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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兼論陳修元的三星堆神性寫作

作者:何光順

我與陳修元兄是因為“神性寫作”主題和“南方詩學(xué)”建構(gòu)的共同志趣而認識的。這樣一個認識機緣要從我們共同的朋友向以鮮教授說起。以鮮兄和我是多年的老朋友，我們在詩歌精神和詩學(xué)理解上有諸多契合與共鳴。比如，其最近在其微博和微信朋友圈談到《南方詩論》時就提出“南方是詩歌的發(fā)動機”之說：

收到何光順教授的新著《南方詩論》，一部極具開拓性的地理詩學(xué)原創(chuàng)著述。何光順教授的研究視域及成果，具有明確的整體性系統(tǒng)寫作傾向，并再一次提醒我們：南方，南方，永遠是中國詩歌的（甚至是人類詩歌的）發(fā)動機。所以，里爾克才會這樣歌唱南方：再給他們兩天南方的氣候，迫使它們成熟，把最后的甘甜釀入濃酒。

這真是對于拙著《南方詩論》的知音之論。前面我個人在標舉“南方詩學(xué)”和“南方精神”之時，以鮮兄也多次在朋友圈呼應(yīng)和共鳴?；蛟S，知音者總是有著共感的內(nèi)在生命節(jié)奏。我們本期即將推出的詩人、三星堆博物館原副館長陳修元兄，就是在讀到以鮮教授在朋友圈分享我談“南方詩學(xué)”的文章后，經(jīng)以鮮教授介紹，我們互加微信而后見面交流認識的。

為表示大力支持，修元兄專門從我這里和在網(wǎng)上分別購買了拙著《南方詩論》，并認為這部著作從開篇就談到并又貫穿全書的“文學(xué)神性”主題與他正在開展的三星堆神性寫作具有高度的契合和共鳴。我們由此共同談及了中國和世界文學(xué)中的神性書寫，談及三星堆作為華夏神性文明肇端的重要性，共同思考這塊青銅神性平原帶給華夏文明的異質(zhì)性而又實際是內(nèi)在于其中的那樣一個超越性維度。我們大有相見恨晚之意，都感慨知音者終會在茫茫人海中相遇，都因那精神的至高之維。

正如我在回應(yīng)向以鮮教授論及“南方是詩歌的發(fā)動機”之說時談到的：

我們進行南方詩學(xué)建構(gòu)的緊迫感，再沒有比現(xiàn)在更強烈的了。南方，永遠的南方，在召喚著我們。只有在足夠的高度，我們才可能進入到南方！

南方啊，離我們太遠，從莊子那里，我們朝南方飛了幾千年，也未曾到達！多少次，因那翅膀受傷而墜落，落入深淵，又需要沉淪多久，才能再次啟動朝向南方的征程。

向以鮮教授談到的里爾克的詩中所吟唱的“南方的氣候”，就是一種精神的氣候，它促迫那在冬春之際播下的精神的種子，在經(jīng)歷嚴寒和風(fēng)雨后，在精神的夏天逐漸成熟，那豐碩的精神之果，將澆灌和陶醉人類的精神家園。朝向南方的寫作，被南方精神滋養(yǎng)的詩歌，期待著南方的詩，就是朝向著精神的至高存在，是神圣的存在，它燭照出人類掙脫那沉重、陰冷和嚴寒，而朝向自由和超越之地的飛翔。

在讀向以鮮教授《我的孔子》《生命四重奏》《盛世的側(cè)影——杜甫評傳》等著作時，我已然窺見了一位詩人和學(xué)者為他自己的寫作所引入的那至高神圣之維并藉此介入現(xiàn)實批判的良苦用心。詩人的精神之道就在隨時行動的生活的肉身體驗中，他以那自由而甘甜的精神之果，讓華夏的貧瘠的精神重新得到營養(yǎng)。

我與陳修元兄的投緣，就在于我們都感悟到那樣一個神性的維度，已然超越了任何形式的語言，而就隱藏在那煙火氣息濃郁的日常生活中，在我們穿越時代煙塵而直接與古人的日常生活對話中。中國現(xiàn)代文明始于珠三角的南方精神，必需要回歸那有著三星堆神性文明的古老青銅平原和它背后所倚靠著的莽莽群山。從古老的昆侖山系遷徙而來的巴蜀先祖，安居于此，上天的府庫，被賜給他們，在感謝諸神的饋贈中，他們創(chuàng)造，他們子嗣綿延，神圣之火，成為這個民族的內(nèi)在血脈。

我們且來看陳修元的詩，“沒有命名的事物/在田野上蓬勃生長”，未曾命名的世界，是混沌的，是內(nèi)在豐盈但還未出場的潛能世界，它還處于幽黑的深淵中，“誰是大地上的命名者/神說，一切皆已明晰”，這是融合了《舊約·創(chuàng)世記》和中國神話的書寫，不是簡單的移植，而是詩人在言說三星堆時，他喚出了語詞命名的力量?！皼]有命名的事物/被時間腐蝕。而神在時間之外”，事物、時間、語詞的關(guān)系，實際就是一種存在和思維的關(guān)系，事物的存在，必須在語詞的道說中，才能被帶向永恒，才能在神圣的維度被保存。這其實是指出了“詩人”，就是人類的神祇，或那居于萬物和上帝之間的半神。

于是，一位詩人出場了，“目睹萬物在白晝的光影中/——呈現(xiàn)。我在城墻上踱步”，“我”的出場，是詩人的出場，也是語詞的出場，是命名者來到世間，每一位詩人，都是代神在說話。陽光、油菜花，一切世間的事物，都可能讓詩人“我”迷失方向，然而，詩人，不會陶醉于晨曦和黎明，他會在萬物都沉入黃昏和黑夜中時，返回到內(nèi)心，驅(qū)逐那曾經(jīng)令人迷亂的外在的強光，回到內(nèi)心之光，“我像蝙蝠/總是在黃昏出動/在白晝和黑夜的交替中/確認我的存在”，在眾人都沉睡中，哲學(xué)的蝙蝠，或黑格爾說的哲學(xué)的貓頭鷹，才起飛了。

“城垣上的茅草”，衰朽之世間物，映襯著另一種人所棲身的存在“大地”的“永恒”，“神通廣大的王”，是貫通天地人的偉大的祭者，是與詩人相互感召著的另一位詩人，“舉行盛大的祭祀儀式”，這是與詩人作詩遙相呼應(yīng)的神圣創(chuàng)作，王，必須以盛大的儀式，來完成人間的詩篇?！捌皆系淖用瘛?，在王的祭祀和作詩中，“一部分上了天/一部分逆水進入了遠山”，人重新回歸了大地和穹蒼，作詩，是偉大的事業(yè)，“我”，必須在這偉大之前保持謙卑，向神圣頂禮，“神說，一切皆有形/我卻什么也看不見”，詩人，又是作為人子，代表著世人向著神的仰望，神就是光，人在神之光里，那光太強，人必須遮住眼睛，才不至于失明，才在神之光里，重新檢視自己的內(nèi)心，在光的照耀中，回到自身的內(nèi)在之光，以去回應(yīng)神的光。詩人，作為謙卑者，讓人們不要去過于在意那外在的“什么”，而要去看自己的內(nèi)心是否回應(yīng)了“神”。

在下一節(jié)，王在祭祀，也是王在作詩，是詩人在寫王作詩、王祭祀，鮮花、果品，這世間之物，都在詩人的語詞指證中，從王的祭祀臺獻給了光明的日神，日神的“法力”，是光，是詞語，是命名，在創(chuàng)造著“宇宙秩序”，“我不知”，是不知其由來，不知其為何，無法追蹤神之意，卻感受著這秩序的神圣和美，覺悟了其“恒久”和為“人倫”所引入的至高尺度，“如江河”，奔騰而不息。

隨后，巫師，以他的語詞向著上天祭祀，他手持代表生息生民和萬物之大地的“玉琮”，“大聲念唱咒語”，“口中念念有詞”，這是呼喚諸神蒞臨人間。觀念、靈魂和神性，就在這王、巫師和詩人的向著神的呼喊和回應(yīng)著神和啟示中，被不斷實現(xiàn)出來，就在此世間，就在這青銅平原和背靠著蒼莽的群山之前，像鮮花燦爛綻放。萬物無論誕生，還是死亡，都因這呼喊和回應(yīng)，而得著安詳和平靜。

因這語詞的呼喊和回應(yīng)，巫師、王和詩人進入了人的時間，“時間如密集的子彈，將我洞穿”，“時間在哪里，和空間達成默契？”，詩人覺悟到人之存在的有限性的時間之維，“我”又在哪里，不存在世間之物的永恒，它必被時間腐朽，不要驕矜，我們這空間的肉身之存在，不過是時間的瞬刻綻放，是諸神給予時間的禮物，它終將被收回，這向著諸神的節(jié)日祭祀，又是生命有限時間的綻放，是向著天空和諸神綻放的花蕾和花朵，“我們找不到洪水的源頭/不知道洪水的退期”，不要從有限的人間來嘗試理解時間，源頭和終結(jié)，都在人可以理解的語詞之外。

在此世間的存在里，詩人呼喚我們?nèi)ブ匾曌约汉腿f物的關(guān)系，神賜給了人與萬物在大地上的和諧關(guān)系，“人和牲畜相依為命”，這在世的生存，是彼與此的互依，是人和物的共享，都在愛里，在神之豐富的饋贈中。那些玉，那些黃金，這一切世間之物，“在時光中保持最完美的形狀”，因著對神祇的敬畏，人始終當(dāng)對神賜予人之萬物，亦是將人賜予萬物的關(guān)系，深懷敬畏，“我不敢撫摸，凝視的瞬間/我知道失去的天空/已終身無法抵達”，這是看到人之卑微而深懷敬畏。

接著，詩人寫到了地震和毀滅，人群放下工具，對神祇的迎接，“承接星宇萬有之光”，以看到人自身的罪，“我就是可恥的。神，請審判我”，看你自己，不要看他人，“我罪孽深重，萬劫不復(fù)”，多少詩人都指認自己的純潔，并僭越神之位置，而這就必遠離神。詩人必觀看自身，清洗自己，“生活在繼續(xù)。腐爛在繼續(xù)/孤獨者行走在孤獨的路上”，這是詩人看到自我和人類的腐朽，而后才能看到，人與萬物的相依為命，才能理解，“人在其中，我性融入他性”，沒有孤絕的自我，我就是我們，我與他，都是在向神的敬禮中，相互融入和成就，而后才有“天地融融，人神喜喜”，人在和萬物相愛中成就神意。

在人間，在這人所能感覺和體驗的有限時間和空間里，母親和父親是我現(xiàn)世生命的最親近關(guān)聯(lián)，然而，母親已遠去，父親已大腦萎縮，思維不清，我們身邊所愛的每一個人，都無法與我們長久相伴，或者他們先我們離去，或者我先他們離去。在這樣一個艱難的人生道路上，又“誰能指引我明天的路？”，“誰帶我走出此時此在的黑夜”，在這樣艱難的人間，詩人仍舊將世人召喚向“諸神”的位置，只要我們抬頭看，就會有“諸神俯身/以星光牽引，天宇澄明/神性之根，青銅樹葉茂密/人在她的蔭庇下，生生不息”。陳修元，就在這朝向諸神的致敬中，喚出了南方詩歌和南方詩學(xué)的精神，朝向溫暖、自由、光明之地的奔跑和飛翔。

在這里，他寫到了“城市”，這是一座現(xiàn)代的城市，也實際是處于古典與現(xiàn)代的隔離帶上的城市，它早已經(jīng)放棄了諸神，也未能抵達現(xiàn)代城市的自由本質(zhì)，那在廣場的自由討論，在市場的自由買賣，在劇場的自由演出，這一切都未曾出現(xiàn)，這座現(xiàn)代城市是空心的城市，它必須被放棄，只有在朝向諸神，或朝向日神的奔跑中，這樣一座城市才可能實現(xiàn)其本質(zhì)?！俺鞘性谏砗笤絹碓竭h/河流的源頭在云端，那輪太陽/一如既往，照耀三星堆遺址”，這數(shù)千年的精靈遺址，見證著人朝向自由之神的生命本質(zhì)。在這樣一座隔離帶上的城市啊，它如何才能抵達其自由？前行吧，跟隨著詩人，去追尋遠逝諸神的蹤跡！

故而，南方詩學(xué)的精神，就是在深淵之黑暗中，奔赴光明的旅行。在還未曾抵達的自由土地，那里有“南方的氣候，迫使它們成熟，把最后的甘甜釀入濃酒”。陳星元的三星堆的寫作，就是為華夏民族帶來南方的氣候，以迫使這個民族在精神上成熟，那里有自由的甘甜釀成的濃酒。讓我們都來痛飲吧。

蜀山牧人 2022.10.22 于蓉城

《詩巫三星堆》詩集詩選

作者：陳修元

《神國三星堆》（長詩節(jié)選）

三

沒有命名的事物

在田野上蓬勃生長

誰是大地上的命名者

神說，一切皆已明晰

沒有命名的事物

被時間腐蝕。而神在時間之外

目睹萬物在白晝的光影中

一一呈現(xiàn)。我在城墻上踱步

陽光散亂。油菜花濃香襲來

我迷失方向。平原上

村莊連接遠山。我像蝙蝠

總是在黃昏出動

在白晝和黑夜的交接中

確認我的存在。城垣上的茅草

以衰朽證明大地的永恒

事件被時間燒焦變形

神通廣大的王，在秋天

舉行盛大的祭祀儀式

平原上的子民，一部分上了天

一部分逆水進入遠山

神說，一切皆有形

我卻什么也看不見

十一

夏日當(dāng)空，廣場上日祭儀式

如期舉行。隊伍縱橫排列

豬羊成群，列于祭臺

鮮花和果品引日神光臨

人群摘下樹枝，擋住太陽

磬聲渺渺，群巫身著黃色長袍

青壯男人將青銅太陽輪舉過頭頂

隨后是童男童女隊列

手舉繡畫太陽鳥的旗幟

國王至高無上，站在祭祀臺

神樹參天，祥云積聚

日神乘霞光而下

受眾生跪拜，仰望

日神啊，你法力如星海

萬物依賴你的光輝生長

而人，依賴你的恩德生長智慧

我不知曉宇宙的秩序，但知其恒久

人倫如江河，綿延不絕

十七

祭祀時節(jié)，每年春天

神與人同乘芬芳的氣息

巫師站在高臺上，雙手握玉琮

祭臺下人群跪俯，肅穆

牛羊血祭神祇，旌幡飄舞

魚和鳥隨眾神飛升

石磬悠悠，巫師大聲念唱咒語

太陽如血，神從天宇降臨

大地沉寂如黑夜

人心光明如白晝

神殿上，王舉起旗幡

口中念念有詞。巫師手握象牙禱告

牲畜被宰殺時，安詳而平靜

三十

時間如密集的子彈，將我洞穿

百孔千瘡，血淤成痂

我一次次死去，又一次次復(fù)生

世間萬象，被時間的魔法罩住

唯有星空，在我的視野外

時間在哪里，和空間達成默契？

神靈穿行其間。神樹

不斷長高，攀援的人群

如果實紛紛墜地

大地突然搖晃，我抓不住神的手

飛鳥跟隨太陽，東升西落

鳥聲漸遠，鳥影遁空

我的先祖，丟棄祭拜的法器

空手回家。妻子滿頭白發(fā)

兒女成群，再也認不出他們的父親

高臺上，牲畜鮮血四濺

神主啊！我們獻出了自己的心愛

獻出了體內(nèi)的血。你還要拿走什么

除了震天的鑼鼓，我聽不見

你的聲音。黑夜漫長

動物肉體腐爛。先民年復(fù)一年耕種

上天的路，隨一場只漲不退的洪水

而斷絕。我們找不到洪水的源頭

不知道洪水的退期。祈禱千年

一瞬間，洪水劈空而來。一群群飛鳥

展翅逃離澤國。在水中

人群異類，魚群躲避

三十九

人和牲畜相依為命

神成為人閑暇時的娛樂

天愈加高邈，遠離人心

在地上行走，我們腳下輕飄

不由自主。道路泥濘

歲月按人的意志延長或縮短

深埋在泥土下的祭品

帶走了神的榮光。人被遺棄

荒草地, 與蟲蛇為鄰

神樹折斷，鳥兒垂下頭

魚在水中，時時提防撒下的漁網(wǎng)

孤獨時，我們精力充沛

飲酒，做愛，任春天和野草在門外瘋長

那些玉，殘留神的指紋

那些黃金，按神的旨意

在時光中保持最完美的形狀

我不敢撫摸，凝視的瞬間

我知道失去的天空

已終生無法抵達

四十二

地震后，洪水泛濫，瘟疫流行

巫師和國王也未能幸免

昆蟲和野草在腐爛物上炫耀

另一種生命的強盛

判處終身苦役的工匠

他們接受指令

不能將自己的影像鑄進青銅

而玉，潔白光滑

只能佩帶在王室女人身上

即便是苦役，也沒有我在場

我大吼一聲，空空蕩蕩

我愛過的女人，終生受苦

內(nèi)心充滿憂傷。我不敢回頭

不敢撫摸斷裂的玉璋

當(dāng)年盛酒的陶器

已消失醇厚的芬芳

四十七

蜀地瞿上，眾神居住之地

天宇流轉(zhuǎn)，星光顯現(xiàn)

河流草木生靈，神的大地萬物和諧

人在其間，陽光輕啟靈性之門

巨樹伸開蓬勃的枝葉

承接星宇萬有之光

魚蝦戲水，河流母性四溢

岸上的人群，一邊勞作

一邊謀劃祭拜儀式

下界隱于地層，從天坑進入

深黑不見底

人間未見的鰲魚，止息暗河波濤

眾神飛禽附身，在天空滑行

人群放下工具，雙手空握

做好迎接的姿勢

五十

一個盲人。神在他心里

點亮一盞燈。一個聾者

聽到了神在他耳邊的愛語

人群如陀螺，被欲望之鞭持續(xù)抽打

溫水煮青蛙。時代和平而暴富

寵物狗成為幸福的代名詞

它們在街頭撒歡，在狗群顯貴

烈日斬斷河水，蒸發(fā)信仰

我在街頭尋找一個可恥的人

人人衣著光鮮，面露喜色

我返身而回，死死箍住自己——

我就是可恥的人。神，請審判我

我貪食嗜睡好賭，逞能縱欲

我罪孽深重，萬劫不復(fù)

五十八

生活在繼續(xù)。腐爛在繼續(xù)

孤獨者行走在孤獨的路上

他逆向而行，用腳步丈量瞿上古城

在西城墻上，他找到當(dāng)年的自己

身穿虎皮手執(zhí)長矛，守衛(wèi)城池

大巫師和國王，坐在祭祀臺上

仰望星空，解讀星象密語

自性之人，曇花開時質(zhì)疑生死

神攥緊放飛風(fēng)箏的繩子

一切都是在，過往與未來

人在其中，我性融入他性

一滴水，匯入海洋

流動即是水性。晨露映現(xiàn)霞光

天地融融，人神喜喜

六十二

再一次，我失重在星空，且迷失

母親，墳上青草，夕陽西沉

父親，大腦萎縮，思維不清

誰指引我明天的路？更可怕的是

誰帶我走出此時此在的黑夜

我在，黑夜在。諸神俯身

以星光牽引，天宇澄明

神性之根，青銅樹枝葉茂密

人在她的蔭庇下，生生不息

赤腳奔跑，天邊變幻的云像指路

城市在身后越來越遠

河流的源頭在云端，那輪太陽

一如既往，照耀三星堆遺址

《三星堆圣物詩》（組詩）選

這符合我對生命的預(yù)設(shè)

長久以來，我以鳥的方式

或鳴叫，或飛行，當(dāng)然也以

空氣陽光露水為食

真正的鳥，從不談?wù)撟杂?/div>