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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銘逃跑的那年是1937年的6月,他因為有跑肚拉稀的毛病,所以誰也不會想到李天銘會有逃跑的念頭,所以說蔫籮卜更辣。也可以這樣說,部隊上每到夜晚睡覺時就最不愿意聞李天銘被褥上的那股屎尿味,因此他起夜就是連站崗的哨兵都懶得看他一眼,這也給那天晚上李天銘逃跑創(chuàng)造了一個極佳的機會,這么看來,李天銘的跑肚拉稀是歪打正著了。
再說李天銘跑回家中,他得知爺爺李宗法已經(jīng)過世,加工米面的活計全由伯母蔣翠花一個人掌管,而父親卻一會兒清醒,一會兒糊涂,當時母親宣李氏可是家里唯一能幫兒子李天銘出點子的人,她說,“兒子,你既然能從部隊經(jīng)渾源縣山區(qū)跑回家中,你可不能久留,為啥呢,因為這里人多嘴雜,今后如果母親不說,萬一你大嫂蔣翠花知道了把這件事往外一捅,那你不就遭殃了嗎。”李天銘點頭稱是,他問母親,“那你的意思是。”
母親宣李氏說,“你得容母親好好想一想”,說完,母親上前把房門插上,然后在油燈下悄然打量李天銘的臉,說:“孩啊,這下你可是攤上大事了,咱既然攤上了也不害怕,但是,娘怕的是部隊要到咱家里來抓你那可怎么辦,孩子,難道你就不怕被他們抓走嗎。”
李天銘聽罷,撓了撓頭皮,說:“媽,我咋不怕呢,我也怕,可是我既然當了逃兵,你說我現(xiàn)在害怕還有用嗎,”李天銘說到這里,就是不好說自己為什么出去當兵。現(xiàn)在悔藥可不能吃了,眼下該說些實際的,管用的,就說李天銘該往哪躲一躲才好。當然,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這話對,有道理,可也得想個法出外躲一躲哇。后來,蔣翠花知道了這件事。她過來看望小叔子的病情,沒想到蔣翠花這時候卻說了一句人話,“這件事情,如果你們相信我的話,由我來安排,只不過,咱們還要為孩子的將來從長計議,這么說吧,先讓孩子躲到俺娘家去,”話音剛落,父親李子直含糊其詞地對著李天銘說,“娃,快謝過你伯母?!?/span>
蔣翠花說:“你個軟蛋,你以為我是個壞女人啊,你個慫包,不管怎么說,天銘管我叫伯母!這事我得幫,”然后,蔣翠花吩咐李天銘現(xiàn)在就跟她走,蔣翠花推了一下李天銘,說:“還不想走哇,呆在家里找死啊。”李天銘發(fā)現(xiàn)蔣翠花說出來的話雖然不好聽,但心地還有一絲善良,否則的話她為啥還會出手相幫。
莫非是蔣翠花看著李天銘已經(jīng)長大成人,或許是對他已經(jīng)改變了看法,這些事情在李天銘情緒還沒有穩(wěn)定下來的時候,還真不敢多想這個問題。說白了,其實人跟人之間的關系有時候很惟妙惟肖,當你以為她是壞人的時候,她卻做了一件令你刮目相看的好事,當你把她想的非常好的時候,她突然又會讓你失望,比如做了一件對不住你的事情。只因為李天銘從小經(jīng)歷過這些事情,所以他萌生出來的這些念頭也不算怪。
李天銘跟著蔣翠花來到了她的娘家,只是翻過了一個山頭就到了,于是李天銘在那里住下。蔣翠花對媽說,“娘,記住,看到當兵的別急著關門,你一關門,他們看見了容易產(chǎn)生懷疑,你就從容一些?!笔Y翠花的母親問道,“啥叫從容啊,我怎么聽你說話怪怪的呢?!笔Y翠花猛然想起母親是一個不識字的女人,這從容兩個字還是蔣翠花從公公李宗法那里聽得來的,所以蔣翠花就照葫蘆畫瓢了。
于是蔣翠花如夢初醒一般,連連說,“娘,是我把話的意思說的太深了,我說的從容就是不慌不忙的意思?!蹦赣H沒說自己女兒的不是,她而是對李天銘說,“記住了,要是有人問起來你姓啥,你就說自己姓蔣,名樹青?!崩钐煦懛浅6碌狞c了點頭,暗暗對自己小聲囑咐道,蔣樹青。如果要仔細瞅的話這三個字的意思也不簡單,先撇去姓不說,就說姓后面兩個字的名,樹青。樹青就是青春長駐,不老的意思,后生取這個名,簡直就跟生龍活虎差不多少。
蔣翠花的母親想到這里,她回頭朝李天銘有點單薄的身子骨打量了一下,小著聲對她的女兒說,“這孩子看上去其實也不壯實啊?!笔Y翠花連連點頭,說:“要不然的話,他就不往家跑了。”蔣翠花的母親嘆著氣說,“你看這世道現(xiàn)在成什么樣子了?!笔Y翠花不敢在娘家多留,便說,“娘,我改日再來看你,我走了。”蔣翠花出門時,對著李天銘深情地望了一眼,好像昔日的一切不好的印象,仿佛間一下子就從李天銘的腦海里趕走了,李天銘忽然覺得自己的心里舒暢起來,他開始在心里對自己進行自責,埋怨自己不該把伯母看的這么壞。不過,李天銘現(xiàn)在下這個結論還有點為時過早。
到了第三天,李天銘的部隊上就派人找到李家,劈口就讓李家把人交出來。蔣翠花卻鎮(zhèn)定自若,她說:“人是你們部隊上的,如今你們沒把人看好,反而還把人弄丟了,那應該是我們家問你們要人才對,你們不說還好,一說的話我就非讓你們把人給我找出來?!眮砣水斨杏袀€當官的,那人說,“搜!”
結果,部隊上的那撥人好像是灰溜溜的走了。蔣翠花憑著自己的智慧,那天淡定地對李天銘的母親,說:“弟媳婦,這件事情應該說是過去了,不過,現(xiàn)在該好好想想替天銘找個出路了。”
宣李氏也拿不出一個主意,這時候還是躺在病床上的李子直說,“嫂子,”他喚蔣翠花,蔣翠花應聲過來,當她知道李子直說的是她家的事,好像蔣翠花也早已料到了,便說,“兄弟,你是說李家還有人在部隊上,按輩份說應該是天銘喊那個人是姑夫。”李子直點點點頭,說,“正是。”“駐扎在山西大同有個騎兵司令部參謀處,孩子姑夫就在那里謀事,你應該到那里去找他。”這番話也是由蔣翠花代表李家正式向李天銘轉告,倒不是說李天銘的母親宣李氏轉達不了,她還真的是轉達不了,一是文化低,把那么長的原話重新說一遍恐怕還有點說不全?,F(xiàn)在看出來了吧,李家由蔣翠花出來謀事還真的行。
現(xiàn)在,李天銘心里有點佩服孩子他伯母蔣翠花,再想想自己這個當爹的,還是個病爹,是個老沒出息的爹!恐怕李天銘的心里對父親還懷有那么一點慈悲,他在心里面不忍心嘲笑自己的親爹。那么,剩下的事情就是李天銘該上路了。
上路時,宣李氏對著兒子李天銘說,“你或許這一輩子吃的是部隊上的飯,這不,你這回去的是大同,還是要到什么部隊上去?!崩钐煦懧犞@些話,心里真不是滋味,其實他想讀書,讀書該有多好,可是現(xiàn)在的情況不是這么一回事,書不但讀不了,恐怕吃部隊上的飯也恐怕難了,還是上路要緊。誰也不知道李天銘從哪里找出一本兵書,他把它揣在懷里,還是由蔣翠花陪他一起上路,這一路上就少不了蔣翠花對李天銘的照料。
作者:王榮根
榮譽顧問:關敏儀 然 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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