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鄉(xiāng) 村 的 炊 煙 》
作 者:于 家 榮
那一年，大舅家表妹結(jié)婚，應(yīng)邀去參加婚禮，在農(nóng)村小住幾日。那幾天，大舅家好吃好喝好招待自不必說，許是新?lián)Q環(huán)境的原因，每天早晨睡不實誠，便早早起來，到村子里走走。
農(nóng)村的空氣就是好，濕漉漉的，細品，在涼爽的感覺中仿佛有一點甜味兒。村子里的水泥路也都被霧氣打濕，沒有一絲灰塵，像我們城市的馬路上剛剛被灑水車灑過水一樣。往遠看，村外的樹林被霧氣籠罩著，朦朦朧朧，像是隔著一層白紗，很好看。
畢竟是農(nóng)村，各方面環(huán)境還顯得非常凌亂，幾乎全都是平房，大街小巷都不很干凈。農(nóng)村人勤快，大概惦記著起來后要干一些農(nóng)活，所以天剛放亮家家生火做飯了，于是家家戶戶房頂上就飄起來炊煙，有很多家庭養(yǎng)著雞、豬、狗、羊等各種生靈，于是早晨空氣中還散發(fā)著潮濕的牲口糞便氣味，街巷里的公雞懶懶地啼著，狗在房舍的臺階下縮成一團睡覺，老母雞蹲在屋旁樹的枝椏上也在睡覺。就是這樣的清晨，家家戶戶的煙囪里，有炊煙彌漫著，清晨的霧氣就顯得格外重……
帶著審美的眼光去看，清晨的炊煙是最美的，這景象在我們城市里幾乎已經(jīng)消失了。淡淡的藍藍的炊煙，在農(nóng)家小院里的房舍上、綠樹上彌漫，讓人聯(lián)想起清晨山野樹林里飄動的霧靄。待晨風(fēng)吹來，村莊便脫去輕紗迷霧般的睡衣，裸露出鄉(xiāng)村初醒的清新與美麗。這時，拍翅的雞，蹣跚的牛，亂竄的豬，屋頂?shù)拇稛?，無不顯示著生氣盎然，醉人眼目。尤其是公雞們拍著花哨的翅膀飛到墻垣竹籬上自豪地叫過之后，往往要纏住看上的母雞嘻戲一番，更是渲染著鄉(xiāng)村清晨的氣氛。這樣的早晨，讓人感到神清氣爽，無比愉悅。
吃過早飯后，除去到地里干活的人，村子里在家的大人，小孩，男人，女人，外加幾條好事的狗，都會三三兩兩地聚在一塊地方閑聊。老者們臉上一律皺紋密布，那皺紋最深的差不多就是村子里最老的老者了，不時地給旁邊的晚輩講出個關(guān)于村子從前的故事……
這時的太陽是懶懶的卻是一副樂融融的樣子。
黃昏的炊煙，從高矮不一的房頂裊裊升起，在晚霞的照射下，繚繞在炊煙里的那小村落，升騰著一種樸實，一種單純，越發(fā)顯得古樸、恬靜、美麗動人。煙縷渲染著黃昏的景色，田野里的人們在炊煙的呼喚下，開著蹦蹦車的，背著鋤的順著村道走回來。頓時，牛的哞哞聲，蹦蹦車的隆隆聲，狗咬聲，雞叫聲，人們說話嚷叫聲……將炊煙下村莊的黃昏變得充實起來。
夜幕就像塊黑布似的以看得見的速度從西面走來。使得小村里的炊煙正在緩緩地融入夜幕，被無邊的夜幕同化。接下來，吃過晚飯的人們帶著炊煙的樂趣，陸陸續(xù)續(xù)地來到村中心的一處小廣場，圍在一起一頓天南地北的海談。常有些不知深淺的女人們前來圍觀，這時調(diào)皮些的男人免不了會說幾句葷話讓大家笑笑……
不知道這里的炊煙在他們心中是一個什么概念，但對我來說，卻很有感觸，即便是我們的城市生活已經(jīng)沒有了這種炊煙，但這景象在我們兒時的記憶中曾經(jīng)有過，那是我們的城市好似一個“大屯子”，早晨也有炊煙飄渺，也有雞鳴狗叫，所以我依然固執(zhí)地思戀著當初故鄉(xiāng)的炊煙，感覺那氤氳在心中的情結(jié)，無法用其它再美麗的東西所能取代。
我在大舅家忽而覺得，炊煙是鄉(xiāng)村自然的表現(xiàn)，更是生命的音樂。它譜寫的是盤中豐盛的餐，歌唱的是豐收的禮贊。只要炊煙一起，大舅媽的手就忙成了一對翻飛的蝴蝶，摘了地里的菜，舀了缸里的米，洗凈，淘清?；蛘?，或煮，或炒，或燉，那白菜、蘿卜、辣椒、茄子、豆腐等等，忙到一桌子飯菜端上來，大家就張開大小不一的嘴，開始集體大行動——吃。那擺著的即是豐盛的菜品，也是亮晶晶的親情、熱情和幸福。那嘴里咀嚼的、暢飲的，則是光燦燦的勤勞、美味、盛情和甘甜。而生活的手，又是永不停息的水車，不停地轉(zhuǎn)動，撫弄鄉(xiāng)村的四季，盤動日月星辰，那欄里散歡的豬、圈里養(yǎng)著的雞、河里游動的鴨、塘里歡快的魚，坡里放牧的羊、倉里裝滿的糧，就成了生命的五線譜，鄉(xiāng)村不老的歌，保證炊煙連綿不絕。只要人間煙火不斷，生命就生生不息，生活就滔滔不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