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靚菊(外四章)
尤屹峰(寧夏)
已到初冬,雪花飛舞。一叢,不,一園,一坡菊花在霜露中,在白雪里妍妍地綻放。
荷花的枯葉,快在水面腐爛成泥;百花未見寒霜,已早早藏匿了身影,唯有菊花,依然那么妖妖著,讓人生憐。
寒風獵獵,菊花像沒感到一樣,依然靚麗著青春;霜露凝重,菊花像沒感覺一樣,依舊妖冶著身姿;雪花紛揚,菊花像沒看見一般,仍舊嬌艷著容顏。
不管是藍藍的滿山遍野的野菊花,還是一園園、一坡坡人工培育栽種的金黃的經(jīng)濟菊花,都是那么精神飽滿、青春靚麗。似乎節(jié)序?qū)λ齻儫o有絲毫意義,永遠勃發(fā)著昂昂生機。難怪寒梅、幽蘭、翠竹愿與她成為君子之交。她們各自以傲、幽、澹、逸的品性相互吸引、相互欣賞、相互補充,成為了人們羨慕的高雅品格的象征。
你看,菊花被寒風肅殺之后更加精神,被霜露催凌之后更加凌然,被嚴雪欺壓之下更加嬌艷!她們是何等的尤物?竟然這般不怕風吹雨打,霜殺雪壓!我默默向菊花低下表達由衷敬意的頭顱。
菊花依然是一幅凌然的神態(tài)。她們沒有因為陶淵明的偏愛而驕傲,也沒有因為人們共同的敬意而矯情。

菊花,一朵朵、一叢叢、一坡坡,在初冬田園和山野妖妖地開著。
寒風獵獵,大雪紛揚,靚菊精神抖擻地靚麗于人們的視野,靚麗于人們靈魂!
靠近冬天
天高云遠,歸鴻聲唳。秋的身影越來越靠近冬天。
這個季節(jié)最是撲朔迷離,最難以把控。本來還是沉重的深碧,眨眼功夫,淺黃、粉紅,深黃、深紅,甚至土黃土紅,變著戲法一般爛漫了山梁。
那風,再不是溫柔的撩撥,不知從哪生出的野性脾氣,將你訓斥得臉寒身冷。那雨,也不再是溫情的纏綿,而是陰森中透著滲骨的冷峻。
并不是一概的蒼涼和蕭條。那醉人的風景也是詩意濃郁。我言秋日勝春朝。
秋水如煙,紅楓似火。詩情不由昂昂拔節(jié)。
靠近冬天,交班的腳步踏踏作響,接序的身影來去匆忙。
看,歸鴻遠影深空里,聽,冬雪陣陣天外來。

年輪
今年又兩次撲進柔綿的騰格里沙漠的懷抱,傾聽綠色喘息的心跳,和沙漠奔跑的足音。
朔風驅(qū)趕著面沙,在廣袤的沙原鋪設一道道年輪,就像微風在大海上掀起一層層漣漪。
我光著腳板,踩在金石磨成的面粉上,腳心已數(shù)到億萬年的地殼心臟。
騰格里沙漠笑我太年輕。那埋在腳下的芨芨草,那剛綠出一點枝丫的沙柳,還有那比拳頭大不了多少的小水池,哪個不是百歲千歲的年紀。那一眼望不到邊的沙原,誰能數(shù)得清究竟有多少沙波?
輕風一縷一縷吹過來,白云一朵一朵飄過來,讓我在無垠的沙漠和浩淼的空間,感受年輪的有限和無限。我邁動有力的步伐,在細軟的沙脊上歪歪扭扭前行。剛走過去,身后只留下滑動了小沙灣,卻沒有我的腳印。
我艱難地伸直身子,看著一道道遠遠近近高高低低的尖瘦的沙脊,和一層層金黃的波浪,全然忘記了自己的年齡。

風骨里的溫潤
沒有哪個季節(jié),會像秋季這么多彩又多情;也沒有哪個季節(jié),會像秋天這么蒼涼又溫潤;沒有哪個季節(jié),會像秋季這么張揚又恬靜;更沒有哪個季節(jié),會像秋季這么豪邁、張揚又內(nèi)斂……
凄雨冷露似乎是季秋約定俗成的凄寒意象,但在蘭菊看來,這意象卻很是親切,她們感到很是溫潤。
梧桐細雨,寒風落木,自古凄清得讓佳人生淚,讓墨客傷懷。但在蒼鷹、駿馬看來,這意境很是豪邁;在歸鴻看來,這意象很是動情和纏綿。
大漠孤煙,長河落日,長天閑云,滿園碩果,高嶺紅葉,冷露艷菊,碧水輕舟蒼山夕照……一個個彰顯個性的意象或者意境,風骨都凸現(xiàn)得淋漓盡致。但細細品玩,所有的風骨里都流淌著柔美的溫潤和感動。
風骨表象是一種堅硬,給人一種倔強和傲慢的感覺。其實,每種風骨中都暗流著柔情,蘊含著溫潤。
玉石外表很堅硬,但內(nèi)質(zhì)是甜甜的溫潤。風骨中的溫潤,是你品味不盡的柔情和感動……
深情的一抹紅
夕陽在西山落下的一瞬,微笑著散發(fā)出深情的一抹紅。
那一抹紅太深情,太濃烈,使回家的流云大受感動,一下披上滿天的紅霞。
西山的紅霞感染了山梁上的楓葉,點起一把火,把整個山梁燃燒成一片火海。
一抹紅不僅深情了山,而且深情了江海。

你看,紅霞在江面上跳躍,火焰在海面上燃燒。一江碧水,半江瑟瑟半江紅;一海碧波,半海墨紅一抹紫紅。
夕陽西下,晚霞滿天遍野。深情的一抹紅,流溢在歸鳥的翅膀上,燃燒在奔放的楓葉上,飛揚在飛馳的轎車上,閃耀在起伏的水面上……

尤屹峰,寧夏西吉人,退休高中語文特級教師,中國寫作學會、中國詩歌學會、中華詩詞學會、中國楹聯(lián)學會、中國西部散文學會、寧夏作家協(xié)會、寧夏楹聯(lián)學會、寧夏民研會會員。創(chuàng)作作并發(fā)表各類文學作品700余篇首,多次獲獎。出版教學論著《詩意語文教學觀》、散文詩集《飛瀉的詩雨》,有散文詩集《百年變遷吟故鄉(xiāng)》、散文集《行走的散板》、近體詩集《古韻新聲》待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