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那水之八
窯 匠
張后勤
順著同興四隊鄭嘎凹子正南方向的山坡走上去，是大隊林場的地盤舒家沖，舒家沖的位子在同興沖和賴子沖之間。據(jù)村民們說舒家沖山口是狼道，每天晚上狼王就是從這個山口開始出沒。剛剛下鄉(xiāng)兩個月后，大隊林場要在各小隊抽人到林場工作，我被隊里當大勞力派到了林場。舒家沖平日里除了林場的人出工的時候去一下那里干活，基本上很少有人去光顧那里，我在林場出工的時候，由于年紀還小算不上真正的大勞力。場長給我安排的工作，就是每天去放榨油坊的那頭老水牯（公水牛），拉完碾子后我就得牽著老水牯去舒家沖放牧。舒家沖除了鳥兒的鳴啼聲，靜的讓人心里慎得發(fā)慌。加上人們對舒家沖的種種傳說，尤其令人堪憂的是對狼王的傳說，舒家沖里的山口上是狼道，是狼王出沒的地方。
那年的秋季，大隊林場里新來了一批知青。暫時住在了大隊林場里面，為了解決知青們的住房建材。大隊里請來了制作磚瓦的窯匠，從各小隊抽調(diào)青壯勞力到窯上幫忙。我們四隊就派了我和火祥二人，到窯上當了窯工。大隊計劃把新來的知青點就建在舒家沖，磚瓦窯就近挖在了舒家沖的一個小土坡上，磚瓦窯是在一個高坡就著山勢而挖成的。在土坡的上方挖一個直徑幾米的圓坑，圓坑的一側(cè)挖出一拱形窯門。那孔磚瓦窯的位子就在舒家沖的沖口，磚瓦窯上的活都是體力活。選窯址挖窯坑，就是件硬碰硬的體力活。幾個壯勞力得挖上好幾天，窯坑整成型后，接下來的活是更加累人的制作磚瓦坯。
制作磚瓦坯子的土要求粘性很好的黃土，燒一窯磚瓦坯得挖取大量的粘土，山坡上要挖取粘土比較費勁，我們這些從各個小隊抽來的大勞力，在窯匠師傅的指引下開挖粘土。挖粘土挑運土的活更是累得人們踹不過氣來，人們不停歇的挖土挑土。超強的體力勞動讓人們的胃口大開食欲大增。窯上的伙食雖然沒有葷菜佐餐，但是時令蔬菜還是比較豐盛。這都是占了窯匠師傅的光。雖然說飯桌上都是青菜蘿卜豆腐，但是油水還是很足的。雖然每天干的是體力活，但是能夠吃上現(xiàn)成飯，而且還是隨便敞開肚皮吃。雖然是粗茶淡飯，能吃上現(xiàn)成飯已經(jīng)是件非常愜意的事了。
正式開始制作磚瓦坯的工作了，首先就是和泥，和泥完全是按照最原始的工序展開的。就是把挑來的粘土打碎參上水所有人用腳踩，還有那頭榨油坊的老水牯一起踩泥！那泥一直要踩到磁性才算Ok。開始制作磚瓦坯了，兩個窯匠師傅一個做磚坯，另一個師傅則是負責做布瓦坯。我們這些個打下手的勞力就是一趟趟把和好的泥，送到兩個窯匠師傅工作場地。工作起來就一刻也不能停歇，除了吃飯時間，人們就像是機器一樣不停的搬運著泥巴。一直要把當天和完的泥全部制作完，才能收工歇一會極度疲勞的身心。
為了確保制作好的磚瓦坯不被雨淋，第二天必須將制作好的磚瓦坯碼好，蓋上蘆席。接下來的是仍然是和泥搬泥晾曬碼堆蓋蘆席。直到做完了一整窯的磚瓦坯，燒窯的燃料是枯枝茅草刺藤。利用晾曬磚瓦坯的時間，在窯上干活的勞力們，都去山上砍茅草砍樹椏子，為燒窯準備燃料。茅草刺藤樹椏都不熬火，燒一窯磚瓦坯就得砍回大量的茅草。幾天里連續(xù)的砍柴，已經(jīng)儲備了充足的燒窯所需燃料。在窯匠師傅的操作下，開始往窯里碼放晾曬干了磚瓦坯子。一切工序都做完了，窯匠師傅就安排大家往窯頂上挑土圍成一道凹型圍堰。
?窯場每天晚上的值夜班的活，總是我主動的承擔著，因為我是個沒有瑣事牽掛的知青。還有現(xiàn)成飯可吃，可以免去了做飯之苦。第一天大家都回家去了，窯場上就只剩下我一個人時，突然感覺到了后怕?？纯粗車沫h(huán)境那個靜的讓人害怕的舒家沖，才想起來了村民們對舒家沖里種種的傳說。此時此刻后悔搶著值夜班已經(jīng)是后悔莫及，只能是硬撐著充好漢。按武漢知青們的行話說，這是捏到J B充六個指甲。萬般無奈只能是硬著頭皮充大膽，本能認為狼怕火，就將燒窯用的大樹兜子燒燃，大樹兜子熬火燒的時間長些。把窯上所有的夜壺燈點亮，掛在窯上窩棚的前后。夜深人靜的時候，舒家沖山口傳來了陣陣狼嚎聲。窩棚里我懷抱鐵板鋼鍬，進入夢鄉(xiāng)。既然已經(jīng)是充了大膽，那就繼續(xù)充下去。我的膽子就是那年在窯上硬撐著，被嚇大的。
萬事具備只欠東風！一切準備工作就緒窯匠師傅一聲令下，點火燒窯。燒窯燃料是特不熬火的茅草刺藤，添柴火的人就要不停歇的往窯里送草把子。窯里的旺火發(fā)出呼呼響聲，火焰熾熱發(fā)白。那窯匠師傅定時會到窯門口觀看火候，直到窯匠大喊一聲：挑水！窯工們立即挑起水桶快速往窯頂上的圍堰里裝水，直到窯上的圍堰盛滿水。我們也不懂為什么要往窯頂盛水，只管照窯匠師傅的話去做。幾天后出窯了，窯里的磚瓦都變成了青磚和黑瓦。這才知道燒好了的磚瓦經(jīng)過水的慢慢寖蝕后，都會變成了青黑色。
離開了同興大隊快半個世紀了，2019年3月9日，我們四個同學相約一起回到了同興大隊。吳克興老書記領(lǐng)著我們這些當年的知青，來到了舒家沖這個原來的新知青點。那棟青磚黑瓦房，經(jīng)歷了快半個世紀歲月侵蝕，依然完好無損的屹立在舒家沖的沖口，那頂磚瓦窯早已不見蹤影了。原來舒家沖新知青點周邊漫山遍野都是光禿禿的，是野狼出沒的地方。可是如今要去舒家沖就得穿越遮天蔽日的叢林，沒有向?qū)ьI(lǐng)根本就進不去。我們向當?shù)厝舜蚵犑婕覜_里還有狼出沒嗎？回答是肯定的，據(jù)說當?shù)匾呀?jīng)有三十年都不見了狼的蹤跡。很難想象的是，在知青歲月里我不但是一個出色的開山爆破的炮手，也曾經(jīng)是個制作磚瓦的好窯匠。
【作者簡介】張后勤，筆名文哥。1970年畢業(yè)于武漢市華中工學院附屬中學，同年上山下鄉(xiāng)到湖北省京山縣宋河區(qū)晏店公社同興大隊四隊插隊，1975年9月招工到石油單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