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瞿冬生
景山秋日,天朗氣清,草木青翠,惠風和暢。
10月14日上午,應策展人陳金武先生之約,我和智毅兄結(jié)伴來到位于溫州市區(qū)西郊的景山護國寺,拜謁開放不久的“弘一大師紀念堂”,監(jiān)院仁悟師陪同。

上世紀五十年代,弘一大師駐錫過的慶福寺曾辟有大師紀念堂,惜因寺廟改作工廠用地,紀念堂被撤。上世紀八十年代,慶福寺整體建筑毀于舊城拆建。

弘一法師之于溫州,是千年難得的相遇;溫州之于弘一法師,是修成正果的福地。因此,重建弘一大師紀念堂(館),一直是溫州各界人士的夙愿——
從2004年3月起,文史專家沈克成先后在溫州市政協(xié)八屆二次、三次、四次會議上連續(xù)提案,建議將溫州市美術(shù)學校遷移,在慶福寺原址修建一座弘一大師紀念堂。“無論在江心,或在積谷山南麓,興建一座弘一法師紀念館再不能拖延了?!薄跋M杉{?!?/span>

周孟由、周群錚、陳祖經(jīng)、郭志閎(前排左起),因弘法師、寂山和尚、弘一法師(后排左起)1922年攝于慶福寺
2010年1月,甌海區(qū)政協(xié)成立紀念弘一大師聯(lián)誼會,邀請《弘一大師溫州蹤跡》編寫者、一級作家戈悟覺作《弘一大師與溫州》的報告。他呼吁大家珍惜這段情緣。同年10月,甌海在茶山街道寶嚴寺召開“溫州弘一大師紀念堂落成暨書法展揭幕儀式”,全國各地300余人參加。一花開五葉,月圓映萬江。應該肯定,甌海各種舉措為紀念弘一大師活動開了個好頭。

陳金武繪制的慶福寺草圖
2021年,弘一大師駐錫溫州一百周年。溫州市有關(guān)方面紛紛舉辦展覽、座談、集會等系列紀念活動,盛況空前。5月9日,我在溫州日報發(fā)文《天心月圓共嬋娟》提出四條建議,其一就是“建造紀念館,集中介紹弘一法師生平與成就,以及與溫州的情緣,為溫州增添新的文化地標?!?/span>

慶福寺模型
出乎我的意料,才一年多時間,“弘一大師紀念堂”就悄然對外開放了。
護國寺原是著名古剎,環(huán)境清幽,興于唐,盛于梁,經(jīng)南宋,至明朝,宇雄僧眾,香火熾盛,為四大古剎叢林之冠。明末,毀于兵燹,清初重建。民國以來,屢見興衰。當年我就讀的“要武小學”老師,曾帶我們到護國寺春游,野炊,速寫。其時,舊址還是軍營。2003年,護國寺重建,又現(xiàn)廟宇莊嚴,佛塔高聳的佛門勝境。
紀念堂設在萬佛塔內(nèi)。拾級仰望,“弘一大師紀念堂”金色大字耀眼奪目。金武先生指著匾額說,“這是弘一大師孫女李莉娟女士書寫的?!蔽疫@外行一看,儼然“弘體”無異。

沈智毅、陳金武、仁悟法師、瞿冬生(從右至左)在紀念堂前合影
至今沒發(fā)現(xiàn)弘一大師跟護國寺有關(guān)的記載,為何紀念堂會放在護國寺?進入序館,陳金武介紹:“去年,市里有關(guān)弘一大師系列紀念展之后,市委領(lǐng)導希望把一些資料留下來,做個永久性紀念?!薄笆忻褡诰诸I(lǐng)導認為護國寺環(huán)境好,便找到了證方丈。了證師則把這一重任交給了我?!?/span>
“其實,了證師與弘一大師還是有一定淵源的。1985年,二十五歲的了證師從莆田廣化寺到泉州開元寺隨侍妙蓮法師參學三年。妙蓮法師是弘一大師的侍者,最后的助念者、遺囑的執(zhí)行者。了證師實際上是弘一大師的再傳弟子?!?/span>

了證法師(左一)、妙蓮和尚(左二)
建紀念堂不僅需要財力、人力、場地等,還需要緣分。為了序館一張壁畫,陳金武四處尋找,從敦煌到永樂宮,無一中意。直到今年6月才在廈門春季佛事用品展上請回《熾盛光佛佛會圖》。據(jù)了解,這幅壁畫原在山西洪洞縣廣勝寺。1929年,寺僧為修復寺院,將前后殿四幅壁畫作價1600銀元賣給古董商,致使這幅壁畫流失海外,現(xiàn)存美國納爾遜·阿特金斯藝術(shù)博物館。如今這幅畫是畫師用漆藝復制出來的。陳金武認為,此畫有弘一大師心中的那輪皎月,有拔濟眾生的宏愿麗日,最是契合序館。

序廳《熾盛光佛佛會圖》和弘一大師塑像
紀念堂用于展覽使用面積583平方米,五個館依次是:《清靜若蘭 息心辦道》《掩關(guān)治律 結(jié)緣十方》《悲智兼具 書藝弘法》《華嚴為境 書經(jīng)合璧》《凈土果報 天心月圓》。
弘一法師為何選擇溫州,且駐錫長達12年?第一館,除介紹人緣——林大同、郭奇遠、張云雷、周孟由、吳璧華等溫州人因素外,還通過英國傳教士蘇慧廉之女謝福蕓攝于上世紀三十年代的電影鏡頭和鹿城區(qū)征集的老照片,展示了一個真實的老溫州——山水清華,物阜民豐。
“紀念館除了紀念,要給觀者以感悟?!痹诘诙^,金武先生推出“哈哈”和“非非”兩款“玩具”?!肮泵媲?,觀者可大可小,甚至扭曲變形,讓人識“幻”知“夢”。“非非”懸垂,隨風飄舞,小卡片亦具意象。建筑行家陳金武還根據(jù)陳祖經(jīng)等人描述,繪出建筑圖,利用VR技術(shù),讓大家跨越時空,徜徉“慶福寺”。

第二館《掩關(guān)治律 結(jié)緣十方》入口
都說弘一大師“諸藝皆廢,唯書法不輟?!标惤鹞鋭t認為,少年功夫,諸般技藝,或可生疏,無法忘卻。第三館,LED滿屏播放的合唱《清涼歌》,就是大師出家后的杰作,詞意悲憫,直抵心靈。

第三館《悲智兼具 書藝弘法》入口
第四館,弘一大師書法作品展示。大師出家前筆勢開張,逸宕靈動。在溫州潛修后,書風大變,形成樸拙圓滿,渾若天成,筆筆禪意的“弘體”。
第五館,展示弘一大師書寫的“初愿”“二愿”“三愿”“終愿”四幅經(jīng)文偈語。最為奇特的要數(shù)粒子視頻互動媒體了,屏幕上,一會兒幻出蓮花,一會兒聚而成佛,一會兒散入太空……一景勝萬言,轉(zhuǎn)頭即妙境。

拜謁紀念堂歸來,回味策展緣由,思悟展堂諸妙,夜不能寐,絕句記之——
謁“弘一法師紀念堂”
誓悟本真空,
僧衣?lián)Q叔同。
欲知春滿日,
幻夢大悲中。

10月18日,我去拜訪常住北京回溫省親的外文出版社美術(shù)編審蔡榮先生(曾任美術(shù)編輯室主任,享受國務院頒發(fā)的政府特殊津貼)。交談中我偶然提及“弘一大師紀念堂”,沒想到83歲的蔡榮先生贊不絕口:“我們也去看了,布置得相當好?!薄拔覀兛催^國家博物館,再去看再去比,這個展覽連設計,連布展,連內(nèi)容,你搬到國家博物館去,一點不勉強?!薄昂苡眯??!备氩坏降氖?,蔡榮先生并不認識陳金武。他說是和老伴、弟弟慕名去的,“當時有個姑娘在介紹?!笨磥?,“有心人”最懂“用心人”。

10月18日,蔡榮先生(右)、瞿冬生合影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大師留下的《送別》,凄美無比。我想,所謂送別,其實無有送別,因為他“去去就來”。不信,就去“弘一大師紀念堂”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