāng)思。他身處困境，依然憂國憂民；懷才不遇，依然心胸坦蕩。“窮年憂黎元”，是他的中心思想；“濟時肯殺身”，是他的一貫精神。
這種永不衰退的政治熱情、堅忍不拔的頑強性格，和胸懷開闊的樂觀精神，都是杜甫自小長期受到的河洛文化的熏陶使然。自強不息、民惟邦本、仁者愛人等思想已經(jīng)深入其骨髓，“致君堯舜上，再使風(fēng)俗淳”的初心終生不渝，使他成為我國歷史上政治性最強的偉大詩人。
一個人出生以來的成長歷程，受到各方面的多種因素的影響，加上個人自身的追求和磨礪，思想才能成熟，意志才能堅定，才可以有所成就。我認(rèn)為杜甫受到的影響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其一，河洛文化良好環(huán)境的熏陶。
河洛文化屬于黃河文化的范疇。它萌芽于三皇五帝時期，產(chǎn)生于夏商，成熟于春秋，發(fā)達于漢魏唐宋，承傳于其后各代，既包括以農(nóng)耕經(jīng)濟為中心的物質(zhì)文明，也包括由此產(chǎn)生的政治、經(jīng)濟、文化、習(xí)俗等政治文明和精神文明。鞏義處于河洛文化的中心地帶，杜甫誕生于洛水東岸的南窯灣，歸葬于緊鄰黃河的邙山之巔。
洛河，古名洛水，又名雒水，鞏義段俗稱清河，是黃河的一條支流，全長447 公里，鞏義境內(nèi)長34公里。洛河承載著太極八卦、筑壇沉璧、河圖洛書、洛神月娥、五子之歌、夏商周都邑、隋唐大運河等厚重歷史，是“流動的史記”。洛河是智慧之水、文化之水，蘇秦、潘岳、杜審言、杜甫、蔡齊、盧亞都誕生于洛水旁。邙山，又名邙嶺、神堤山，鞏境西段稱崟?山，中段稱大力山，東段稱神都山。常言“生在蘇杭，死葬北邙”，故邙山是仁德之山、神圣之山。鞏伯國、榮錡國、東周國、北魏石窟、杜甫陵墓、康百萬莊園、劉鎮(zhèn)華莊園等都選址于這里。
據(jù)史料記載，現(xiàn)在瑤灣村東的瑤灣嶺在古時候叫鳩龍嶺，也叫梅嶺。杜甫《送孟十二倉曹赴東京選》中有“秋風(fēng)楚竹冷，夜雪鞏梅春”的詩句。洛水自西而來，被鳩龍嶺所阻，而后向北匯入黃河。在這個轉(zhuǎn)彎處，積水頗深，面積有百畝之大，水色碧綠，清澈透底，“底有礬石，故上無冰”，是隋唐大運河鞏義段重要的漕運不凍碼頭，人稱瑤池灣或瑤灣渡，成為東京洛陽通往全國的門戶。杜甫公元712年農(nóng)歷正月初一就誕生在這河洛文化濃郁而深厚的筆架山下。
東面有八卦臺，是伏羲、女媧看河觀天之所；有隋代興洛倉，是李密義軍發(fā)祥之地。北面神都山，武則天曾在那里沉璧祭天；凈土寺，唐三藏曾在那里出家拜佛。西面不遠處是有一千多年歷史的老縣城，李密拴馬柏還在；再往西有東漢“三田哭活紫荊樹的故事”，孝義村因此得名。
杜甫的少年時代，除了從3歲到5歲寄養(yǎng)在東都洛陽二姑母家外，多數(shù)時間是在鞏縣故居生活的。這時是唐帝國強盛富庶安定的時代，因此他有一個一生中最為得意幸福的童年。在杜甫故居的花園里，就能直接看到站街熱鬧非常的集市，觀賞“泗河煙柳”，目睹“金山落照”，耳聽“石窟晚鐘”，遠眺“邙嶺積雪”，盡覽鞏縣城區(qū)的四大美景。家鄉(xiāng)的山水，家鄉(xiāng)的風(fēng)俗習(xí)慣，家鄉(xiāng)的民間傳說、逸聞趣事以及童年生活的樂趣都在他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相傳，杜甫從小就十分聰明好學(xué)，勤于觀察，善于思考，洛汭地區(qū)深厚的文化底蘊激發(fā)了他的靈感，促使他早慧。在他晚年的回憶詩《壯游》中寫道：“七齡思即壯，開口詠鳳凰，九歲書大字，有作成一囊。”還說 “往昔十四五，出入翰墨場。斯文崔魏徒，以我似班楊?！甭尻柮咳绱奚小⑽簡⑿目戳诵《鸥Φ纳倌晷伦鞫即蠹淤澷p，說他像東漢時期的班固、楊雄一樣才華橫溢。他在《百憂集行》中還說“憶年十五心尚孩，健如黃犢走復(fù)來。庭前八月梨棗熟，一日上樹能千回。”可見他到老仍然童心未泯，津津樂道當(dāng)年事。
唐昭宗天復(fù)元年（901），金城馮贄所撰的《云仙雜記》中記載有一個“康水采文”的故事，文曰：杜子美十余歲，夢人令采文于康水。覺而問人，此水在二十里外，乃往求之。見峨冠童子告曰：“汝本文星典吏，天使汝下謫，為唐世文章海，九云誥已降，可于豆壟下取。甫以其言，果得一石，金字曰：“詩王本在陳芳國，九夜捫之麟篆熟，聲振扶桑享天福?！焙笠蚺迦胧[市，歸來飛火滿室，有聲曰：“邂逅污穢，令汝文而不貴。”
清康熙十九年（1680），河南驛監(jiān)兼分守開歸道參政杜慡撰文的《謁杜少陵墓記》中也記載了類似的故事?？邓诳档?，是洛河的一條小支流。故事雖說有神話傳說的性質(zhì)，但也說明了杜甫廣覽博采，受河洛文化影響之深。
其二，奉儒守官書香世家的傳承。
杜甫誕生在書香門第，從小受到良好的家庭教育，又天資聰穎，勤奮好學(xué)，京城洛陽名士云集，儒教思想處于主導(dǎo)地位，河洛文化中的惟民為本思想、兼濟天下思想、惻隱博愛思想等一代代地傳承下來。這些都給杜甫的身心發(fā)育和知識積累提供了優(yōu)越的條件。正是這得天獨厚的良好氛圍才孕育了一代偉大詩圣。
杜甫的十三代遠祖杜預(yù)，是西晉政治家、軍事家、學(xué)問家，司馬懿之婿，帶兵滅吳的統(tǒng)帥，被封為當(dāng)陽侯，同時配享文廟和武廟。家住京兆杜陵，故杜甫自稱“少陵野老”“杜陵野客”“杜陵布衣”，以先祖杜預(yù)為榮，極為崇拜。偃師杜樓（原稱土婁）有杜家祖墳，杜預(yù)和杜審言都葬在那里。開元二十九年（741），杜甫曾在杜預(yù)墓前結(jié)廬居住，寫過一篇《祭遠祖當(dāng)陽君文》，追念遠祖的功德，感情非常真摯，文中有“小子筑室首陽山之下，不敢忘本，不敢違仁”等語。他晚年漂泊荊楚，也是時常想到杜預(yù)。
杜甫的高祖杜魚石，曾任隋代河內(nèi)司功、獲嘉縣令，家住湖北襄陽，故杜甫自稱祖籍襄陽。杜甫在《聞官軍收河南河北》中有“即從巴峽穿巫峽，便下襄陽向洛陽”之句，他把“襄陽”“洛陽”都當(dāng)做自己的家鄉(xiāng)。杜詩中多次提到的“故鄉(xiāng)”，小范圍講，指鞏縣；大的范圍，應(yīng)指包括鞏縣、偃師在內(nèi)的東都洛陽，以及祖籍襄陽。
曾祖杜依藝，原籍襄陽。貞觀十八年（644），唐太宗任命太仆寺少卿蕭銳運送河南各州的糧草入海。時任監(jiān)察御史的杜依藝奉詔任鞏縣令，協(xié)助蕭銳督辦糧草。他選擇瑤灣筆架山下安家，管理縣衙和處理碼頭事務(wù)兩不誤。在這里受洛水的滋潤、文風(fēng)的熏陶，竟然培育出了杜審言、杜甫兩位大詩人。
祖父杜審言，出生于瑤灣，官武周膳部員外郎，是初唐“文章四友（李嶠、崔融、蘇味道、杜審言）”中成就最高的。他還是唐代五言近體詩的奠基人之一，所以杜甫非常敬佩他，并以他為榜樣：“吾祖詩冠古”（《贈蜀僧閭丘師兄》），并以“詩是吾家事”（《宗武生日》）鼓勵自己的兒子。杜甫出生的前四年，審言已去世，他并沒有見過爺爺。
伯父杜并，孝子，從小天資聰慧，老成持重，知書達理，好學(xué)上進?！叭照b萬言，尤精翰墨”。13歲時審言被司馬周季重誣陷入獄，他為報父仇，潛入周府，在宴席上手刃仇敵，結(jié)果被亂刀砍死。三年后歸葬，審言親撰祭文，監(jiān)察御史蘇颋撰寫墓志。周季重傷重不愈，臨死前嘆曰：“審言有孝子，吾不知?！庇捎诩覀?，杜甫年輕時并不是一個文弱書生，而是能夠騎馬彎弓的勇武之士，有為國建功立業(yè)的遠大抱負(fù)：“致君堯舜上，再使風(fēng)俗淳”（《奉贈韋左丞丈二十二韻》）“會當(dāng)凌絕頂，一覽眾山小”（《望岳》）。
父杜閑，先后任兗州司馬、郾城令、奉天令，享年59歲。母崔海棠，國子司業(yè)崔融長女（姜海寬編著的《杜甫年譜》中如是說）。杜甫3歲時生母去世，故被送給洛陽二姑家照管。二姑家亦是官宦門第，有大家風(fēng)范，對小杜甫疼愛有加，百般呵護，對其影響很大，杜甫給她寫有墓志銘，稱她為“萬年縣君”“唐義姑”。
抗戰(zhàn)時洛陽曾出演過一部話劇《少年杜甫》，流傳下來兩首詩寫到了杜甫少年時的行蹤?！都滥浮罚骸皟热昙溃S輩回邙嶺，風(fēng)雷共哀樂，雨淚潤墳青”?！秶@賜》：“六齡返龍窩，宅第駐蹕封。戰(zhàn)馬數(shù)十匹，隨處碰屯兵。日祈餐兩頓，唱歌供軍聽。君王開懷贊，筆賜子美名?！倍鸥?歲時還隨父在郾城觀看過公孫大娘的劍器舞，印象深刻，50年后他在夔州又看到此舞，專門寫了長詩《觀公孫大娘弟子舞劍器行》。繼母盧氏，因常年住齊地，未見杜甫提及。
妻楊婉，弘農(nóng)（現(xiàn)靈寶縣）人，是司農(nóng)少卿（主管農(nóng)業(yè)和財政的副部長）楊怡之長女，22歲與24歲的杜甫結(jié)婚于“陸渾山莊”。她書香門第，大家閨秀，金枝玉葉，有姣好的容顏，賢惠的品格，跟著丈夫顛沛流離，受盡苦難，仍克勤克儉，任勞任怨，相濡以沫。杜甫對妻也是一往情深，倍加稱贊，有20 多首詩都描繪到了妻子的風(fēng)采。
天寶十五載（756），杜甫前往靈武追隨唐肅宗，途中被叛軍所俘，困于長安，望月思家，給仍在鄜州羌村的妻子楊氏寫下了一首傳誦千古的情詩。《五律 月夜》：“今夜鄜州月，閨中只獨看。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香霧云鬟濕，清輝玉臂寒。何時倚虛幌，雙照淚痕干?！痹娭酗柡藢ζ拮拥纳钋?，對兒女的深情，對天下百姓的深情，對遭難家國的深情，梁啟超稱杜甫為“情圣”，贊這首詩是“第一等情詩”。 清代名家黃生稱贊道：“五律至此，無忝詩圣矣！”
杜甫異母弟四個：杜穎(居山東)、杜觀(居蘭田)、杜豐(居杭州)、杜占(居江州)，異母妹一個。杜甫在詩中經(jīng)常提到他們。
《月夜憶舍弟》：“戍鼓斷人行，邊秋一雁聲。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xiāng)明。有弟皆分散，無家問死生。寄書長不達，況乃未休兵。”
《得舍弟消息》：“風(fēng)吹紫荊樹，色與春庭暮?；滢o故枝，風(fēng)回返無處。骨肉恩書重，漂泊難相遇。猶有淚成河，經(jīng)天復(fù)東注?！?/font>
杜甫的子女存活長大的有宗武、宗文，宗紅。其孫杜嗣業(yè)，在杜甫去世43年后將其遺骨從湖南遷回到了故鄉(xiāng)邙山之巔。因杜甫曾祖任鞏縣令，唐代畿縣官員的級別、待遇比別縣要高，除分有職分田外，還在邙嶺分有永業(yè)田，永業(yè)田是可以繼承的，所以杜甫的父母以及兩個兒子都葬在這里。
已故杜甫研究專家、山東大學(xué)教授蕭滌非先生，1984年5月7日寫了《重謁邙山少陵墓》一詩：“憂國憂民不自憂，東南西北苦飄流。為告后來憑吊者，詩王吟骨在邙丘?！?/font>
在這樣的家庭中，杜甫受到祖輩和親友的示范和關(guān)愛，耳濡目染，長期積淀，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的精髓烙印于他的心胸，表現(xiàn)于他一生的行動中。
其三，顛沛流離多災(zāi)多難的錘煉。
杜甫遵從“奉儒守官”“兼濟天下”的家訓(xùn)，赴京城應(yīng)試，雖“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亦全部落榜，又給皇帝上“三大禮賦”，也未被重用。期間，他看到了統(tǒng)治者窮兵黷武，“古來白骨無人收” （《兵車行》）；看到了達官貴人驕奢淫逸，“炙手可熱勢絕倫” （《麗人行》）；看到了貧富的巨大差別，“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
公元755年，“安史之亂”爆發(fā)，繁盛的唐帝國如大廈將傾，陷入長達8年的戰(zhàn)亂之中。潼關(guān)失守，長安淪陷，玄宗出逃，肅宗在靈武即位。天寶十五載（757），杜甫前往靈武投奔肅宗，途中被叛軍所俘，困于長安。他看到京城蕭條破敗的景象，百感交集，寫出了《五律 春望》：“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白頭搔更短，渾欲不勝簪?！痹娭谐浞终宫F(xiàn)了他憂國憂民、感時傷懷的高尚情操。
后逃出長安，仍不忘忠君報國，前往朝廷所在的鳳翔，肅宗任命他為左拾遺。但因上疏搭救招討節(jié)度使房綰，又被貶為華州司功參軍。赴華州的路上，他目睹了戰(zhàn)亂帶給人民的深重災(zāi)難，田地荒蕪，妻離子散，餓殍遍野，“離亂人不如太平犬”的慘象，產(chǎn)生了患難與共感同身受的共鳴，寫出了千古絕唱“三吏三別”。官場的腐敗，惡吏的殘暴，他無力抗?fàn)帲瑳Q定丟棄官職，乾元二年(759)秋攜家?guī)Э?，開始了艱苦的顛簸歷程。
杜甫前往秦州投親不著，到同谷舉目無親，饑寒交迫，只得拾橡子、賣草藥糊口。他懷念弟妹，思戀故鄉(xiāng)，百感交集，于是長歌當(dāng)哭，寫下“同谷七歌”，對故鄉(xiāng)和親人的思念達到了魂牽夢縈的程度。無奈，又長途跋涉，南下劍閣，到了成都。在浣花溪旁修建了草堂，過上了一段比較安定舒心的日子?！督溪毑綄せ?其六》：黃四娘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
受兵部侍郎、西川節(jié)度使嚴(yán)武的邀請，到其府上當(dāng)幕僚，還領(lǐng)了一陣子檢校工部員外郎（六品）的俸祿。好景不長，嚴(yán)武去世，失去靠山，無力返鄉(xiāng)，又開始了窮困潦倒的漂泊生活。從梓州到閬州，再到夔州，疾病纏身，走走停停。出三峽，赴岳州，潭州、衡州，準(zhǔn)備經(jīng)襄陽返故鄉(xiāng)而不得，“親朋無一字，老病有孤舟”（《登岳陽樓》），最后病逝于湘江船上。
杜甫從甘肅到四川，再沿江到湖南，十年顛簸，千辛萬苦，是何等的艱辛？但他初心不改，憂國憂民不自憂，甚至把關(guān)心民生疾苦當(dāng)做自己義不容辭的責(zé)任， 高度的人民性是全部杜詩的一條思想紅線。這一時期，他抱病創(chuàng)作，把人民的痛苦作為主要的表現(xiàn)對象，并投入了自己血淚深沉的情感，各種詩體都很精湛，品位和數(shù)量均達到了高峰。其中以《春夜喜雨》《茅屋為秋風(fēng)所破歌》《蜀相》《聞官軍收河南河北》《又呈吳郎》《登高》《登岳陽樓》《奉呈湖南親友》等為代表。
特別值得稱贊的是《蠶谷行》：“天下郡國向萬城，無有一城無甲兵！焉得鑄甲作農(nóng)器，一寸荒田牛得耕？牛盡耕，蠶亦成。不勞烈士淚滂沱，男谷女絲行復(fù)歌?！边@首詩寫于杜甫去世的前一年，是他留存下來的1400多首詩中的一顆璀璨明珠。杜甫希望萬城無甲兵，戰(zhàn)士都解甲歸田，戰(zhàn)亂永不發(fā)生，百姓豐衣足食，男耕女織，出門一路歡歌，一派和諧升平景象。這是他的和平構(gòu)想，也是他憂國憂民高尚品格的集中體現(xiàn)。杜甫心目中的這個理想社會，是對陶淵明“桃花源”社會和他自己“大庇天下寒士俱歡顏”社會的超越。因此，杜甫應(yīng)該稱得上是那個時代的先進思想的代表。
杜甫的精神品質(zhì)，表現(xiàn)在他有一顆經(jīng)久不衰的、真摯的愛心：愛自己的祖國，不管是強盛還是災(zāi)難深重；愛天下的百姓，不管是處于順境還是貧困下層；愛自己的故鄉(xiāng)，不管是詩書往來還是魂牽夢縈；愛自己的親人，不管是短暫團聚還是四散飄零；愛患難的朋友，不管是身居高位還是被貶獲刑；甚至推及萬物，包括那些飛禽走獸如馬匹蒼鷹。這顆愛心，是由河洛文化滋養(yǎng)和儒家思想洗禮而跳動的。它煥發(fā)出了無比的能量和燦爛的光焰，為河洛文化和故鄉(xiāng)鞏義譜寫了光輝而偉大的一頁！
作者簡介：閻興業(yè)，1943年2月生，本科學(xué)歷，中學(xué)高級教師、校長（退休）。中華詩詞學(xué)會、河南省作家協(xié)會、鞏義市老科技工作者協(xié)會會員，河南省杜甫研究會、杜甫故里詩詞學(xué)會理事。榮獲鞏義市“最美老人”、鄭州市“百姓學(xué)習(xí)之星”、全國“書香之家”稱號。出版有《詩鄉(xiāng)漫語》《詩鄉(xiāng)芳草》《詩鄉(xiāng)鶯歌》三部曲。
來源：鞏義文暖流年（原創(chuà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